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华风云-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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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天的软禁,食无味,枕无床,乍见到亲人,叶琨再冷峻的人也忍不住动情,兄弟二人紧紧相拥,哪还顾周围投来的诧异的目光。
感受到叶珣身体微微的抽搐,一句“你怎么来了?”一开口,却换成:“没事,我没事。”叶琨缓缓推开叶珣,明知众目睽睽多有不便,却还是等叶珣的情绪渐渐平复,才跟随引路的士兵去叶琨的房间。
叶琨冲了澡,刮了胡子,简单收拾过后,想问叶珣些事,却实在抵不住困意,沾床后便没了知觉,这一睡,便从晌午睡到第二天一早,一夜无梦。
“哥,二哥,”叶珣推了推熟睡的叶琨,二哥累成这样,不是情非得已他才不忍这样做,“二哥,醒醒,不能睡了。”
叶琨被吵醒,烦躁的挥手去打他。却听到叶珣若大祸临头般慌张的声音:“爹来了,爹来西安了。”
叶琨先是不见反应,几秒钟后猛地睁眼坐起来:“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爹爹亲自来接兄弟两人了,小珣儿你好生候着吧,哎,让你调皮。。
91知之深浅()
叶琨随叶珣驱车赶到机场时;机场被戒严;已有人在等候;是父亲的几位旧交;年纪都不算轻,同叶琨一样刚刚重获自由;一早候在机场;倒让叶琨叶珣这两兄弟的一阵汗颜;卢秉正也遣了人过来接机;保护叶启楠的安全。
叶琨与几位问了好,免不了要寒暄几句,叶珣却显得怔愣;不说话,老实巴交的样子,跟在叶琨身后副官一般,在场的人竟少有注意到他的。
叶琨将叶珣拖到一边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西安?父亲知道么?”
叶珣张了张口,又闭上,没听到似的不理人。
叶琨心里全是疑惑,十几天里,西安俨然是一座孤城,交通信号路线全被切断,叶珣是怎么过来的,飞天遁地不成?既然父亲要来,为什么还要与他一前一后?
“叶珣,”叶琨心急,低声斥责他:“我在跟你说话!”
叶珣摇了摇头,还没待叶琨明白,远处父亲的客机缓缓降落,引擎的轰鸣声盖住他们的声音。他们着急往停机坪走去,被地勤拦了,提醒他们不要过去太快,会有危险。
飞机停稳,叶启楠从机舱走出来,众人簇拥着他,不知父亲能否一眼看到他们兄弟。许久不见,叶珣有些恍惚,父亲依旧着戎装,披了大氅,精神健烁,步履稳健,仿佛足至之处,就能顶立乾坤。
兄弟二人迎上去,叶琨颔首问候:“父亲。”
“父亲”叶珣也跟着唤了声,声音小若蚊蝇。
叶启楠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淡淡的“嗯”一声,便径直走迎着众人走去,问候寒暄。两兄弟也只安静的跟在身后,令在场众人频频感叹叶家家风严谨。
却听有人反驳调笑:“众位哪里的话,临公亲临西安,未免不掺私情其中吧。”
叶启楠竟自嘲的一笑:“叶某此来西安,担心领袖安危事先,可也不敢否认,两个犬子都在西安的缘故。”
人们微微一怔,有人解围:“‘怜子如何不丈夫’,父母之恩,这些年轻人岂会理解。”
众人去行辕看望卢先生,卢秉正身体微恙,情绪也不甚稳定,人们被拦在门外,只召了叶启楠进去叙话,其余人各自散了,只留了叶琨叶珣候在外厅。
屋内传来老头子阵阵谩骂声,叶珣一惊,他怎么敢辱骂父亲!走近仔细分辨,才知是在指责沈司令,许久,才听到父亲断断续续的劝解声。早闻卢秉正骂人极狠,再看二哥一副平淡神色,想必习以为常了。
