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未央-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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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在乾元帝抓着她手时便醒了,再叫这一抹,说不得张开眼来,对乾元帝看了眼。乾元帝便笑道:“朕吵醒你了?你若是倦,只管再睡,不用理朕。”玉娘微微笑道:“圣上在这里,妾如何敢歇着,叫人知道了,倒是说妾轻狂。”说了就要起身,一边的杜若忙过来扶住。
乾元帝见不是见惯的秀云,就把杜若看了眼。玉娘要杜若近身服侍,就是要引乾元帝疑心的,见着乾元帝看杜若,便抿了嘴儿笑道:“这是圣上拨给妾使的,怎么圣上这么快就不认得了。”乾元帝听了,就在玉娘粉腮上轻轻弹了弹,笑道:“你这孩子,一天不笑朕几句就过不下去。她虽是朕给的,到底才过来,不知道你脾气,你很不用这样委屈自己。”玉娘就叹息了声:“这事儿妾也不太好说,杜若,你告诉了圣上知道罢。”
杜若答应了,就在乾元帝跟前将秀云的言行都说了回,偷眼看了眼乾元帝,果然见他把眉头皱起,就乍着胆子道:“婕妤叫秀云都气哭了,奴婢等瞧着都生气。”乾元帝脸色就有些发青握着玉娘的手也加了力气,玉娘哎呦了声,嗔道:“圣上抓疼妾了。”乾元帝忙松了手,又与玉娘道:“这样大胆的东西,你还要她回来!可是怕没人气你吗?即去了掖庭,就不要回来了。你若是觉着人不够使,朕再拨给你。”玉娘扯着乾元帝袖子道:“到底没她那回舍身垫在妾身下,妾母子只怕,只怕。”说了眼中就垂下泪来,“妾想着,经了这回教训,秀云总能安分些。若是她再不知进退,妾再处置了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乾元帝看着玉娘这样,只以为到底上回御史参她“蛾眉不肯让人”虽有自己护着,到底吓着了她,连个宫人都不敢随意处置,更是怜悯,就将玉娘抱入怀里,在她肩背上轻轻拍着:“旁人怎么说有什么打紧,朕知道玉卿温惠端良,言容有度,比这世上多少人都强。”玉娘微笑道:“这话哪怕圣上是哄妾的,妾听着也喜欢。”乾元帝笑道:“没良心的小东西,朕的话到你这里就成了哄你的。”
当年沈如兰为乾元帝争太子立下功劳时,乾元帝也曾许下“臣不负君,君不负臣”的诺言,可乾元四年,沈家满门男丁便死得干干净净。是以玉娘听着乾元帝那句君无戏言,不由一笑。乾元帝看着玉娘一笑,笑里藏娇,转而增媚,他正是壮年的时候,可自玉娘有孕以来,因她娇弱胆怯,离不得人,乾元帝自己也不忍心抛下她不理,是以一直拘着,这回看着玉娘那一双妙目,盈盈汪着水,顾盼之间其中的娇媚几乎要溢出来,一时间心火大动,几乎忍耐不住,不由自主将手往玉娘的腰间滑了下去,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到底爱惜玉娘母子,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在玉娘耳边叹息道:“想是朕欠了你的,所以叫朕受这个磨折。”
玉娘听了乾元帝那话,就笑睨了乾元帝眼,也在乾元帝耳边道:“这可是圣上自己说的,金口玉言。”乾元帝失笑,索性将玉娘挪在膝上抱着:“是,是,是朕说的。这会子又要金口玉言了,可真真拿你没法子。”玉娘垂眼瞧了揽在自己腰上乾元帝的手一眼,脸上缓缓笑开。
