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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部分

一世清欢gl-第104部分

小说: 一世清欢gl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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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碍,行个方便罢了。你先回云宫,我和阿碎稍刻便回。”女子小声和那男子吩咐,那男子领了命离去后,女子向我礼貌地点点头,引我上了马车。

    。

    马车上,那女子一直悠悠地看着我,但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你何必多管闲事。”我看着马车窗外的雪景轻声道。

    “我素来喜欢交朋友,姑娘气度不凡,不知出身何门何派?”

    我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答道:“南泱。”

    女子惊诧片刻,随后笑了笑:“原来是北罚的掌门人,如此说来辈分远远在我之上,先前实在失礼了。”

    “不曾。你认得我?”

    “前辈说笑了,毕竟北罚时至今日都还是天下第一大派,您虽不常于世人面前露脸,但作为掌门人,岂有不识得您名字的道理。况且世间少有真正长寿之人,有些人虽有长寿之命,却无长寿之实,有时还不如常人活得久。前辈寿命已逾数百年,实在难得。”

    有长寿之命,无长寿之实

    想到喻修师兄和容怀师兄,我心中五味陈杂,说不上来的一阵复杂滋味。

    “惭愧。”我摇摇头,不愿去多提及寿命这件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她旁边坐着的那个高大俊朗的男子颇有兴致地笑道:“我家宫主可是”

    “阿碎,闭嘴。”她有点生硬地打断了男子的话,转而向我颔首道:“一介草履之辈,不足为前辈知晓。”

    “你帮了我,我还不知要如何向你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她彬彬有礼,丝毫不逾礼教。这一身非凡的气质和浑然天成的气度,实在难得一见。我在这世上走过这许多年,她是为数不多的只第一面便能得我欣赏的人。

    马车到了悦来客栈,她那位名叫阿碎的仆从将我扶了下去。过来的路比较偏僻,与除夕夜惯常的景象有些不同,或许只是地段关系。她随后下来,拱手道:“雪夜相会本就是有缘,虽只匆匆一面,但我相信他日必将重逢。”

    “一定。”

    她向阿碎招招手:“阿碎,拿一个红灯笼过来。”她取过红灯笼,递到我的手上,祝了一句:“流年大吉。”

    我点点头,她转身欲走,我又叫住了她:“姑娘,等等。”

    她停下回头:“前辈何事?”

    我摘下身侧的落霜,留恋地摸了摸,将这陪了我几百年的剑递向她:“赠给你。”

    “这礼重了。”她看向长剑的目光带着欣赏,却又摇头拒绝了。

    “无所谓重不重,这剑即使跟着我,也并不能让我通天彻地,起死回生。曾经这是一个人留给我的一个罪证,常在我身侧向我昭示着曾经我们对她造下的一切罪孽,我几次欲要葬了它,却到底舍不得。可左右我以后也没什么机会用上了,还不如送给有缘人。”

    “果然是修道的,十分讲究眼缘。”她没有多过问什么,只是以双手恭敬地捧过落霜,修长的手指拂过雪青色剑刃,“不过这剑跟着我实在可惜,若日后见到了我的有缘人,我可否转赠给她?”

    “自然,它是你的了。”

    “多谢,就此别过,期待以后重逢之日。”她朝我微微颔首,旁边的阿碎又将她扶上马车。

    她由窗口向我轻轻一笑,兜帽下的脸宛如一片莹白古玉,饶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匠人,也雕琢不出那古玉中蕴藏的风雅与韵味。

    “恭贺新禧。”她忽然道。

    “恭贺新禧。”我轻轻笑了笑。

    。

    我收好红灯笼,进了客栈,于二楼开了间房。因为今天是腊月三十,掌柜和店小二在忙着鼓捣一些烟花炮仗,似乎因为我的深夜造访而有些恼火,但又很快被银钱逗开心了。小二一直不厌其烦地问我需不需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很不容易才打发走他。

    关上客房的门,我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白纸,望着窗外等候着。

    不一会儿便到了午夜子时,外面忽然吵闹起来,街道上瞬间拥满了人群。窗外原本沉寂的夜空被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烟花炸破,街道也热闹起来了,在嘈杂的吵嚷声中隐约还能听见小孩子嬉闹欢笑的声音。

    从窗口望下去,除了我刚刚过来的偏僻小道上人迹稀少外,大道旁边都挤满了贩卖炮竹灯笼的摊贩。红光白雪,两个颜色相互映衬着,煞是喜庆。

    又是一年新春啊。

    我支着脑袋想了想,在纸上落下笔。

    “又一甲子年正月初一,已忘天地轮回之数,算来既存此世三百九十余年矣。可叹吾命实为亘长,苍天不怜,时光不弃。

    “吾现于兖州客店,窗外人群熙攘声不绝于耳,独吾一人伏于案前。尤记往昔今日,共君并肩执灯,度此良辰,友人伴旁,师门健在。旧事填膺,思之凄梗,如影历历,逼取便逝。凡此琐琐,虽已渐去,然吾一日未死,则一日不忘。

    “近日身体力乏,念已至暮年,知在人间,尚复几日?”写到这里,我的笔锋顿住,不禁看向窗外出了会儿神。

    忽然记起一句话。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老了,我老了。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终究还是老了。

    嗟叹两声,半晌,才又蘸蘸墨,继续写道:“此生将尽,唯一恨不消,不能与君相养以生,相守以死。吾且不明,泉下可有人知?

