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未央-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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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又怕谢家的人不知变通,将孟氏挪去他处,这才使赵腾过去敲打。这时看着玉娘哭得双眼微肿,不知到底是见着孟氏哭的还是没见着孟氏哭的,又怕玉娘因孟氏出身羞愧,这才说得婉转。
玉娘熟知乾元帝性情,立时就明白了,垂着粉项道:“也算周到知礼,是我自家要哭的,并不干他们事呢。”乾元帝听说这才放心,又揽了玉娘纤腰,细细问她今承恩公景色如何云云。哪成想前大将军府正是玉娘心头隐痛,叫乾元帝问着又不好不答,只能勉力应承。乾元帝听得玉娘说道烟柳盛景,信口就说了句:“这是前大将军严勖的手笔,他是两榜进士出身,精通文墨,又能领兵遣将,胸中丘壑远胜常人,只可惜犯了事,把一世辛苦付诸东流。”
这话如钢针一般直扎入玉娘心中,疼得她一时间透不过气来,只她如今也做惯了戏,面上竟是一点子不显,还能反握着乾元帝的手道:“严勖犯了甚事?您仿佛有些儿惋惜呢。”乾元帝捏了玉娘的手笑道:“你问这个做甚,我就是说了,你也不能懂。”
玉娘听说,恨得咬牙,脸上却依旧是个婉转模样,把流眄双眸盯着乾元帝,道是:“您不教,我怎么能懂呢。”乾元帝只得道:“那时我也是个孩童,只听父皇说过几句。严勖虽是能臣干将,无如名利心甚炽,一心要名垂千古,想要些大功劳,惹得皇爷爷大怒,下了道明旨训斥。偏他从前办差做事手段激烈些,得罪了人,那些人见皇爷爷不喜他,便寻了些错处来,才有了灭顶之灾。”
玉娘听到这里就露醍醐灌顶一般,知道严勖必是卷入了延平年间的夺嫡之乱。
延平帝一生子女众多,不算上公主们,仅皇子们活到序齿的有十四位,长至成年的也有十个。他有这样多的儿子,偏偏无有嫡子,都是庶出,若延平帝早早地把庶长子立为太子,还好些,偏那位皇长子为人虽无大错,却也挑不出甚好处来,十分平庸,延平帝心上便有不足,不肯立一个无功无过的太子。
延平帝那些庶子们排行在前的几位年岁相差仿佛,看着延平帝这样拖延,都起了心思,哪个也不肯服从,都有夺嫡之意,在朝堂上各逞本事。延平帝瞧不上长子平庸,又想看余下的儿子们的本事,竟是沉默纵容,从延平二十一年起至延平二十九年止,九年间折了多少朝臣不说,连着皇子也折进六个,其中就有皇次子哀郡王刘荪。
皇次子刘荪早在延平二十二年就卷人了科场舞弊案,叫乾元帝废为庶人,圈在了永巷,与延平二十四年病故、死后也不曾追封,只赐了个愍字为谥号,是为愍庶人。愍者,在国遭忧曰愍;在国逢艰曰愍;祸乱方作曰愍;使民民悲伤曰愍;使民折伤曰愍,也算个恶谥了,足见延平帝对愍庶人厌恶。
不想延平二十五年,有中书侍郎朱远才泣血上告,指刘荪遭人诬害,诬害刘荪的却是皇三子刘茁。刘茁因此被废赐死,无谥号,而愍庶人改赐谥号哀,追封郡王,是为哀郡王,随葬茂陵。
而严勖能一路从二榜进士,再点庶吉士,而后做得翰林修撰,后任谏议大夫,再升兵部左侍郎,而后任左军都督,正是受了刘茁青眼,想是延平帝因此疑了严勖参与诬陷刘茁一案也是有的,只是无有人证物证,便是刘茁也不曾说过严勖涉案,延平帝并不能因此定了严勖的罪名。这才有了湖南乡民张三昂泣血上告,告严勖杀民冒功一案,严勖因此得罪,终至家破身死。可若是严勖当真卷入科场舞弊案,为何刘茁不曾吐露一字半句!倒要把别的罪名来治他的罪!