话说冯氏从合欢殿出来,绕过清凉殿时不由自主地抬头瞧了眼,清凉殿后的石台上已没了万贵太妃人影。只是万贵太妃那鬼魅般的眼神倒是深深刻在了冯氏心上,冯氏身不由己地一颤,低了头脚下将脚步加快了,将将要过了清凉殿,冯氏不知怎地回头看了眼,却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石台上又见了万贵太妃,灰白色长发依旧在风中挣扎,冯氏脚下竟是一个踉跄,亏得送她出来的小太监扶得快,这才没摔着。
冯氏从未央宫出来,坐上自己小轿之后便觉着头痛欲裂,好容易挣扎到家,进得卧房倒头就睡,便是谢显荣到家也不知道,待得她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房子服侍的丫头们赶忙过来服侍,便惊动了坐在窗边的玫瑰椅上在灯下看书的谢显荣。
谢显荣握着书卷抬头看了眼冯氏,笑道:“夫人醒了。”冯氏依旧觉得头痛,却是顾不得许多,挥了挥手叫房子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谢显荣见冯氏这样心急,知道她有事,搁下书卷走到冯氏牀边坐了:“你先用些饭再说也是一样的,不急在一时。”
冯氏探手将谢显荣的手抓着了,将万贵太妃的事迹说了。谢显荣却是一笑,将冯氏的手拍了拍:“那是万贵太妃,并不是我们婕妤。”冯氏便急道:“老爷如何说这话!”就将玉娘要谢显荣在皇长子传出有龙阳之兴的消息时,找人上书请立养在李皇后膝下的皇五子为太子一事说了,又道:“如今圣上为着婕妤将皇后的脸面扫得荡然无存,若是皇五子真做了太子,护国公家岂有不倾力相护的,等皇五子日后登基,只怕玉娘便有戚姬之厄。”
谢显荣却是哈哈笑道:“夫人,你虽是明白人,可在这上头,不如三妹妹远矣。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三妹妹这一卦瞒天过海、趁火打劫、可算是浑水摸鱼,总是不会吃亏的。”冯氏自是要问因由。谢显荣便笑道:“皇后养子罢了,又不是嫡子。你只管放心。”却是不同冯氏解说明白,只走到门前吩咐丫头叫厨房上给冯氏煮一碗鸡汤银丝面来,又回身与冯氏道:“二弟与妹夫都要进京预备明年的会试,你看着收拾两间屋子叫他们住下,也好安心备考。”
谢怀德是自家小叔子,来京自然该住在谢宅。可听着二妹夫齐瑱也要来,冯氏便皱了皱眉:“老爷不知道,直到妾进京,二妹妹同妹夫还是没在一块儿,便是二妹妹回家,二妹夫也从来没陪她回来过,妾怕妹夫不肯住到我们家呢。”
谢显荣听说,就冷笑道:“都是做□□子的,你是怎么样的贤惠,我自知道。再看看婕妤,圣上将她爱护得如同掌珍,一点子委屈都不肯叫她受,可见婕妤是个乖巧懂事,会做人的,不然圣上也不能这样偏爱她。可二妹妹做的什么?只晓得任性使气,搅得婆婆不喜,丈夫不恤,她自己就痛快了?我叫二妹夫来家住着,无非是替他们夫妇转圜转圜,我当哥哥的,总不能抛下一母同胞的妹妹不管。”
冯氏哪里还敢再说,只得答应,心中却是知道,齐瑱与月娘之间相看两厌,哪里是在谢宅住住就能转圜的,总是婆母马氏当年错选了女婿罢了。二妹妹月娘虽没多少坏心,却任性妄为,这样的脾气,合该找个家里薄有产业,又要依仗谢家一二的商户人家才能过得好,非要挑个读书的,偏又有些才气,如何能过到一块儿,白白做了怨偶。以齐瑱的性子,当时要是将三妹妹给了他,以三妹妹的美貌心胸,只怕也是一段儿佳话了。
想到这里,冯氏身上竟是一抖,暗中懊恼如何生出这样糊涂的念头来,亏得她没宣之于口,不然叫人听了去,与婕妤可以说是弥天大祸,当下心中暗自庆幸。谢显荣因见冯氏脸色骤变,倒是问了句,恰好厨房里将鸡汤银丝面与两样清口小菜送了来,冯氏只推饿了,便将此事揭过。待得用完饭,漱了口,冯氏又请问了谢怀德与齐瑱两个几时到京等,也好预作安排不提。
又说玉娘这里将秀云打发回掖庭,陈奉见着秀云也是大吃一惊。
第104章 混水()
(上接作者有话说)
