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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部分

昭华未央-第168部分

小说: 昭华未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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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盛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可圣上这幅模样分明是起了戒心偏又狠不下心肠,便亲往合欢殿走了回。

    玉娘心机诡谲,看着昌盛过来,便摸着乾元帝心思,对了昌盛呜呜咽咽地落了一回泪,把帕子掩面道:“便是瞧在孩儿份上,他也不来么?”昌盛叹了口气,劝道:“娘娘且放宽心,奴婢虽不知圣上与您怎么了,圣上到底还是记挂着您,不然也不能叫奴婢走这一回。且纵有什么,您若是平安生个皇子来,也好说话。”

    玉娘听说,这才将掩面的帕子放下,露出哭得通红的一双眼来,泪盈盈地对昌盛瞧了眼,道是:“圣上就不能与我明说么?便是王法定罪,也该容我自辩回。”昌盛哪里敢接话,唯有喏喏,玉娘那话也不过是向乾元帝表明无辜,并不是强逼的意思,看着昌盛唯唯,也就叹了口气道:“还请昌内侍与圣上说,我知道了。”昌盛答应了,领命退出。

    乾元帝冷落了昭贤妃,先几日也没个动静,待得乾元帝一连十数日没去合欢殿,前朝便暗流涌动起来,却是李源自奏章上去,便留心看着朝中动静,知道乾元帝似疑心了昭贤妃,便使人参劾,因此陆续有参昭贤妃跋扈,不敬皇后的;又有参谢氏兄弟专擅的,乾元帝一概留中不发。因有玉娘递出来的消息,谢逢春、谢显荣、谢怀德等也不上本自辩,反都告了病,只在承恩侯府闭门谢客。

    倒是高鸿高鹏兄弟两个,不愿意叫护国公得意了去,也寻着李源一系的错漏,参了两回,乾元帝一样不理

    这事要从李源自打从唐氏口中知道昭贤妃酷似昔年的沈昭华说起。李源素来有智谋,听着唐氏信口一句,也就动了疑心,一来他不怎么信两个全无干系的人能像到脱个影儿一般,二来也是要瞧瞧谢家有无有不法情由,就将主意打在了这里,早遣人往阳谷城走了回。

    那时线人便探听着承恩候谢逢春还有两个女儿嫁在阳谷城,长女英娘嫁的是个秀才,算得上夫妇和睦,家中也称小有;至于次女月娘,嫁得的丈夫倒是个进士,却是夫妇不睦,如今夫妇分居。这人又寻机将英娘月娘见了回,都不是如何出色的人物,只看谢家诸人,再想不着能有昭贤妃这样出色的人物。

    也是合该有事,偏叫这人遇着一人,却是从谢府出去的一个丫头,唤作兰花儿,道是从前服侍过从前的谢家三姑娘,如今的昭贤妃。

    说来这兰花儿并不是谢家的家生子,不过是签了几年活契做的是粗使活计,并不能到太太姑娘跟前服侍,因着机缘也到玉娘跟前走过两回。待得玉娘进宫得宠,谢家迁往京都,除着家生子,签活契的下人一概放了出去。不想这兰花儿颇有些志向,仗着曾在谢家干活,逢人吹嘘她服侍过当今的宠妃贤妃娘娘,这线人便将兰花儿带回了京,交在了李源手上。

    兰花儿几时见过国公这样的贵人,便将她与玉娘的交情又加厚了两分,又感叹:“从前娘娘在甘露庵住着,那时贼尼们欺着娘娘软弱,还指使她哩。”不想在李源眼中,昭贤妃是个狐媚的,与软善再没半分干系,听了这番话,再把前情一串,愈地地觉着玉娘似是假冒。

    李源原本还要收罗些证据,好做成不是也是的铁证,不想出了“窥测帝踪”这事,李源只得仓促上本。虽李源有几分信心,却也怕自家猜错,到时乾元帝见错疑了他心上的人,必要迁怒。李源为人素来狠辣,知道乾元帝是必定会遣人往阳谷城来查的,竟是抢先一步赶往甘露庵,将庵里尼姑杀尽,又烧得一把火,故意将细软洒了一地,做成了粗看是劫杀细瞧却是杀人灭口的局面,好日后栽赃嫁祸,连着兰花儿也没逃出性命去。

