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天机-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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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唯一一个能够看懂全局的凡人。”赵檀莫测高深地笑起来。
他把我视作凡人,自然已经将自己视为“神”。
“一切为了什么?凡人追求的名利财富,你追求的是什么?”我顺着他的话题问。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那是凡人的追求,的确是,极权、名利都有了以后,就只剩下死亡了。我不是,我必须得从死亡的焦木之上,长出新的枝叶繁花来。”赵檀说。
他眼中的彩色光芒渐渐消退,但整个人的气势完全变了,仿佛变成了一个稳如泰山、渊停岳峙的大人物,正在俯瞰着自己打下的江山。
“你真的是南宋皇帝嫡系,我信了。”我说。
相术说,宁生穷命,莫生穷相。
一个能够面南背北、登基坐殿的非凡之人,必定得有非凡胸怀、非凡气势。
我虽然不确定那种气势究竟是何等模样,但是眼下看到的赵檀,却是九五至尊之相。
“帮我吧。”赵檀说。
我的心猛地一颤,当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似乎带着不容拒绝的神奇力量。
“一起打天下,一起享受荣华富贵,一起成为这花花世界的主人,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他接着说。
“要我……为你做事?”我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从他那种魅惑的声音里跳出来。
“不是,是我们一起,不分贵贱高低,不分你我君臣,就是一起打天下,一起坐江山。你不是龙飞,从前不是,以后也不是,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代号。你有自己的名字,你有自己的前世,想知道吗?不想知道吗?”赵檀问。
我身不由己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想。”
如果我有前世,对于莫高窟反弹琵琶图的模糊意识或许正是前世留下来的,今生幸运,得以接续前缘。
“跟我来,我指给你看。”赵檀说。
我向侧面一闪,他从床上跳下来,向着门外走去。
大将军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做三明治,短枪就放在岛台的角上,触手可及。
“龙先生,我做了一个——”大将军抬头,第一时间垂手抓枪。
她接受过严格的训练,任何突发状况之下,都会做出条件反射一样的快速警戒动作。
“嗯?”赵檀没有停下,只向厨房看了一眼,便转身直奔门口。
门外就是平坦的小院,因为不常过来,就没有种任何花草或者蔬菜,只是铺了一层水泥花砖。
从院子里进屋,得走上三级很矮的台阶。
“看那水池之中——”赵檀走到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向院子里指着。
院中当然没有水池,敦煌恶劣的自然气候也不允许有那样的水景存在。
我明明知道赵檀会使出摄魂术,以此来制造幻象,但还是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一次,我就是要深入到摄魂术的深处去,把敌人心底的秘密反向套出来。
门外果然有个池塘——不,是整个院子变成了池塘,水面上飘浮着睡莲的圆叶,叶子下面有十几尾锦鲤穿梭来去。睡莲之外,还有野荷,四五朵含苞待放的粉红荷花高出水面两尺,亭亭玉立,香远益清。
“这仍是幻术,你要给我的答案在在哪里?”我问。
“看那池塘。”赵檀又一指,“我要你看的,不是那些花和鱼,而是倒映的天空。”
我定神再看,池水竟然是火红色的,证明幻术中的天空正燃着大火。
“我们必将经历一场惨烈的战争,整个王城陷入异族之手,所有臣民跪倒在尘埃之中,迎接异族的虎狼之师入城,后宫数百年积蓄,全都遭洗劫一空。这并不是最坏的年代,而是带着阵痛的复活与觉醒之时。看好头顶的天空,一切吉凶之兆都在那里显现。要看向遥远的未来,而不是王城之灭、被掳之耻。此刻的沉沦,不过是为将来的腾飞积蓄力量。焦木的种子,就从这里开始……”赵檀的声音越来越冷漠,最终变得毫无感情,空洞而单调。
在两宋,“王城沦陷”指的一定是“靖康之耻”。
那段历史中,史学家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金国大元帅金兀术为什么一定要将北宋的两代皇帝掳到北国去,同时车载船装,将汴京皇宫搬空?通常情况下,既然攻克了敌人的都城,就应该改换旗帜,留兵把守,而不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又将汴京拱手送给亡宋。
“在那片广袤的大地上,寻找焦木,像寻找自己的信仰一样寻找它,最终获得之日,就是这一劫的圆满超渡之时。”赵檀说。
其实,赵檀这一段话的重点是“王城沦陷并非最坏的情形”,也就是说,“沦陷”只是整个过程里的一环,再往深处想,站在高处看,真正的“大劫”是南宋的“崖山之亡”。到了那里,才是两宋的最坏终点。
正如朱明晚期,崇祯皇帝自悬于树,才是最坏的结局。
历史犹如哲学书,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靖康之耻时,两代皇帝被虎狼之师押往北方苦寒之地五国城,过着“坐井观天”的生活。同时,中原百姓空对着“国无君主”的残破局面,苦熬苦撑,等来了“康王赵构”。
历史学家相信,如果没有“靖康之耻”,就没有“康王赵构”登上历史大舞台的机会。
汴京之亡,对于一些赵家人来说是坏事,对于另外一些赵家人来说,却是好事。
帝王兴衰,总是如此。
明中期的土木堡之变、京城保卫战之时,朱明先后两代皇帝岂非也是面临这样的窘境?