陈奉听了,叹息一声,在秀云肩上拍了两拍。从来在主子们跟前犯了错的奴婢在掖庭吃些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便是陈奉有心容情,也怕碍了人的眼,是以秀云颇吃了些苦头,在掖庭的庭院里足足跪了六个时辰,起身时腿上一丝知觉也没有,饿着肚子背宫规之类也是常态。过得十来日之后,秀云已瘦了许多,来前一张圆脸瘦得下颌尖尖,一双眼睛也越发的大了。
是以等玉娘再在合欢殿见着秀云时,一时竟不敢认,又看了看一旁的金盛。金盛屈身道:“这还是看着婕妤的脸面,知道婕妤还要用她,是以只吃了些皮肉苦,若是那些主子们不再要的,落入暴室丞之手,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金盛这话看着是回玉娘的,实则是说与秀云知道的,果然秀云叫陈奉料理一番之后,便又像是才到玉娘身边时那样乖巧伶俐,恭恭敬敬地伏下身子,回道:“陈公公听了奴婢的错处,将奴婢好一顿责打,只骂奴婢辜负了婕妤待他的恩情。奴婢如今知错了。日后定当谨慎服侍,再不敢自作主张,辜负婕妤恩情的。”
玉娘听了秀云这话,眉头微微蹙起,只说:“我能有什么恩情到掖庭令哪里呢?倒叫掖庭令这样讲。”一面又把眼去看金盛。
若是金盛才到合欢殿,许还能叫玉娘那番话哄过去,可他已来了数个月,冷眼里看着,这位昭婕妤,看似温柔娇怯,便是一句重话也受不得的软绵,实则玲珑七窍,心比比干。想来秀云前些日子轻狂,她心上自然不喜,偏秀云才救过她,且秀云是服侍过她的人,为着一两桩事情就弃之不用,在圣上跟前不讨好。且若是真弃之不用,未央宫里多的是人要将秀云拎回去,好问出昭婕妤的事来。是以说不得捏着鼻子将秀云留下。什么陈奉如何,想来都是陈奉明白了她的意思,借着秀云的口示意呢。也就笑道:“秀云是掖庭令调理过的人,她犯了错,掖庭令自觉脸上无光也是有的,婕妤很不必挂心。”
要说金盛这段盘算也算人之常情,只吃亏在他新来乍到,不得玉娘信重,是以不知道,玉娘同秀云两个使的实则是条苦肉计,只为玉娘不过是个婕妤,不好无端端地将掖庭令召来说话罢了。
玉娘听着金盛那番话说,脸上这才一笑,又转向秀云道:“你即知错了便好,我也不是个计较的。只你从前当的那个差事,如今杜若在呢,你依旧只服侍我出门罢。”这服侍出门,看着不比在寝殿服侍体面,却是最容易说话的差事,秀云原也以为为着避嫌,自己总要叫昭婕妤冷落,听着玉娘这话,也就放了心,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杜若哪里看着秀云回来,原也担心玉娘那爱惜羽毛,不肯叫人说她薄情的性子会依旧叫秀云在寝宫服侍,不想玉娘却是叫秀云管着她出门,一样放了心,故此格外殷勤,过来笑道:“楚御医说了,婕妤不好久坐的,容易腿脚肿。奴婢服侍婕妤在殿中松散松散罢。”玉娘侧头将她看了眼,盈盈笑道:“你有心。”一面伸了玉手,在杜若伸出的手上轻轻一搭,按着杜若的手站起身来,
这时看着杜若扶起身,原立在她座后服侍的一个宫女也绕了过来,将玉娘另一只手扶住了,含笑道:“婕妤小心脚下。”玉娘侧了星眸将人一看,果然也是杜若一块儿,叫做夜茴的那个。
说来乾元帝当日从温室殿拨到合欢殿的有四个宫女,杜若、辛夷,蘅芜、夜茴,在温室殿时,乾元帝把她们一样看待,并没有高低之分,是以彼此倒也和睦。待得乾元帝将她们送给玉娘,杜若见机得快,博得了玉娘青眼,如今已在玉娘寝殿中服侍,莫说玉娘如今身子不便不能服侍,常见着圣上许就能承宠那个,便是不入圣上的眼,待得满了二十五岁放出去时,宠妃跟前的得意人与寻常宫人差别也远,故此都有了争胜之心。
玉娘才在合欢殿里走了没两圈儿,就看着金盛过来,甩了甩拂尘,在玉娘身前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