严勖死后两年,延平二十九年,延平帝一场大病垂危,那时年长的皇子们死的死,废的废,成年的皇子只余了皇长子刘筠与皇五子刘策两个。因庶长子仍在,延平帝便追封了刘策之母婕妤曹氏为后,将刘策立为太子,到得延平三十年初,还未出正月,延平帝便薨了。刘策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日后继位,次年改年号为永兴,是为永兴帝,如今回头再看,其中奥妙自是不问可知。
这些猜测,阿嫮在死里逃生后早有人告诉了她知道,只是当时不过是猜测罢了。今日从乾元帝口中亲口说出严勖是得罪了延平帝,这才有人举发他杀平民冒功,这才将从前的猜测都坐实了。阿嫮只觉身在冰窖一般,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乾元帝看着玉娘默不作声,只以为她听不明白,倒也不怪她,还在她鼻子上轻轻一捏,笑道:“说了你不懂还要听,可是糊涂了不是。”
玉娘慢慢地抬头将乾元帝看了眼,她在承恩公府哭了那一场之后就觉得手脚发软,身上软绵绵地没有力气,这时再听着外祖家奇冤,再扛不住,口唇翕动了回,还不待她开出口来,身子一软,向后便倒,还不待乾元帝回过神来,玉娘已软绵绵地已滑落在地。
乾元帝叫玉娘这一倒,唬了一大跳,忙起身将她抱了起来,又看她双眉紧皱,脸色潮红,便将手在她脸上一摸,只觉着触手滚烫,竟是做起烧来,忙将玉娘亲自抱入后殿,又命速宣御医。
昌盛看着玉娘倒下,已知不好,不待乾元帝出声,已在乾元帝面前跪了,一五一十将玉娘今日在承恩公府见了谁,说了甚,去了哪几处一一回了。乾元帝待听着玉娘在承恩公府竟是一口膳也没用就赶了回来,恨得把昌盛点了点,怒道:“你的舌头还要来做甚!”昌盛自知有罪,一个字也不敢辩解,只是不住地叩头请罪。
乾元帝看着昌盛这样,更是气恼,几步上前将昌盛踢倒,怒骂道:“狗东西,给朕滚到一边儿去跪着!”因看御医已赶了过来,顾不得再发作昌盛,带着御医进了后殿。
第318章 各种()
阿嫮本就叫毒酒伤了身子,若是仔细保养,细细调理,用个数年虽不好说尽复旧观,也能好个七八成,偏她性子倔强,为着报复,舍命一般地进宫挣扎。时时处处殚精竭虑,又先后生了两胎,虽有御医保着,也仅仅是勉强维持,这回听着外祖家故事惨烈,心情激荡下把病根勾了起来,竟一下就倒了,迷迷糊糊地时醒时睡,醒时昏昏沉沉地不大能认清人,昏睡时更是人事不知。
乾元帝看得玉娘这样,心急如焚,几乎将整个与御医署都挪来了椒房殿,自家料理完政务就来椒房殿相伴。景宁看着玉娘病倒,乾元帝为此心焦,景琰又是娇纵惯了的,唯恐她惹着乾元帝不喜欢,竟是告了假,来椒房殿带着景琰,陪她读书玩耍,不叫她惊扰了玉娘,倒叫乾元帝在愁肠百结中分了些神出来将他夸奖一番。
又说谢皇后省亲回去后就病了且病势沉重,御医们竟是不能使她痊愈,慢慢地就有谣言传了出来。原是京中略有些年岁的都知道如今的承恩公府正是从前的镇国大将军府,前镇国大将军本是个有美名的儒将在民间颇有些儿声名。皇后往从前的镇国大将军府走了一遭,回去就病成这样,就有传说是:“想是严大将军死的冤,英灵不灭,谢皇后怕是叫严大将军的冤魂缠上了。你们想想,当今的圣上正是当年延平帝嫡嫡亲的孙儿,皇后又是咱们圣上心尖子上的人,严大将军的鬼魂不缠她缠哪个?”
这传说也不知是从何处兴起的,先是只在民间流传,不过数日就传到了些官员家中,再后来就是勋贵大臣的夫人们中传说。待到传在乾元帝耳中时,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乾元帝当时大怒,就命彻查,可这等在民间口口相传的传说速度即快又最难理清,张三说是听李四的,李四又道是王五所言,再问王五,又能将赵六扯出来,从赵六还能牵出魏七来,竟不能摸着根源。
这传言直叫乾元帝心浮气躁,一则由这等传言可知,严勖虽身死家破这些年,竟还有人为他不平;三则,不过数日,玉娘病得连人也认不得了,御医们又说不清个缘由,用下药去,也如泥牛入海一般,难道真是叫冲撞了?
