祸水魔仙生死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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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瑛刚刚要起身,却又被暮烟压着坐下,暮烟循循善诱道,“小姐,莫说德行举止上,二小姐的确更……但说妆容,小姐你也不要这般随意才好呢。”
紫瑛拂开暮烟的手,任凭那一匹柔滑的青丝泻在腰间,笑意盈盈地道,“你是说我要像夏榴月一样,梳个什么复杂繁重的发髻,然后再插满金簪子金步摇,光华流转地站在人群中,把下巴一昂,好像谁都不在眼里的样子?”暮烟对于紫瑛的这番言论虽不敢完全苟同,但也苟同了一大半,于是点点头。
紫瑛摆手道,“夏榴月是孔雀,人人都等着她开屏。可我又不是。我在这里,谁能看得到啊。”
暮烟又道,“可是小姐,你终归是要为自己盘算一下的。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虽说您现下还未遇见所悦之人,但也到了这个年纪了。”
“你这番话,是夫人让你说的吧。”紫瑛白了一眼,朝着夏府的方向,她心底明白这些个锦衣华裳,金银珠玉都是夏府送来的,为的是提醒一直住在别院的紫瑛,夏家大小姐的身份。可是,她夏紫瑛若真在他们眼中这般重要,又为何因为一个相士的话,把她赶出家门,要她避在此处。
其实,住在哪里,于她而言,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不一样的只是父母不亲,手足不爱,终日不可见,思而无念罢了。夏紫瑛思量着,看着镜台前果然又比昨日多了三盒新胭脂,这些东西素来不爱,她随手那了一支白玉簪,随意将发绾成一个小髻,其余的便任之散落,回过眸来,对着暮烟笑道,“你去替我道院子里折一朵牡丹来,小朵一些,白色的,我簪在发髻后面,这样就很好看了。”
“可是,这样似乎清减了一些。”暮烟试图继续劝说。
紫瑛却拉着暮烟的手,求饶道,“算了吧,夏榴月那样的装束,我可做不到。我怕我学不成孔雀,倒学成了公鸡!”
暮烟闻言,噗嗤一笑,自是往院子里摘鲜花去了。
紫瑛在里间坐了一会儿,听见外头叮叮当当的声音,等不及暮烟回来,也不撑伞,蒙着细雨便去了。紫瑛侧着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那声音,是卖麦芽糖的老头推着车经过。紫瑛一高兴,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就要把门打开。暮烟恰好看见了,也抢着过去把门板按上,提醒道,“小姐,面纱!你这样出去,也不怕乱了一街市的人。上回的好事儿,你忘了?!”
。。。
第五章 真容()
紫瑛想暮烟言之有理,遂抽了一条淡紫的丝帕蒙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灵动得宛如清水拂过的猫眼石,莹透动人。暮烟遂扶着紫瑛有模有样地出了门前,招呼那老头来,买了一碗麦芽糖,正心满意足地要回去,却又听见极哀婉的吹吹打打之音遥遥而来,还夹杂着哭声炮声不断。
紫瑛也为此略站了站,极小声地贴着暮烟的耳边问道,“怎么了,哪个权贵家里出的丧事么?”
暮烟摇摇头,“没听说啊。”
旁边一位大婶子凑过来,拉着暮烟的手,殷勤道,“怎么,你这个小姑娘还不知道啊。哎呦,皇都里的姑娘一大半都哭岔气了。你竟还不知道啊,那个年轻有为的第一画师段煦,你可知道?”
