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画匠-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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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杀了没藏夫妇?”冷飞雪忽问。
沈傲似笑非笑道:“我可不知。”
李笑寒深深看了一眼赵洛寒,但听赵幽幽道:“是行云做的,主上命他灭口。这些年来,行云一直留守西夏,是为监视没藏氏。”
冷飞雪脸色一凛,低头不语。
“呵呵,谁做的已经不重要,我只知道,家父确是被西夏人与宋人勾结害死的。”沈傲冷笑一声,“宋夏两国欠家父一条人命,作为唃厮罗家族唯一血脉,我将以‘佛之子’的名义,诅咒宋夏两国战火不断,百姓尝尽人间地狱之苦。”
叶未央恍然道:“如此说来,揭发小冷是西夏人的也是阁下?”
那时冷飞雪混入大宋皇宫,配合叶未央、青鸾除去灵噩,不想她身份莫名暴露,一直不知究竟是何人揭发。
“我乔装入了大宋皇宫继续调查,无意却撞见冷姑娘也在,抱歉,一时没忍住,便做了一回小人。”沈傲坦然道,“意在挑起宋夏战火,无意伤及姑娘。”
“后来你却同柔福帝姬救了我?”冷飞雪讪讪道。
“宋帝已然派兵西夏,我的目的达成,自是不想连累了你。”他叹道,“后来,我利用赵嬛嬛,入了宋朝皇宫翻阅陈年卷宗,欲查明那宋人的身份。卷宗记载,当年河西一役,西夏军大捷,斩获宋将朱尚武,两名副将徐郝、元启商皆被宋帝治罪,双双贬黜岭南,流放途中暴毙。卷宗又载,蔡京主战河西,而此战惨败后,他又极力劝说宋帝重惩参战将领。我甚为怀疑其用意,他很有可能事先买通朱尚武假意战败,履行对西夏没藏家族的承诺,尔后除去两名副将,来个死无对证。最后,赵嬛嬛助我找到了隐居乡野的朱尚武的子嗣,他整理父亲遗物时找到一封密函,正是当年蔡京下令恙败的指示。蔡京允诺事成后将妥善安排朱尚武及其族人,朱尚武却是个明白人,自知己命难留,便交代族人辞官退隐,求个安稳保命。”
赵洛寒幽幽道:“崇宁三年,令尊溪赊巴撒为避宋军,逃投西夏,带着‘月澜皂绢甲’与西夏瑾王李乾方约定,宝藏归西夏国,条件是出兵大宋。而蔡京、蔡攸父子垂涎唃厮罗家族的宝藏,欲联合瑾王李乾方,希望瑾王杀死溪赊巴萨并交出藏宝图,条件是扶持瑾王为西夏皇帝。瑾王并未答应蔡氏父子的条件。那时,蔡攸命我一同入西夏与瑾王交涉,从而认识了公主。”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李笑寒,却见她目光深沉,似乎在追忆往昔种种。
“经由再三商谈,瑾王依旧不肯买账,蔡氏父子转而联合没藏哲秋。我亦接到任务,找到‘千愁谷’入谷之路,屠谷夺取宝藏图。”他叹道,“事成之后,蔡攸助没藏哲秋登上‘荣耀堂’堂主之位。蔡攸取走藏宝图,将‘月澜皂绢甲’赏给我,且按图索骥寻找那唃厮罗密藏。那宝藏所在十分隐蔽,位于沙漠之中,陆续派去的挖掘人力基本有去无回。饶是如此,他依然派了人前去,十余年来,一直从沙漠往宋都运宝,而‘富甲山庄’则是其存放宝物的中转站之一。”
话已至此,却是承认他同蔡氏父子是一伙的了。沈傲闻言,只轻蔑一笑:“赵轩主何必急于挑明自己同那对狗父子的关系?”