原以为等个把小时便能回去休息,谁知叶琨被人传了进去,之后便没了什么声响,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也听不真切,只留叶珣在门外立也不是坐也不安。门外簌簌的飘起雪花,北风打的玻璃窗嘭嘭作响,桌上的茶让侍从换了三四回时,父亲携叶琨从屋中出来,面色不妙,二人都不看他,紧步往门外去,军靴橐橐,似在昭示主人的情绪。
叶珣紧跟上去,为父亲打开车门,林秘书从屋里追出来,说委座吩咐送他们,就要去前面开车,叶珣谢绝了他,这会子,他才不敢跟父亲一并坐在后面。
车上三人一路无言,临潼到西安有一小时路程,对叶珣来说是极近煎熬了,叶珣面色平静,心中却百转千回,琢磨父亲的郁怒几分冲他,盘算着保身的说辞,分神间,一个急刹车,险些撞上过路的女人,女人惊吓之余,骂骂咧咧的走远。
叶珣不安的朝后扭头,父亲正闭目养神,全然无视这小小的状况,二哥却一脸责备示意他继续走,便这样,一路熬到接待所。
随来的副官早已等在门口,被引到父亲下榻的房间,再等旁人们都散尽,关了门,兄弟二人才乖乖立在一旁听训。
看到父亲愈发阴郁的脸色,叶珣头皮发麻,又见父亲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发觉杯子是空的,带着愠怒重重蹲在桌上。叶珣讨巧似的去添水,暖瓶却也是空的,心中暗骂底下人不会做事。
“还不下去打水!”叶琨斥他一句,又丢了个眼神。
叶珣茫然退下,心里知道叶琨是有意将他支开,他又岂是那样不仗义的人,打了热水,又了折回来。
开门便吓了一跳,父亲手中握了根皮带,叶琨跪着,深埋着的头闻声抬起来,狠剜他一眼,怪他不识趣。
叶启楠却哑然笑了:“怎么,着急了让爹在外头动家法,还是想让叶珣一并领教领教?”
叶琨低头不语,叶珣听了心惊,二哥犯了什么错,值得父亲着急这样审贼一般,何况那句“一并领教”是什么意思?
“好,”叶启楠一叠声“好好好,长大了,一个比一个主意正,管不动了,我也省得这心力,起来回去休息吧。”
说罢,扔了皮带欲去里间的卧室。
“爹!”叶珣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拉住父亲慌张的认错:“是珣儿的错,珣儿任性胡来了,爹别生气,也别气二哥。”
“父亲!”未等父亲开口训斥,叶琨抢先道:“刚刚在临潼行辕,叶琨已经解释过了,余下的,叶琨也想不出,请父亲明示一二。”
叶启楠将手臂从叶珣手里抽出来,踱步冷笑:“如你所说,事变当日,你是躲在衣柜中逃过了追捕。你让叶珣听听,他信还是不信。”
又扯上了他,叶珣张张嘴,有些糊涂。
叶启楠负手而立:“不清楚你叶琨腹中几曲几折,我也枉费生养了你这么多年!我劝你照实交代了,否则,也别想着再进家门,叶家门风尚在,没有你们这样目无祖规家训的子弟。”
这话说的明白,是要将他们逐出家门。叶珣心里慌张,这事似乎与他无关,可没明白什么状况,就又被连坐。眼见父亲又要进屋,叶珣着急的看看二哥。
“爹!”叶琨叫了声,似乎真是怕了,却见父亲毫不理会。
“爹,琨儿说。”叶琨的话里带了哭腔,叶启楠终于肯停下回头。
“事变前一夜,我在……沈司令那里。”
“嗯?哪个沈司令?”叶启楠语气平淡,明知故问。
“沈子彦司令。”叶琨说出来,心也凉了半截,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怕父亲会更加生气。
果然,叶启楠半晌没有说话,房间静的只能听到钟摆声。
叶琨焦急的解释:“父亲,当晚叶琨毫不知情,是沈司令担心叶琨在事变中伤亡,才将叶琨软禁了一夜。”
叶珣这才明了,定是沈司令将叶琨骗走扣下,叶琨在被捕当天不知去向,卢秉正追究了什么,才使得父亲有此逼问。心里对沈司令满是感激,便也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爹,二哥是身不由己,赖不得他。况且,若见到沈司令就算参与兵谏,珣儿昨天也见过沈司令。”叶珣话一出口,才觉得两道目光向他逼来,芒刺在背。
叶琨倒吸口冷气,不知怎样说他才好。
叶启楠扶额叹气,气急了,倒真怒不起来:“不知深浅的东西,今天要不是爹在问,你还打算对谁说?”