    “君彼一世为吾而生,为吾入道,为吾而活,又为吾而逝;而吾此一生非为君而生,非为君入道,非为君苟活,非为君而亡,然若身后仅得与君同葬,亦实为死得其所,不负同去同归之誓。

    “纸灰飞扬,朔风野大。百岁之后,归于其居,羁魂有伴,当不孤寂。

    “君倘有灵,详读上书,浮生妄念,皆呈在此。

    “未亡人手白,甲子年正月初一字。”

    我长叹一声,搁下笔,用砚台压好纸边等它晾干。

    不知为何,想到我的寿命将要走到尽头,我竟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或许我真的找不到她,但我至少可以马上去陪她了。

    等待的每一天都是越来越残酷的折磨,不能弃,不能忘,不能负,不能死。如今,倒也是个解脱。

    我闭上眼睛,将腰侧的玉葫芦握在手中,试着去回想昔年往日轻欢在我眼前时的各种模样。可终于,在岁月不经意的侵蚀下,我还是将她的容貌渐渐淡忘了。

    她在我记忆中,只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好像一直背对着我渐行渐远,我再也记不清她那理应细致好看的五官。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所有的一切在我心中呼之欲出,却也仅仅只剩下呼之欲出这一点浅薄的程度。总有一天,她会像万家灯火后的一抹孤烟一般逝去,我抓不住,也留不得。

    我甚至开始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都在寻些什么。

    原来想透彻些,不过就是一个臆想罢了。

    我长长缓出一口气,收好桌子上的手记,放入了贴身携带的一个锦囊中。锦囊里面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这些年我写的东西,每过几年,我都会回到北罚,在给轻欢立的衣冠冢前烧掉这些手记。若人死后真有魂灵,也愿她能知晓我这一份心,我与她说过的,有生之年,永不相忘,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收拾好后,我便躺在床上和衣睡了过去。

    。

    我在房间睡得气闷,半夜里醒了过来,却又被外面的炮竹声吵得再也睡不着,觉得还是下楼去散散步比较好。客店的门还没关,有些过路住宿的旅人也都出来了,站在大门两侧看着烟火聊天。

    我拿着之前那女子送我的红灯笼,离开客店门口嘈杂的人群,只想找个六街清净的地方走一走。不知为什么,走路时感觉脚下很虚,不知是因为身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雪夜里的兖州很是热闹,这个时候许多人都在街道上玩耍,哪怕是下着这么大的雪,都丝毫不影响他们过年的热情。我慢慢觉得去人多的地方散步也好,至少耳朵里能听见些声音,杂音盈耳,也不至于那么孤独无趣。

    不知走到了哪一条路上,我无意中瞥见有个举着满垛糖葫芦的小哥,小哥穿得很是喜庆,人群里举着红彤彤的山楂十分显眼。串在一起的山楂倒很映衬这年三十的气氛,外面裹的一层薄薄糖衣被烟花灯火照得几近透明,宛若明珠琉璃。我盯着那些糖葫芦看了好一会儿,才向他踱步行去。

    糖葫芦小哥看见我一呆,眼中似有惊艳之色,忙不迭地招呼道:“呀,这位俊俏的姑娘,来买糖葫芦吗?”

    我很久都没有尝尝这滋味了,许是忘了,许是不愿记起那些过往。我总是陷在令人烦心的矛盾中,想要去记住她,又不愿去记起她,偏偏世间任何一点细小事物都能让她浮现在我脑海中。可得不到的执念,总归是伤人的。

    “姑娘?姑娘?”小哥疑惑地叫我。

    我回过神来,看向他手中拿着的一扎鲜艳糖葫芦,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去碰一碰。将将要碰到它们时,我长叹一口气,还是把手缩了回来。它们会牵扯出我太多陈年旧伤,多看无益。我没有理会看着我的小哥,兀自转身想继续走。

    “姐姐,你的东西掉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

    我愣了一下,然后回头去看,看见一个肉呼呼的小手高高地拖起一块布满裂痕的红色玉石,玉石上的黑色绳子与流苏凌乱地缠绕在她细嫩的手腕上。

    我偏了偏头,借了路边红灯笼的光去看那孩子的脸。

    光点斑斑驳驳地投照在她年幼的脸上,五官的阴影浅浅印在半边面颊。我仔仔细细地看过她的眉毛,她的睫毛,还有睫毛下圆润漆黑的一双眼睛,宛如两颗黑曜石一般镶嵌在白嫩的脸蛋中央。有一颗鲜红的朱砂痣,熠熠生辉地点染在她的眉间。

    我骤然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忘了继续。

    好像那一刻我再也听不见周遭烟花炮竹的声音,也听不见人群嘈杂的熙攘,只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死而复生一般“咚、咚、咚”地一下一下跳动。

    那个人的面貌,竟在我心中又逐渐清明起来。异样的感觉从心里破土发芽,那熟悉的感觉沉睡了太多年,让我不敢相信它的重生。是啊,这么多年了,实在是太久了,久到我本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我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我又做梦了,好像以往许多个夜晚的幻梦一样,我同她,应该也只剩下这一枕黄粱的缘分。

    我瞬间释然了。也好,我本就不剩多少时间了,在这行将就木的年龄,就算是在梦里,能多见她一次都该好好珍惜。我紧紧地盯着那孩子的眼睛,甚至都能从她漂亮的瞳仁中看见我的倒影。

    “你叫什么名字?”虽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我仍感觉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莫名兴奋,连说话都小心到颤抖。

    她笑得天真无邪,把脑袋微微一歪,脆生生道:“你猜猜呀。”

    我猜猜啊。

    我不禁想要笑,或是侥幸,或是自嘲,许多复杂的念头涌上心头。我欲言又止,有很多话想说,脑中思绪前所未有的纷杂混乱,憋了许久,才憋出局促的一句:“我叫南泱。”

    “哦。”她的表情却毫无波澜,好似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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