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喜-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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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至令百姓罹难,朝野不安。永怀悼叹,若附渊水。咎在朕助不逮……”
“这罪己诏背得不错。”沈闳听得眼角直抽,终于忍不住道,“官家,这里只有你我君臣二人,咱好好说话成么?”
小皇帝这才抬起眼皮,正经道:“沈先生,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天灾,我却依旧身居宫中,无法救民于水火,是不是除了下罪己诏,就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了?”
“自然不是,天灾**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此乃天理时序也,臣以为,天灾并不可怕,也并非是官家贤德或是昏庸的试金石,关键在于灾后如何安置百姓,如何再兴生产,如何让百姓重新过上安定有序的生活。”沈闳道,“官家虽然身处宫中,但文武百官乃至于各地大小官员都是您的眼、您的耳、您的手和您的心,您在宫中发出政令,下面的官员据此办理,自然也如同您亲自救民于水火。”
“那朕应该如何安抚这些百姓?他们又怎样才能重新开始生活?”小皇帝眸子闪闪地看着沈闳追问道。
沈闳早有准备,拿出一叠以前的折子放在案上,就以前例行的灾后安抚工作该如何做,给小皇帝上了一堂时政课。
次日,小皇帝主动召集了几位老臣到书房议事,提出了灾后救济工作该如何开展这一问题的讨论。
几位老臣见小皇帝如此心系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连日常的互相掐架都抛到脑后去了,高效率零异议地敲定了灾后的一系列抚民措施。
其中家中有人在地震中丧生的,十岁以上给绢一匹,十岁以下半匹,房屋坍塌者由官衙估价,朝廷承担一半的修缮费用,以户为单位进行钱粮的发放等等。
小皇帝头一次这样如臂使指地与大臣们商讨出政令,心里格外的高兴,可是回宫的路上却无意听到有内侍在花墙后面轻声嘀咕,说什么——牝鸡司晨,天罚之至,梁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话。
易公公跟在小皇帝身后,也听到了这话,不过他文化水平太低,完全没有听懂,心道什么鸡什么鹿的,难道是司膳监的人?
小皇帝原本雀跃的神色为之一敛,微微垂下眼睑,沉着脸回了寝宫。
易公公在一旁完全摸不着头脑,刚才还是欢喜不已,这会儿却突然就由晴转阴了,果然是君心难测。
其实此时这句话早就已经在京城中传遍了,街头巷尾有些不懂事的孩子,一边丢着沙包嘴里还一边嚷着:“牝鸡司晨,天罚之至,梁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陈太后自然也从陈家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恨得几乎咬碎满口银牙,说话都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道:“查,给我一查到底!”
所以这几日,京畿府尹戚洪为这件事简直操碎了心,他手里的那点儿人,即便都撒出去也根本溅不起丁点儿水花,更何况如今连源头在哪里都没有头绪,总不能把街边的小孩儿都抓回来问话。
小皇帝听过这句话之后,自然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而且明显是在指责亲娘的,这种事不方便跟大臣或是先生们讨论,只能自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平时不觉得如何,但是偏偏经不起琢磨,一琢磨就坏事儿。
小皇帝这几日思虑过重,夜里也睡不着见,见到陈太后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太后并不知道他听说了这句话,只以为他是在为沂南路地震的事情操心,还特意宽慰了几句。
平时上文化课走神倒也罢了,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官家忧心乃是好事,说明他心系百姓,先生们自然不会为此责怪于他。
但是骑射课却是由不得他走神的,这日上马热身都还没结束,他就一个恍惚摔下了马背。
教骑射的成先生几乎吓晕过去,赶紧奔上前查看,好在马匹都训练有素,并没有踏伤小皇帝,只是坠马受了点惊吓和皮外伤。
陈太后得知此时后,又是心疼又是大怒,下旨将骑射先生和当日伺候的人一并严惩。
这件事若是放在平常,小皇帝只会觉得这是母后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表现,但是因为心里已经被种下的那根刺,却让他忍不住道:“母后,今日是我自己走神,怪不得先生和内侍,这件事揭过不提便是。”
陈太后柳眉倒竖,气道:“儿啊,你不用替他们求情。即便是你走神,他们也太不小心了,儿啊,你是一国之君,让你陷入如此危险之中,自然是他们的失职,不究难以服众,更难以威慑他人。”
小皇帝闻言面色更沉,道:“母后既然说我是一国之君,那我便再说一次,此事不究。”
母子二人相对而视,都觉得对方突然变得格外陌生。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天使说看的不过瘾,所以今天小喵也是拼了,求虎摸求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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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经过这件事之后,陈太后对这件事着实有些心惊,费心费力养了八年的儿子,居然从现在就开始与自己起了隔阂。