“阁下当日在青瓦小舍的梧桐树上怕是听得一清二楚,你应该猜得*不离十了。”赵洛寒淡淡道。
沈傲朗声笑道:“做了错事坦然承认,倒也值得敬重。只可惜,有些事做错了便永远是错。”
冷飞雪闻言,心中怆然,无论赵洛寒多么身不由己,他终究参与杀害她的父母,终究是欺骗了李笑寒感情的人。
那么三年时间,却是让彼此冷静,或该赎罪,或该内省。三年之后,究竟是有借有还,还是有借无还,谁又晓得呢?冷飞雪叹了口气,悄悄红了眼角。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国破()
画舫之内,诸人寂然而立。
但听李笑寒道:“‘荣耀堂’日前收到密报,信中将蔡氏父子勾结没藏哲秋之事悉数道出,想必也是沈大侠的大作罢。”
冷飞雪闻言方释然,难怪“荣耀堂”堂主亲自出动,千里迢迢往宋国来取蔡氏父子的人头。
沈傲拱手让道:“正是。如今蔡京首级已取,还剩下一个蔡攸。我这一生为仇恨而活,眼看大仇得报,却可了无牵挂了!”说完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冷飞雪看了一眼赵洛寒,又看了一眼李笑寒,幽幽道:“后会有期!”语毕亦转身走出画舫,施展温若传授的“换影术”,跳上岸去。
也不知行了多久,天公却不作美,飘起雨来。雨水打在面颊上,与泪水混杂。朦胧中,却听得有人在唤她。她驻足,心内浑沌,哪里辨得清何处是雨声,何处是脚步声,何处又是人声。
青石路滑,她打了个趔趄,却被一只手臂稳稳扶住。默然抬首,竟是那完颜宗望。她咧嘴呆呆笑了,一摇头,挣开他的手。
“跟我走罢,”完颜宗望沉声道,“既有缘再遇上你,这次本王再不会放手。”
冷飞雪一愣,哂笑道:“是么,你却这般喜欢我?”
完颜宗望的一众手下皆盯着她瞧,这宋人姑娘究竟有甚么好,竟能让他们的王爷纡尊降贵至斯?怕是连他们王爷自己也说不明道不清,哪里来一二三四的好处,喜欢便是喜欢罢。
完颜宗望沉吟半晌道:“在本王这里,你大可恃宠而骄,甚至恃爱行凶,好歹本王皆由得你去。你喜欢别人,本王不也成全了你们?可如今你独自在雨中落泪,本王再不会任由那人扰你伤你。”
冷飞雪闻言,鼻头一酸,眼泪更是止不住落下。完颜宗望抓起她胳膊,将她抱上马背,不由分说,长鞭一扬,策马而去。
“往哪儿去?”她叹了口气。
“暂且回金兵营地,待本王攻城掠地,擒了宋主过河去。”他道。
她沉默不语,将头靠在他怀中,闭眼睡去。雨势渐收,绵长雨丝轻吻面颊,端的一派娴静景象。
……
宋靖康元年、金天会四年十二月初,宋钦宗向金奉上降表正式投降,徽钦二帝被扣留金营。随后,金人又将宋廷后妃、帝姬和宗室女囚于刘家寺,继敛财后开始瓜分女色。
那日,冷飞雪兀自在营帐内作画,却听帐外一阵喧闹。丫鬟来回,道是生擒了宋帝,将士们正饮酒庆祝。
才说着,完颜宗望便挑帘而入,一见冷飞雪便笑道:“过来瞧瞧,本王得了什么宝贝。”他大手一挥,小卒便呈上一个紫檀大箱,小心翼翼摆在案上,打开来却是一箱画轴。冷飞雪心想,定是金人从大宋皇宫搜刮来的名画,虽珍贵,却染了血腥。她皱皱眉,并不去碰。
完颜宗望挑眉,亲自展开一副画轴,画中却是一把长剑,留白处是徽宗题字:“剑名花间”,附有猩红龙印。冷飞雪愕然,忽地想起,是了,当初蔡氏父子为讨宋帝欢心,派人画了世间名器,又以“人皮画匠”之名杀人盗器送入宫中,这些画定是他们用以取悦宋帝的。既然有画,那么定也有神兵了。
完颜宗望又笑道:“画上有的,实物亦有。本王猜想你定然喜欢这些刀刀剑剑,便帮你收着了,好几箱子呢。”
好几箱子的神兵利器。冷飞雪倒吸一口凉气,随便一件也能让江湖人为之疯狂,遑论几箱子了。造化真真弄人,她非好武成痴,何以这些神兵却辗转落入她手?她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幽冥刀”,赵氏出品,天下无双,她并不好杀戮,要这样好的刀怕也是浪费了。
“喜欢么?”完颜宗望挑眉问道。
她淡淡道:“多谢王爷。”
“那还不笑一个?”完颜宗望叹道,“你自随我进了金营,表面虽乖巧顺从,心中却无一刻开心罢。任由我怎么取悦你,你依旧客气生硬……算了,本王不与你这小女子计较,本王定会等你……”
她莞尔一笑:“王爷又乱发感慨,我何曾不开心了?”