92欲加之罪()
叶启楠扶额叹气;气急了;倒真怒不起来:“不知深浅的东西;今天要不是爹在问,你还打算对谁说?”
叶珣想起沈司令的嘱托——他们见面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讲起。可这是爹不是么。
“我问你;我让人接你回家;你跑到西安来做什么?”叶启楠质问他。
叶珣无话可说,想必说了也是错,低头没了声响。叶琨扯了他的胳膊,示意他跪下认错;叶珣膝盖一弯,垂首跪了。
叶启楠咽了口气;拿了皮带指了他威胁:“你的事;回家再算,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给我谨言慎行,再敢惹是生非闹出半分差池,就给我仔细了……沈汉卿那儿,我知道他对你有恩,但现在时局尚不分明,也暂时跟他保持距离。”
瞿子明上楼来,看到两位副官侧耳在门口听着,抬脚踹上两人膝弯,低喝道:“干什么呢!”
两人险些惊叫出口,晃晃手里的东西:“沈公馆送来的请柬,时间紧,要速呈司令,可……可里边似乎是打起来了。”
瞿子明瞅一眼紧闭的房门,无奈道:“交给我吧。”
门开了,叶珣从里面出来,揉着眼睛,眼眶红了。见门外杵着这么些人,怔了怔,有些愠怒。
知道叶珣误会了,瞿子明赶紧示意另两人离开,将请柬递给叶珣:“沈公馆的请柬,二少帮忙递进去吧。”
叶珣心情差劲,瞪他一眼:“我一样不敢进,瞿哥且等会儿吧。”言罢,请柬塞回去,转身下了楼,脚步很快。瞿子明想了想,觉得待在门口不妥,也跟着离开。
房间只留了父子两人,叶琨只能沉住了气,今日的事,父亲怕是不能与他善了。在临潼行辕,叶琨被卢秉正“传召”,突然被问及兵变当天的事,人们被押至会议厅时并没有看到他,直到几小时后,叶琨才被士兵押进来。叶琨心惊之下,谎称自己当晚趁乱躲在衣柜里,天亮后才被士兵搜检出来。
当日在华清池兵变,卫队和侍从死伤无数,叶琨能够幸免,当真侥幸。但不论他人信与不信,叶启楠始终都不会相信,战场都滚过许多次,叶琨不是贪生畏死的性子。
“墙边立正站好!”叶启楠脾气差得很,叶琨毫不敢迟疑,面壁到墙根站了,暗自活动一下酸麻的膝盖。
对折的皮带抽到身上,火辣辣的疼,父亲用了力,叶琨哆嗦一下,扶了墙站稳。
这寒冬腊月,衣裤厚重,怎么至疼成这样,叶启楠冷笑:“许久没挨打了,矜贵不少。”
“劳父亲教训,叶琨不孝。”叶琨站好,挺直了背。
叶启楠也不再说什么,又狠狠抽了几下,看出叶琨双腿打软,才停了手,容他歇息片刻。
“说吧,照实说。”皮带的侧棱在臀上敲了敲,威胁的味道极大。
“是。”叶琨轻挪了挪双腿,痛的咬紧牙,身后定然肿了。这才照实将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冷不防,皮带又沾上身,打在膝弯。叶琨膝盖一软,撞在墙上生疼,赶紧退后半步跪了,身子有些发抖,自上次父亲用檀木棍子打他的双腿,已过去整四年,可至今一沾他的腿,还是止不住打心里的惧怕。
“不省心的东西!”叶启楠不知道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