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君-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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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无心再与她纠缠,只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往回。行或不行,她也只有这句话了。自己是子承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明知留不住,却也不能连这最后一面也不见就让他孤身赴死。
殿里稀疏点了几盏蜡烛。她轻轻摸回床边,望着尹千秋背对自己躺着的身影,双眼酸涩难当,强忍了多日的愧疚终于喷涌而出。
她不怪尹子承,若不是因为自己,他或许一早与家人团聚,不用独留世间受辱。她也不怪尹千秋,谁让她许诺了自己给不了的东西,他一再向她索取,哪怕伤及自身她也怨不得他。她只恨自己无能,护了不无双,留不住叶臻,如今身边仅剩的两人也为了她弄得两败俱伤。
泪水终于在眨眼的瞬间滚落。她双手紧紧捂住嘴,却依旧有压抑不住的哽咽溢出。
尹千秋闻声坐起,见状也是一惊。
“可是子谦又说了什么?”缓缓将她拉入怀中,一手环在她的肩上,一手在她背后轻拍着。“别理她,她什么都不懂。。。”
林子君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双手紧紧环在他背上,哭得愈发伤心。
尹千秋知她心中所念,原不想说破,但见她越哭越凶,似是快要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样子,心下不忍,便道:“罢了。。。。。。原就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更怨不得你。”
“。。。千秋。。。”她心下陡然一惊,身子也僵住了。“你。。。你都知道了?是子谦。。。”
“哪里还用得着她?”他故作轻松地一笑,从她胸前摸出帕子,一边帮她顺着气,一边轻柔地帮她擦着脸,道:“是我自己想要孩子,就算没有子承,没有夏太医,我也会想别的法子。”
“可是。。。”
“子承是为你好,我也是。。。至少,我以为我是。”顿了顿,才又继续道:“只是我们不小心想到了一处。。。他想我死,我也不愿再继续拖累你。。。”
“你们。。。”她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你既是知道,为何还要我娶他?”
尹千秋不语,眼中却似有星光明灭。好半响才闷声道:“难不成让你杀了他为孩子报仇?”
“。。。。。。”
“三年前是我失手害死无双,如今又害你失掉一个孩子。。。”
“千秋。。。”
“听我说完,”指腹轻点她的唇瓣,他继续道:“我做错的事,并不比子承少,如今你还肯要我,已是不易。。。你别哭,别哭。。。”叹了口气,拭去她脸颊上新添的泪痕,才又说道:“子承以往就服侍过你,若你还对他有意。。。好歹让他帮你生个孩子。我此生欠你良多,此事原不打算让你知道,你病还没好,这些小事能不想就不想了吧?”
“这叫小事,那什么叫大事?”
见她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要往外冒,他只得又将她揽入怀中
。
“你怎么这么傻。。。”她想挣开他的怀抱,却又被抱得更紧。“早知道你这么无所谓,我又何苦在乎?你知不知道我想得多辛苦,想到底要怎么跟你说。。。”
“我知道,我知道。。。”腹部的伤口还未愈合,此时经她一闹额上又疼出汗来。“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别哭了。。。”
“不对。。。是我的错。。。你们都没错,是我错。。。”
“好好好,都是你的错,我不怪你。。。不哭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也不知自己到底在胡闹些什么,她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死去的无双和那孩子,如今不知流落何处的叶臻与叶朝颜,身边的尹千秋,还有迟早要面对的子承。。。。。。
那一夜,尹千秋也不知哄了她多久,直到天亮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一早,子谦仍是照例来问安,又照例把她“借”了出去。
“算你赢。”还是昨晚说的地方,她十分不耐道:“今日就许你去见那小子最后一面,但你最好想清楚如何跟舅舅解释。”
林子君顿了顿,方才道:“他已经知道了。。。”
“你。。。”子谦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疯了不成?要这么直接地刺激他还用得着你!?”
子君深吸了一口气。她原是想等见过子承之后再告诉她,但昨晚听了尹千秋的一席话后,心里便乱成了一团。无论如何,子承是万万不能留下的。出了这样的事,哪怕是尹千秋不追究,她也再信不过他。再说子承,做了这样的决定,他自己估计也没打算再活下去。想见他一面,不过是不愿他死得不明不白。可。。。如今真要见了,自己又还能说什么呢?
“跟我走。”
“你。。。去哪儿?”正想着,尹子谦却一把拉了她的胳膊,向外走去。
“还能去哪儿?”她面上仍是有些愤恨道:“自然是去送他上路。”
亲自将人扔上软轿,又吩咐了马车在宫门前等候,尹子谦便回到归云殿中。此时她脸上已不见了先前的愤然,只余莫测的隐忧。
“舅舅当真放心让她一人前去?”
窗前人长身玉立,面无表情地看着殿外的空地,淡淡道:“你不是一早就派人封锁了整个林府?怎会是她一人?”
“哼,我不过是下令包围了外院,谁知她二人在里屋会做些什么。。。”抬眼见他已回身望向自己,便又讪讪地住了嘴。
尹千秋伤病初愈,不能久站,便扶着一旁的书桌缓缓坐下道:“过去三年她都没碰过他,总不会今天突然来了兴致。”
“侄女还是不明白,您若真要除掉子承,何必如此冒险?只需让子君撞破他与那些下贱之人的苟且之事,但凡是个女人都不会再留他。”
“那是你以为。”他端起桌上的药,皱了皱眉,又放下道:“子君若只是寻常女人,又怎会为了我舍弃自己的孩子?”