回宫之后,宫女的一句话提醒了她,之前一直都还好好的,如今却对自己起了隔阂,肯定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一想到还会有这种可能,陈太后就有些坐不住了,宫中不比别处,亲情本就淡漠,如今儿子还贵为皇帝,平日相处也要注意礼节和距离,若是长久这样下去,岂不是越发母子离心。
第二天一早,她便将父亲宣入宫中见面商议此事。
陈老太爷这几日也在为外面的谣言烦恼不已,以为女儿也是为了这件事才找自己的,没想到却是因为这件事,听了之后更加愁眉不展。
父女二人对坐发愁,半晌之后陈老太爷道:“娘娘,不如从家里选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进宫给官家当伴读,一来可以防止有人给官家讲课的时候灌输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二来也能方便您了解官家那边的动向。官家现在虽然还年幼,但到底是一国之君,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孩子,娘娘平时也不要管得太狠,免得伤了母子间的感情,有些事儿,换个法子去做也是一样的。”
陈太后思忖片刻,也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便点头道:“阿爹这个法子好,不过让谁进宫陪读,还是要好生挑选才是,还要看家里如何,必须要选心术正,伶俐懂事的孩子才行。”
“那是自然。”陈老太爷连连点头,心里大致拟定了几个人选,一一说给陈太后听。
陈太后对照着自己对家里亲戚的记忆,最后圈定了三个孩子道:“哪天有空叫人带进来我看看,到时候再最后定夺。”
小皇帝这两天因为受伤停了上课,若是放在以前,估计早就跑到陈太后宫中求安慰求虎摸去了,但是这次,他却一个人窝在寝宫中,哪里都不想去。
易公公看出官家这两天的情绪不佳,早就叮嘱过上下伺候的人都把皮子绷紧一些,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所以这两天寝宫内外简直安静得不行,连平日里较为得宠的宫女或是小黄门都不敢随意开口,生怕哪句话触动小皇帝敏感的神经。
周围的人都这样小心翼翼,小皇帝越发觉得无聊,干脆叫人传个翰林侍读入宫讲讲史故。
今日刚巧赶上陆云景当值,其余的人年资都比他老,如今这样敏感的时期,谁也不愿意入宫,生怕惹祸上身,于是上峰便将陆云景派了出去,临走前还拍拍他的肩膀道:“阿陆,你虽然年轻但是书读得扎实,进宫见官家不要紧张,官家让你讲什么你就讲什么。”
陆云景笑着点点头道:“多谢大人提点。”
上峰见陆云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连眸子里都没有丝毫不情愿的神色,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毕竟陆云景还是新人,从来没有独自入宫面圣,干脆一路将他送出去,路上又叮嘱道:“官家虽然年幼,但绝不可怠慢,让你念什么书你便念,若是问你如何解,你便老老实实地照着意思解。但若是官家问你对一些史实的个人看法,一定要谨慎回答,记住要时刻保持公允的态度,不要刻意揣度圣意。”
陆云景知道这些话的确是为了自己好的,面上笑意更深,冲上峰做了个揖表示感谢,便跟着来传旨的小黄门入宫去了。
这不是陆云景第一次入宫了,之前殿试和官家赐宴也都是在宫中的,但到皇帝寝宫却是头一遭。通过宫门口侍卫的检查之后,他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小黄门身后,也不东张西望,一直保持视线下垂,盯着小黄门的脚跟位置。
穿过了五道宫门,又通过很长的一段回廊,这才到了寝宫门口。
易公公在殿外站着,见来人是陆云景,记得似乎是跟沈三老爷关系不错,便上前打了招呼道:“陆大人,您跟着杂家进去便是。”
陆云景赶紧躬身行礼,跟着易公公进了殿门,要到小皇帝的住处还要穿过这里到后殿去。
进入殿门之后,趁着周围没人,易公公这才小声道:“陆大人不用紧张,官家脾气还是不错的,今日要读的史书杂家已经给您拿出来放在案上了。”
陆云景是知道易公公与沈三老爷关系不错的,此时听他这样关照自己,知道肯定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格外感激,只是如今在宫中,也不好多说什么。
易公公眼角余光看见陆云景的神色,心道这倒是个有眼色的人,第一印象又好了几分。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内殿,官家坐在榻上正在信手翻弄史书。
易公公通传过后,将陆云景带进来行礼问安,待官家赐座赐茶之后,安排妥当后才退了出去。
虽然人人都说让陆云景不用紧张,但是第一次面圣,心里没点儿波动那也是不可能的,他不由觉得嗓子有些发紧,不敢直接去喝茶水,只能悄悄吞了口口水润润嗓子,小心询问过官家,便翻开史书开始慢慢诵读。
读过几段,便停下来对前文进行一下浅显的讲解,待官家没有疑问之后再继续往后读。
这般一个读一个听,时间过得倒也飞快,其间内侍进来换了三次茶水,陆云景读得口干舌燥,但见小皇帝一直都没碰茶盏,他也不敢随意解渴,只得继续忍着。
又讲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这一篇已经讲完,陆云景抬头一看,小皇帝胳膊支在炕桌上,阖着双目,似乎已经睡着的模样。
陆云景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心道,来之前也没人告诉过,读到一半官家睡觉了该怎么办啊?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唤易公公进来,之间小皇帝突然睁开眼睛道:“讲完了?”
“是。”陆云景赶紧收敛心神,点头应是。
“讲完了就陪朕说说话吧。”小皇帝换了个姿势,靠着引枕道,“陆大人祖籍何处?家中都有哪些人啊?”
这种拉家常的话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有种莫名的诡异,陆云景心里汗了一把,道:“回禀官家,臣祖籍是长淮路玉皋府,家中父母俱在,上头还有一个长姐,如今已经嫁为人妇。”
“长淮路?”小皇帝想了一下问,“朕记得似乎跟沂南路相隔不远,家里可还好?”
“长淮路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