“心不在这,何苦留下?”他忍得青筋暴起,却终是没有向她发难。
她心下叹道,只因这里有千军万马可囚我禁我阻止我,不让我一觉醒来不顾一切奔向那个人,无论如何,定要守住那所谓的“三年之约”。
“启禀王爷,新带来的女眷都在帐外候着,将士们都在等候王爷示下。”忽地有人来报。
完颜宗望看了一眼冷飞雪,心中怅然。他堂堂大金王爷,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大将军,为了区区小女子百般隐忍,至今未曾碰她分毫,甚至连姬妾也不曾纳娶。可她心中却想着另一人,雷打不动的想着念着。
他正要走出营帐,却听冷飞雪道:“王爷,我同你一道去看看。”他心下狐疑,她怎的关心起这个来了?
帐外一群女眷瑟瑟而立,冷飞雪一眼认出了刘镶和赵嬛嬛。她顾忌在场金军将领众多,并不好发话,只能暂且听由那宗望、宗翰分配女眷。
完颜宗望看着名册,兴致寡然,对完颜宗翰道:“还是由你决定罢。”
完颜宗翰看了一眼冷飞雪,低声笑道:“王妃在此,你自是不好擅作主张了。只不过,大男人三妻四妾平常得很,王妃也要想开些。”
完颜宗望瞪了他一眼,半笑道:“休要胡言。”
冷飞雪却道:“将军说得极是,我也正有意替王爷物色姬妾。喏,你看那两个如何?”她用手肘撞了撞完颜宗望。
顺着她的手指,完颜宗望将目光落在赵嬛嬛和刘镶身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冷飞雪,附耳道:“耍什么花样?”
她小声道:“旧相识,王爷帮忙。”
完颜宗望问完颜宗翰道:“那两位是?”
完颜宗翰笑了笑:“王爷果然好眼光,身姿风流的是太妃刘氏;年轻些的是柔福帝姬,尚待字闺中。”
“留下她二人,其余随你分配。”他笑道。才说完,却见冷飞雪上前一手拉了刘镶,一手拉了赵嬛嬛,直往营帐去。
完颜宗翰纳罕道:“怎的王妃比你还着急?”
他兀自笑而不语。
帐内,冷飞雪方要开口,却听赵嬛嬛冷笑道:“大金国的王妃,当真威风!”
冷飞雪一愣,讪讪道:“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离开……对了,娘娘可以往江南投靠温若大哥,帝姬你也一同往姑苏罢,那里有我的朋友,定会好好待你们。”
赵嬛嬛见她一片真诚,却不知说甚么好了。刘镶叹道:“离开这里谈何容易,即便你是金国王妃,又如何避开金营众多眼线,放我们走?”
冷飞雪沉默良久,忽听帐外脚步声起,知是完颜宗望来了,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完颜宗望踱步入内,打量着帐内三名女子,或明艳,或俊俏,或清秀,当真各有千秋。
“我的王妃怎的同大宋王妃、公主有交情?”他揶揄道。
冷飞雪笑道:“王爷高抬贵手,放了她二人罢。”
“这本王可做不了主,宋人女眷都记载在册,皆是用来抵债的,少一个也难同吾主交代。更何况,这两位不是寻常女眷,一个太妃,一个帝姬,哪能随随便便给放了?吾主命我等尽快押解战俘北上,过几日便要动身返回大金,你们好生呆着,莫要打逃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