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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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实话实讲,我家主公崛起,并没有得到上邽一兵一钱的资助,千辛万苦得有陇西之后,对南阳王却是毕恭毕敬,谨守臣节,也没有一丝的亏负。南阳王却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再三逼迫,始终没有真心对待,这实在让人寒心。岂曰天下无道义哉?须知公道自在人心,此事我看无需多言。”
其实阴平之变的来龙去脉,陈安多少也知道些,他对谁对谁错根本无所谓。他曾设想,若他处在高岳的位置上,遭遇同样的处境,他只怕比高岳还会要采取极端的手段。自保,是人的本能,这一点无可非议。
关键陈安内心一直觉得,他不比高岳差,他缺的只是运气而已,连高岳这种本是山野之民的白身,都能混到如今的呼风唤雨,那么他正经官军出身,只要有个良好的平台供他起步,那么将来的成就,又岂是一个区区的高岳所能比拟!
所以,接到高岳言辞恳切的招揽信笺后,陈安的心中复杂难言。一方面他也确实被信中的真情实意所感动,他也相信若是投入高岳麾下,必定会得到非比寻常的礼遇和信重。但是,又另一个声音在冷冷地提醒着他,投奔一镇藩王才是正经渠道,若是向区区一介太守俯首,实在是有些委屈和辱没了自己,他的自尊、志向和野心,生生的扼住了对陇西才生出的好感。
陈安面色不改,一字一句道:“苗主簿是诚实之人,口中所言便是心中所想。既如此,我当也以实言相告,前几日,南阳王作书来招,我因曾是老王爷旧部,有此渊源便就回书答复应允。既已许人便当守信,高太守抬爱之心,在下便只好忍痛割舍了。”
陈安不说自己主动投靠司马保,却说司马保先来找的他。苗览本来就暗自有些疑惑这两家是否已有联络,此时听闻陈安已被司马保拉拢过去,不由一脸的失望之色,却忍不住还想争取一下,“这,这实在是可惜,我家主公实在是一片赤诚之心,上次都尉欲夺我家马匹之事,主公也再三说绝不计较,只盼与都尉真心结交,都尉可要再考虑考虑?投我家主公,岂不胜似南阳王,须晓得,我家主公乃是秦州第一猛将也。”
苗览本来是肺腑之言,却无意中更触动了陈安敏感的自尊心。在陈安听来,什么绝不计较云云,就好像是高岳大人大量在宽宥他似的,这有些刺痛了他的心。另外,骁勇之人,格外看重勇名,这秦州第一猛将,是陇西诸人私下对高岳的公议,哪里能够得到陈安的认同?陈安暗自冷笑,一双三角眼中陡然精光四射,霎时便换了气势。
“当初抢马一事,本就是双方互不认识,各凭实力。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得手,所以你家便正好示以大度,做个顺水人情。可若是真被我抢了马来,估计就没有什么绝不计较,怕是现在已经兴师问罪了。可是这样?”
苗览千想万想,真没想到陈安突然变了口气,冒出这么一句很是伤和气的话来。他愣怔片刻,不由很是忿怒,简直有一种将主公的热脸贴在人家冷屁股上的感觉。
“陈都尉,我方始终以诚相待,以礼相交,没想到都尉却是如此心胸,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岂不令人齿冷?”
苗览旁边,那护送的九名卫兵,见气氛不对,当即便就站起。虽然随身兵刃在进厅堂前,已被山寨守卒收走,但个个仍是面无惧色,将苗览紧紧护在中心,怒目扫视。
仓啷声响,堂内一众匪兵都拔出兵刃,逼了过来将苗览等十人包围住。事态瞬息间便急转直下,却是反映出陈安的真实心理。苗览虽然有些惊惧,却仍是凛然道:“何以山泉甘甜,人心苦涩。我满腔诚意远道来此,这便是都尉待客之道乎?”
陈安端坐上首,片刻才对部下淡淡道:“苗主簿乃是实诚君子,尔等不可这般无礼,都下去罢。”匪兵们恶狠狠地瞪视一番,才都散去,陈安的声音又冷冷地掷了过来,“苗主簿,如今我已奉南阳王为主,主簿言行之间,再不可失了恭敬,否则我很是为难。”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苗览也沉下脸来,略一拱手道:“既然都尉心意已决,并不将我陇西放在眼中,那么鄙人便请告辞,都尉好自为之。”
“送客!”
苗览掉头自去。没走两步,却听陈安在身后又叫住了他,“苗主簿,请代为转告高太守,既然自称秦州第一,那么将来若是在战场相逢,请他务必全力以赴,千万不要让我失望。”苗览惊觉回首,陈安那一双三角眼里,仿佛有深沉的乌云掠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若有所思()
“岂有此理!”