    如今看着乾元帝将参劾昭贤妃以及承恩候府诸人的奏章留中不发,知道乾元帝这是在等阳谷城的回音,待要再逼,只怕弄巧成拙,反叫乾元帝起了疑心,只得强自忍耐。

    因先有景明之死,后有李源这一本,这一年的正旦未央宫中也未大肆庆祝,这些时日中,乾元帝依旧绝足不往合欢殿去。到得出了正月,虽依旧未见乾元帝有什么新宠,可内朝外朝已渐渐有昭贤妃失宠的风声传开。从前玉娘得宠时,多少人往合欢殿奉承,如今见露了失宠的苗头,那些逢迎的虽不说做了鸟兽散,也来得少了,直将合欢殿上下都气个仰倒,便是这时,前往阳谷城查谢家底细的密使也回来了。

第206章 查情() 
上海一九三五年

    十一月的北风卷起了法国梧桐的落叶,铅灰色的天色阴沉得象要压到地面上一样。

    傍晚五六点钟之后百乐门舞厅上霓虹灯开始闪烁,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黄包车夫们在各自的黄包车前瑟缩。

    “阿三,侬今朝拉了几趟?”

    “作孽啊,这样冷的天气,生意差是差得来,一塌刮子拉了四趟。阿黄,侬难能?”

    “侬还有四趟,我今朝还无么开张…。。”

    一辆银灰色克莱斯勒在百乐门舞厅前停下,车门打开,从车子里跳下两个二十来岁的男人来。十一月的天,这两个男人都只穿着黑绸衫裤,头皮剃得精光,其中一个的脸上从左眉角到嘴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在百乐门闪烁的霓虹灯下格外狰狞,两人小心翼翼从车后座搬下一只半人高的花牌来。

    黄包车夫们看见花牌时,不由自主都站了起来,上海滩的公子哥们捧舞女歌女送花牌也是惯例,蹲在百乐门舞厅前的车夫见多了,没什么稀奇的,可是今车夫们还是头一回见,这花牌上的玫瑰都是一张张百元法币折成的。

    黑车夫们面前走过,看着这个他们拉一辈子黄包车也挣不来的花牌,那个叫阿三的悄悄地上吐了口唾沫,骂了声:“臭婊子。”

    百乐门那些舞女们看见这个法币花牌的刺激比之黄包车夫们要深刻许多,尤其这花牌上的名字她们都还不认识,或者准确点说,这名字她们都认不全。

    林嫮生。嫮?这个字读什么林嫮生又是哪一个?

    新来的?这风头怕是徐艳晴也望尘莫及。

    说起来这徐艳晴真是美人,称得上鼻腻鹅脂,腮凝新荔,尤其笑起来,两个浅浅梨涡,煞是动人,今年二十五六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娇艳的年纪,只是放在舞女这行当里就略大了些,只是架不住她知情识趣,分寸拿捏得好,欲擒故纵这一招尤其纯熟,至今还是百乐门里的头牌。

    不过看来这个头牌要保不住了,这是那些舞女们看见这个花牌时的得意。

    就和百乐门这些舞女们预计的一样,徐艳晴裹着她那件华丽的俄罗斯银狐短大衣摇曳生姿地进来,一眼瞥见那法币花牌时,浅笑凝在了她描画精致的脸上,一瞬间几乎有些扭曲。

    英英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平日叫徐艳晴压得死死的,这回看着徐艳晴脸上瞬间凝固的笑容,倒是得意起来,用能叫徐艳晴听着的声音向身边的梅丽发问:“侬讲,格只花牌上钞票有得几钿?”