尹子谦一时语塞,片刻,仍旧不甘心道:“可那委实太过凶险。。。万一她不说那句话。。。”
尹千秋摇摇头,打断她的话头
。
子承与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子君不管事,他却不糊涂。最初看着他只是防着他与子君过分亲密,后来发现他在她面前依旧痴痴傻傻,却意外地与几名府中下人有染。一开始不过是两个常在他屋里往来伺候之人,后来连伙夫和车马采买之仆都牵扯在内的时候他便格外留心了起来。
秘术一事是自己的主意,子谦私下找人去打听,因为他身份尊贵,一两年过去了也只有太医院的夏春时敢出声应承。自己还没下定决心以前,也让那人来过府上几次,言谈间听她问起子承,稍加逼问便得知那人多年前就对子承多有觊觎,不过碍着身份,不便下手罢了。打着看诊的名义,他让她去小院见过子承,果然不出两个月两人就在他的默许下勾搭到了一处,有关子承的心计夏春时自然也一字不差地都说给他听了。
那段日子林子君人虽日日待在府里,魂却不知活在何处。尹千秋伤心绝望之余,也分不出太多心思对付子承。横竖自己也想要个孩子,若真是不幸身死,倒也正好能还她自由。之后林子君得病的事又更加深了他这一愿望,子承继续委身给夏太医和其他女仆,一心等着报复得逞,实不知这次他与尹千秋当真是想到了一处。
只是那之后的事倒是有些出于尹千秋意料。因孩子怀上不久夏太医就被他下令灭口,所以当事后卢太医告知他自己曾被人下了催生药时,他才想起林府上确是珍藏了不少名贵药材,而子承日日与子君研习医理,配药一事只怕也不需外人帮忙。
这些事他不敢与子君直说,一来怕说了她也不信,反倒显得自己搬弄是非;二来孩子出事那日她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也确实让他从心底里觉得感动。他生性如此:要么赢来全部,要么输得彻底。如此才有了他劝林子君再娶子承一说。他的心思其实无比简单:若她真顺了自己的意,那就是自己活该。他没能帮她诞下一子半女,能还她半生自由也算是得偿所愿。可她若真选择了继续留在自己身边,那尹子承必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从她昨晚见过子谦回来后表现他便得知,自己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确实成功。
“愿赌服输。。。。。。自我让夏春时种下药引的那天起便没想过要活着与她相守到老。何况如今孩子虽没了,有她那天那几句话,却也值了。”
尹子谦听罢却十分不以为然道:“前日里我不过是纵容荀幽搅了中秋宴就被舅舅训成那样,可如今您自己为了个女人几乎把命都搭了进去,这话却又怎么说?”
尹千秋轻笑一声,便再懒得搭理。荀幽如何能和子君相比?他这一生所拥有的全部,无论是皇室血脉还是天赋权贵,甚至是他一直不屑一顾的男儿身,都是在遇到了她以后才变得渐渐有意义起来。连他的命也是。。。。。。原以为至多是用这条命换个孩子,能让她在余生偶尔想想自己便好。若不经此一劫,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是真心看重他,真心喜欢他,就算他不用计逼迫,她也是真心愿意陪他终老。。。。。。
“舅舅以为子君会如何处置子承?”虽说有自己立在这儿,就是尹千秋不出面,林子君再心软也决不能轻饶了他。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奇,这几日自己配合他们演了这么多场戏,虽然有一半是真情实感,但若是到最后还是要自己下令惩处,那这戏岂不就白演了吗?
“用不着她处置。”他想起她的心病,此时又有些后悔让她去面对这些。“只需让子承知道她已然知晓,便是子君想留,那孩子又有何颜面再活在这世上?”
102第102章()
大半个月不曾回家,在门口见到来迎接的林管家时子君不觉一阵恍惚。她想起那年自己初进京,明知前路凶险迷茫,却依然执着奔赴。那时她不过十四岁,在京城没有任何背景,只有仇敌;那时她才刚喜欢上叶臻,一路上却已无心山水,只为他心绪难安;那时她还不认识子谦,更不识尹千秋;那时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娶到王子皇孙,亦想不到自己和他们最终会落得如何下场。。。。。。
除了各院落间的森严守备,府上一切如常。下人们依旧出门采买,回家清扫,见她回来也只是默默一礼,便各干各的活去了。
子承的小院也仍是她走时的样子,大概是怕他发觉,这间院子里外反而不像别处有诸多守卫
。子君在门口踌躇良久,直到双腿发麻,还是迈不开步子进去。
身后就是往日无双弹琴的石桌椅,算起来自己和无双相处近七年,能想起来的关于他的过往却也只是寥寥。他不爱说话,偶尔说了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整整七年,他留给她的似乎总是伴着月光与落叶,永远寂静清冷的模样。
子承呢?从最初宫中初识至今也有五,六年了吧?印象中他比叶臻还要害羞,即便是成亲后对她的恭敬也总是多过于亲昵。也或许是自己从没给过他机会。。。。。。她极少同他说心里话,前几年尹千秋还没过门的时候,便是偶尔去他房中留宿也总觉睡不安稳,经常不到半夜就偷偷跑去叶臻房里。只因这是被相国强加而来的婚事。。。。。。她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并非全无芥蒂。
曾经无数次想过,当年若不是子承,她会不会因为负疚于千秋便事事忍让,坐视无双惨死,叶臻流放;这三年来,若不是顾忌子承,自己又会不会斩断所有退路,甘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