襄武府衙内,汪楷气愤不已,高声痛斥了几句。武将们倒是反常的在旁一声不吭,俱都瞅着坐于正中的高岳。堂中,满面尘色的苗览,刚刚将招揽陈安失败、反倒莫名其妙与他起了龃龉的事情,从头到尾仔细的讲述完毕。
见高岳沉默不语却面色阴暗,一旁的杨轲轻拂了袍袖,半是劝慰半是进谏:“人各有志,主公亦不必自寻烦恼。且陈安一心要归附南阳王,便是如今投效主公,将来也难保不反叛而去。他既然自愿站在主公的对立面,咱们还是未雨绸缪,提前加强防范为好。”
“区区陈安,何足惧哉!”高岳便也调整了一下心态,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来。“”不过长史说的在理,无论对手是谁,都不可掉以轻心。冯都帅,内衙侦探之事,不可遗漏。吴校尉,城内厢军巡防守备,你也要多多用心才是。”
被高岳点名的冯亮点首称是,还有另外一青年军官,忙不迭躬身应允,正是刚刚被提拔为城门校尉的吴夏。如今襄武城所有厢军,及四门城门、城中安保巡守等等,皆是归他统管。吴夏骤任要职,责任沉重,他忐忑不安又觉得压力很大,但同时,他也深深感到了被主公信任看重的骄傲,故而他下决心拼了命也要把差事办好。
高岳说了一阵,便推说脑袋有些昏痛,便要回内宅休憩片刻。他虽然在一众属下面前竭力装出平静模样,但实际上听闻陈安不仅不归顺他反要去投司马保,甚至还口出不逊,他心中还是很耿耿于怀的。现在回了内宅,不用再强迫自己带着面具,他面上便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情感来。
方进内宅,阿池早已笑颜如花的迎了上来。在陇西的几个月过下来,与她从前农家生活条件毕竟是优越不少,阿池愈发养的白嫩妩媚,姿容艳丽了。她一下扑过去,将高岳紧紧抱住片刻,才松了手,笑盈盈地将高岳的外袍脱了下来。
时节虽已近三月,天气却还是清冷的很。屋角生着一盆火炉,窗边也开了一道小缝透着气,使内宅里春意融融,既不会觉得寒意料峭,也不会闷热窒息。内室虽然不大,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物件归置的井然齐整,案几花瓶中,还插着几只将放未放的春桃花,平添了几分勃勃生机的春意和温馨。
浓浓的‘家’的归属感涌上心头,让人感慨,成婚之后,有个善于操持打理的贤内助,是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外袍脱下后,人也顿觉轻松,高岳反手将阿池抱住,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背,便去在屋中坐下,阿池忙倒了杯水递过去,柔言细语道:“夫君刚才进来的时候,一脸的不快活,谁又惹你生气啦?”
高岳欲言又止,一口气将水喝干,缓了缓,挤出些笑容来道:“都是军政上的事情,也没什么,你不要担心。”公事上的烦恼忧虑,他也不愿意带进内宅来,徒增无益,没得还影响了娘子的心情。
阿池一笑,“这些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我只是不想你太过操劳,弄得自己闷闷不乐的。不是说杨长史和韩将军都是很有才能的人吗,你多和他们商量商量,不要一个人扛着。”
她对外面招呼道,“落梅,去打一盆热水来好吗。”外面有一小侍女忙应一声,转身去了。阿池本来是农家子弟,哪里适应有侍女随身服侍,但她既然身为太守夫人,大事小情总是不方便抛头露面,件件都亲力亲为,所以也慢慢习惯了有个侍女落梅贴身照应。
但阿池对落梅等下人,很是亲善,从没有斥责或刁难,所以府内佣仆等,打心里也很尊敬和喜爱这个主母。再加上有些顺手的事,阿池也就自己做了,并不太依赖下人,有事的时候也不会颐指气使,所以但凡阿池开口,内宅里往往有一呼百应之势。
须臾,一盆热水便端了进来。落梅正要上前伺候,阿池笑着摆摆手,落梅猛然醒悟,人家夫妻难得温存相聚,怎么还如此没有眼力,杵在这里碍眼。落梅忙笑着施了一礼,在外面掩住了门,退了下去。
阿池热了热湿毛巾,使高岳后仰在椅背上,将热毛巾敷在他的脸上,敷了一会,又轻轻的擦拭一番,再将毛巾放进热水中搓了搓,复又如此这般,高岳便觉得舒爽了许多。
“哎呀,有娘子的感觉,真好。”高岳闭上眼睛,使全身放松下来,舒服的叹了口气。阿池满眼柔情的注视着爱郎,轻声道:“你真的这样想便好。说来也是奇妙,我不过与你在街上只见过两回面,便稀里糊涂的把自己交给你了。”
高岳睁开眼睛,哈哈一笑,抬起手搂住阿池的腰,调侃道:“稀里糊涂?那你现在改正还来得及。”阿池故意嗔怪的拍了拍他的额头,“早就来不及了,我得烦你一辈子,就怕你有天会厌倦。”
高岳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刚硬气势,他定定地看着阿池,郑重地道:“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女子,便是下辈子还要继续看,哪里能够厌倦?我只有见了你,才会真正放松下来,心里有什么话也是想说就说,不想说也不会担心什么,有你听着,我也不会觉得白说,你一个点头,一个笑容,都是最美好的回答。”
他想起了前世,种种情形历历在目,不觉有些伤怀起来,感慨道:“在这世上,我本来是孤单一人,现在有了你,才觉得心有所依。你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家呀。”
阿池一句话没有说,欢喜感动的泪水流出了明亮秀丽的眼,流过了红樱似的唇,流下了软润的颔颊。她轻轻但是无比坚定的说了一句,“我会永远对你好。”接着用毛巾拭去泪水,揪揪高岳的腮帮子,又去将毛巾放进脸盆,走到门口招呼落梅端了出去。
阿池转过身,面上已带着些神秘的笑容。她径直走向床尾,从柜子上拿出了两个不很大的红色布袋,布袋口子用红绳子扎的紧紧的。她拎起布袋,走过来放在了高岳面前。
“这是什么?”高岳有些好奇。阿池打开布袋,从其中一个里面拈出了四个手掌般大小的麻饼,又从另一个里面小心倒出了四个红彤彤的鸡蛋,才笑着说:“街坊范伯伯家里,才添了一个孙子,这是他们家里赶做的饼子和红蛋,想着我已经单独成家,便叫范大哥赶了许多路,上午才送来的。”
“啊呀,这个范大哥,也好算是你的娘家人,人家大老远赶路来,你怎么也不叫他留下来,好歹吃过午饭,你当时应该通知我一声。”
阿池将袋子往桌上一放,跺跺脚道:“哪里没有留他!我许久没有见到街坊亲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