若是民间,疑心撞鬼还能叫个珐师来收个魂捉个鬼,可在宫廷这等神鬼之说通常与巫蛊相连,历来为朝廷严禁,乾元帝再心爱玉娘,也不好为她破这个例,只得把僧录司、尼录寺、道录司等主事召来商议。
道录司的主事因劝乾元帝道:“您是真龙,百神护佑,把您贴身之物与殿下佩戴上,便是有鬼,也要退避。”乾元帝闻言,将自家贴身的小衣与玉娘穿上,无如并无大用,直叫乾元帝急得愁眉不展,看着一双儿女,女儿尚未懂事,一团的稚气;儿子更小,连着娘也不会叫,更是心如刀绞一般。
未央宫中诸妃嫔们看着玉娘病成这样,一个个心中欢喜,每日来探望时,当着乾元帝的面脸上却还得带些哀戚神气来。倒是高贵妃,还有几分真心,暗地吩咐徐清道:“皇后是你嫡母,她病了,你做儿媳的该在床前侍疾。”又与乾元帝道,“妾无甚见识,可妾知道母子连心,若是元哥儿、宝康公主时时唤着,殿下许就回过神来了。”
乾元帝听说也觉有理,看着玉娘偶尔醒过来,就把景琰与元哥儿牵到牀前,叫玉娘看看,指望母子们天性,玉娘看着一双孩儿,振作起来也未可知。哪成想玉娘将一双儿女看过两眼,依旧闭眼睡去。到了这时,乾元帝不得不信了玉娘是叫严勖的鬼魂冲撞了。若是要解了冲撞,要么使人来将严勖的鬼魂收去,要么将严勖的冤屈平反了。前一个,“他今日召了道士进宫,明日奏章就能把他书案淹了;若是做后一桩,岂不是说祖父延平帝昏庸,冤屈了忠臣良将,这两桩,哪桩都不好做。
乾元帝正是为难的时候,赵腾已找到了陈奉在宫外的住处,将佩剑拍在了陈奉面前。陈奉看赵腾面沉如水,额角青筋尽露,十分恼怒的模样,茫然地问道:“赵将军这是做甚?”赵腾冷笑道:“陈奉,你借着阿嫮的病传出这样的谣言来,是想逼乾元帝为严勖将军昭雪罢。如今他是叫她的病挂住了心神,待得日后回过神来,起了疑心,你叫她如何自处?!”
陈奉见赵腾咄咄逼人,将袍袖一展,在椅上坐了,白白胖胖富家翁一般的脸上,满是笑容闲闲地道:““她到底是将军嫡亲的外孙女,我不救她救谁?我即救了她,为甚要害她?错怪了我也就罢了,若是因此你我生了罅隙,叫人钻着了空儿,岂不可惜。”赵腾原也不是个糊涂的,不过因阿嫮病重,自是着急,待听得那番传言之后,头一个就疑心到了陈奉身上。
却是沈如兰获罪之后阿嫮没入宫中,乾元帝从来就喜欢阿嫮性情骄傲,便使当时的皇后李媛去劝她,不想得着一句“他就不怕他睡着了我给他一刀”。乾元帝便是再喜欢阿嫮,也不敢拿自家性命冒险,因此赐死了阿嫮。陈奉那时还在乾元帝身边伺候,听着乾元帝下了旨,冒险搭救阿嫮,偏巧赵腾也不忍阿嫮叫乾元帝毒死,一样要动手,两个就此凑在一处,使了个调虎离山计,便将原本的鸩酒倒去大半兑了许多水,又掺上曼陀罗。这做过手脚的鸩酒叫阿嫮喝下,一时间果然如死了一般,又由赵腾将“尸身”运出,假意埋葬,实则运去了郊外。待解了毒,再由陈奉使严勖旧部远远地送去了阳谷城。
是以乍然听着严勖鬼魂作乱,缠上了谢皇后的传说,赵腾第一个就疑心到了陈奉身上,一时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