暮烟闻言,侧目去看紫瑛,紫瑛点点头,低声道,“倒是有幸见过他几幅佳作,的确是名不虚传,万中无一的好画。”
“那姑娘可见过段煦真容?”那大婶子又问道,却好似并不等着她们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那可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佳公子,只是可惜啊。可惜他好端端的画谁不好,偏偏去画那个夏紫瑛。你们知道么,他就是死在夏紫瑛的画像上的,真是可惜啊。”大婶子啧啧啧惋惜着,全然不顾暮烟和紫瑛的神色,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直到那丧仪队伍行的无影无踪才作罢。
紫瑛立在那处,望着渐渐空荡的街头,只觉得方才那位扶灵的姑娘哭得撕心裂肺,也一样撕了她的心,裂了她的肺。若是较真起来,她和段煦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便是上一回她蒙着面纱出来买麦芽糖的时候,因为太急,面纱没有蒙好,风一吹便飘远了。
紫瑛急忙忙地追着那面纱跑,面纱却朝着夏府的方向飞得极快。彼时,段煦正好立在夏府门前,听说是专程去为夏榴月作画的,看那样子像是已然画好了,刚刚出府来。偏巧,这面纱落在段煦的跟前,他见了紫瑛,竟极有风度地躬身拾起,然后走向紫瑛,亲自双手奉上。
紫瑛一时也有些发怔,傻傻地接过面纱,也忘了蒙上。就听着段煦操着极温和的语调,问她道,“敢问姑娘也是夏府中人?”然后,又是尴尬一笑,忙不迭地补道,“在下唐突,在下乃是御用画师段煦,不知可否请姑娘赐教芳名?”
段煦这一笑,宛如春风下的杏云,温温柔柔,软软绵绵地仿佛化了人心。
紫瑛却是极精辟地应道,“夏紫瑛。”然后连谢都没有一句,便急匆匆地跑了。那时候,她便有一种心态,决不能在夏府门前被谁瞅见了,决不能。故而,十分失礼。她想段煦早该将她忘了,却不曾想段煦竟为她作了画,还死在了这幅画上。
紫瑛如此想来,心中极空落,极愁闷,像是一场雨要下不下的,梗着难受。暮烟见紫瑛如此形容,自是感同身受,不便多说,便携着紫瑛往别院里走。
。。。
第六章 焦骨()
紫瑛走了两步,又问暮烟道,“他的那幅画,不知道现下何处,我总想看一看。或者,我该去他的灵前拜一拜才是。”
暮烟摇摇头,道,“出了这样的事儿,小姐还是安分一些,好生呆在这别院,哪里都别去才是。小姐有这样的心,段公子泉下有知,也会深感欣慰了。”
紫瑛听了暮烟的话,也只得作罢。
那夜,更深露重,紫瑛躺在绣床上辗转反侧,一思及段煦一事,便内疚难安。直至天边渐亮,才蒙蒙有了睡意。然则这一睡,又噩梦连连,依稀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火,熊熊燃烧在她的身侧,熬得她的骨头几乎要干裂开来。她想要呼救,却终究连嗓子都是干哑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那场滂沱的雨铺天盖地的浇下来,她的耳畔回荡着哧哧的声音,四周弥漫着烧焦的气息。她低头看见一个少年扑倒在地上,她想要拍一拍他,却发现手脚不能动惮,于是她便低头看自己的手脚,惊悚地发现只是一双焦骨,黝黑赤lu。
翌日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落在蔓延在秋千架上的绿藤萝,像碧玉镶着金边,奢华而绚丽。一袭紫光潋滟的挽纱袅娜地落在秋千上,三两片绿叶贴着轻纱,不嫌寂寞,又有幽香藏匿,引来几只蜂蝶翩然飞舞。
紫瑛迎着落日而立,两个月前段煦之死一事,渐渐淡却。紫瑛心中虽还未完全平复,但也不似最初那么难受了,这些时日,她总是躲在屋子里习字读书。近几日又喜欢读书了,如今她手中执着一卷诗册,那是当朝大学士陆即墨的诗集。从前,紫瑛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和暮烟聊起女儿家的私话。暮烟总是很更偏喜文人墨客一些,这位陆即墨不过二十七岁,生得仪表堂堂,简直就是暮烟心中才子的不二之选。