    梅丽的眼光在徐艳晴身上那件俄罗斯银狐短大衣上转了几转,抿着红唇一笑:“我哪能晓得,不过总归好买几件皮大衣。”

    徐艳晴身上这件俄罗斯银狐短大衣是上星期新得的,还是上海银行的蔡经理带了她去西伯利亚皮草行挑的,虽然不是皮草行里上品的那些,也足以叫徐艳晴在同伴们面前得意了好几天。那些舞女们早就嫉妒得眼中出血了,忽然得了这样一个机会,怎么肯放过讥刺徐艳晴的机会。

    徐艳晴到底比她们老辣些,伸手把大衣领子拢了拢,扯着嫣红唇角一笑:“开心点啥,花牌又不是送你们的。”话虽这样说,眼角还是止不住朝花牌上溜了眼,那一朵朵百元法币折成的玫瑰就像带刺一般,刺得她眼睛生疼,叫她几乎想伸手过去将这只花牌推倒。就在手搭到花牌上时,终究还是忍住了:这样豪阔的出手,不好得罪的呀。

    徐艳晴又有些咬牙切齿地想,林?生,连名字都这样故弄玄虚,可见是个不安分的小妖精。

    英英梅丽们看着徐艳晴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而后身姿摇曳地走进去,多少有些失望,又看了看那个花牌,终究也觉得刺目——呸,得意什么,又不是送给我们的。这才来呢,就这样大的阵仗,要是真站稳了脚跟,我们还有的地方站吗?说不定比徐艳晴还要难缠。

    百乐门舞厅的化妆室里一如往常的喧闹。

    “哎呀,侬踩了我裙子。”

    “啥银用了我的胭脂!自家买不起啊!”

    “哎呀,嘉嘉,你的项链好看的哦。陈小开送的伐?”

    “阿花嫂,我的皮鞋帮我揩了伐?”

    ……

    ……

    大班金莉莉领着一个女孩子走进来时化妆室里顿时安静起来。

    跟在金莉莉后头的那个女孩子比金莉莉还要高上半个头,可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剪着短短的学生头,小脸雪白雪白的,漆黑的眼眉像是在水里浸润过一样,同她眼光一触,心口就微微的一疼,忍不住就想呵护她。

    舞女们窃窃私语起来:迭个好看的小姑娘是啥人?

    金莉莉回头看了女孩一眼,弯弯的眉毛不为人察的皱了皱,转脸清清嗓子拍了拍手,“大家听好,伊是新来的林嫮生。关照捺,眼睛张张开,不要拎不清。”转头又向林嫮生笑笑,用国语讲:“嫮生啊,你看看你喜欢哪个位置?”

    林hu生?

    小妖精?

    第一眼看见林嫮生时那不自觉的怜惜在听见她名字时,都化作了春水流进了黄浦江,看在林嫮生身上的眼光也变成了挑剔和尖酸。

    “瘦是瘦得来,无么吃饱过饭吧。”

    “好好叫有书勿读,帮阿拉来抢饭吃,真是作孽。”

    “哎呀,又没有欺负伊,眉头皱啥皱。”

    林嫮生个子高挑,从金莉莉的肩膀上望过去,正把整个化妆室看在了眼底。百乐门是上海最大的舞厅,化妆室也大,只是舞女的人数更多,每个梳妆台前都有人占着,只有左手第三个位置是空的。

    “就这个吧。”林嫮生说的是国语,声音略沉,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微微拖着些尾音,就象是手指在人心上轻轻一挠。

    女孩子们看见林嫮生选了那个梳妆台时,窃窃笑了:格记好白相了。

    金莉莉看着林嫮生挑的位置,细细弯弯的眉毛皱得更紧了:这个大小姐,什么位置不好挑,非选这个。算了,算了,都是不好惹的,让她们自己闹去。

    林嫮生选的那个空位竟然就是徐艳晴的。

    徐艳晴从洗手间出来时看见的是个穿着卡其色束腰长大衣的女孩子立在她的梳妆台前,细腰长腿,梳妆台上的灯光投映在她的脸上,那黑漆漆的眼睛像是两丸黑水晶一样闪亮。

    虽然金莉莉把林嫮生引见给这些舞女们时徐艳晴不在,可是只这一眼,徐艳晴几乎就能断定,这个年轻的带着妖魅气息的女孩子就是那个林什么生!

    到底是百乐门的头牌,徐艳晴很沉得住气的,摇曳生姿地走到原本属于她的梳妆台前,雪白的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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