但,紫瑛读他的诗,也只是纯粹读他的诗,不是太在乎他的样貌如何。紫瑛偶尔也会打趣暮烟,说将来替暮烟同爹爹说个情,便把暮烟嫁给陆即墨得了。起初,暮烟还是十分羞涩不愿应答,然则被紫瑛调侃得多了,暮烟的脸皮也就厚起来了,还会回敬紫瑛,道,“不如你嫁给陆即墨吧,说不准老爷还真愿意让我做个陪嫁呢。”
紫瑛被暮烟如此一说,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心里却直骂,好个丫头,平日里闷声不响的,说起话来倒也当真不客气。
紫瑛嘴巴上不与暮烟正面计较,行为上可没有放过暮烟半次。紫瑛中让暮烟去城东那间雅贤斋买水晶馅儿的酥饼,其实呢,就是因为雅贤斋便是皇都文人墨客最喜聚集之地。而,这位年轻才子陆即墨,也时常带着丽影楼的花魁照琴邀流连在雅贤斋的雅座柜阁里。
有人说,照琴邀同陆即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陆即墨那样好的词赋,叫照琴邀那样好的声音唱出来才不辜负了一腔才情。何况照琴邀的琵琶弹得极好,陆即墨又会吹洞箫,如此还不叫琴瑟和鸣么。不过,这些终究是坊间流言。陆即墨从未承认过他同照琴邀的关系,照琴邀也只说自己去雅贤斋是爱吃那里水晶酥饼,但有些事始终是心照不宣的。
紫瑛想暮烟不在乎这些流言,暮烟本来就觉得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暮烟虽是婢,但照琴邀是妓,谁胜谁负很明显。但,陆即墨既然做了当朝的大学士,他的妻子也必然是有所出身的,如果是夏紫瑛,也许便是暮烟心中所期盼的圆满结局。
。。。
第七章 祸水()
可是,夏紫瑛背负着祸水的名号,已然多年。若不是幼时遇见了那么一个相士,预言她一身孤苦,且厄运相随,祸及亲族友人。她也许会成为比夏榴月还要高傲的人,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美,也多有才情。论琴棋书画,她从来不会输给夏榴月,甚至比起三大首富之一的黎家那位大千金,还要了得。只是,因她背负了如此的名号,皇都第一才女的称谓便只好让给黎馥萍了,第一美女便是黎馥萍的妹妹黎彤曦,然后则是第一巧女夏榴月。
虽然,至今为止,紫瑛不知道夏榴月巧在何处。也许是巧在极会卖乖讨好爹娘,又极懂得人情世故,只对有用之人示好,地位稍低之人连正眼都不瞧。
紫瑛执着诗册,想着,无奈一笑。春花秋月,对于夏紫瑛而言,是这么苍白。玉食珍馐,对于夏紫瑛而言,是这么索然。她又何尝不是在等,等一个懂她包容她的人。这又让她想起连日来的噩梦。这梦似曾相识,却断断续续,反反复复。而每一次的梦境,都比上一次更细更深,更真实,也更恐怖。
炙热的火舌舔舐着她柔嫩细腻的肌肤,她被烤的发焦。她连发抖都发布起来,张着嘴发不出声,忽然有一个怀抱将她紧紧拥住。她听见一道声音在她的头顶盘旋,“幻焰,别怕,再烧一会儿,火就会熄灭的。”
他口中的一会儿是多久,烧了她一夜的好梦,可是她却仿佛在听见他如此说以后,不再那么害怕。仿佛真的把心安定下来,交给他的怀抱,等待火势平息。然后,累的不省人事,安心地不省人事了片刻。
片刻后,再醒来,果然没有了半点火势,反而有清凉的风拂面而来。紫瑛揉着眼眸,发现自己躺在一叶小扁舟上,浮浮沉沉。紫瑛起身,抬眸望去,船头一位灰衣老者,鹤发童颜正在熬煮什么东西。
紫瑛好奇地问他,“爷爷,这是哪里啊,我怎么在这里呢?”
那老者从锅中舀了一碗汤,递给紫瑛道,“来,趁热先把汤喝了,暖暖身。”
紫瑛也不客气,将汤碗接过来,大口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极鲜美,便问那老者道,“这是鱼汤么,我觉得全身都有力气了,连精神也好了。”
老者慈和地笑着,一捋胡须,又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