“焦木在哪里?我们又在哪里?”不知何时,大将军跟过来,表情恍惚,犹如梦游。
“焦木一定是在你们能到达的地方,我们所在的,则是历史的分界点上。”赵檀回答。
望着池塘中倒映的天火,我能深切地体会到,战争给中原带来的创伤有多么恐怖。
“这是什么样的年代?好的还是坏的?”我问。
“好的年代要靠自己创造,机会来临,为数不多,抓不住的,难免经受亡国之耻,每一个国家、每一个种族莫不如此。好的,也是坏的;坏的,也是好的——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赵檀回答。
“看那水中倒映出的古老建筑。”我向前面一指。
水面上不仅仅有天火,而且有许多古老宫殿的灰色屋顶。
不同朝代、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地标性建筑都有鲜明特色,很少混淆。现在,我看到的并非两宋建筑,而是一大片有着显著盛唐风格、日本特色的屋顶。
宫殿屋宇改变,它们所代表的朝代肯定不同。也就是说,赵檀说的那些话,带有明显的诱导意义。
“彻头彻尾的,还是织田氏的摄魂术。”我长叹一声。
我不愿只看到异术构成的虚幻场景,我所渴望的,就是看到真实的过去。
眼前这池塘、天火、屋宇都是赵檀用强大的意念、高超的摄魂术制造出来的,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这是真实的,在我记忆中。”赵檀说。
“你所谓的‘真实’并非真正的‘客观真实’,而是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即使你在述说中原的两宋历史,也是经过了织田氏一族的异化——美化或者丑化,都已经面目全非。”我说。
如果织田氏的摄魂术只能到达这种境界,那么,它真的就让我太失望了。
“你以为,你该看到什么?”赵檀问。
我刚刚揭穿了他的幻术内幕,不免有些大意,没有深究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回答有些随意:“宋即是宋,唐即是唐,中原即是中原,东瀛即是东瀛。让一切以原来面目呈现,就是我最想要的——”
“你想要的,全在这里。”赵檀淡淡地说。
第220章 织田鬼奴(2)()
立刻,池塘里倒映出的景物模样大变,果真出现了带有明显两宋风格的古代建筑物。
“那是……《清明上河图》……”大将军惊呼。
摄魂术果然了得,竟然将中国古画里最复杂、最精致也是最混乱不堪、最包罗万象的一幅呈现在一个本来就是凭空幻化出来的小池塘中。
我曾无数次观赏过《清明上河图》的真迹,也在雷动天府上看过被称为“史上最佳赝本”的高仿版《清明上河图》,所以对这幅画的印象非常深刻,只要看到一角,就能分辨出来。
可喜的是,大将军在美国长大,竟然对这幅画也非常熟悉。
我们两个同时在池塘里看到了同一幅画,也是最能代表北宋艺术境界、体现北宋生活百态的作品。
幻象中出现《清明上河图》并不代表赵檀要告诉我们的“焦木”故事就发生在北宋,我要的真实,是指线索和答案,而不是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
“这幅画……似乎不够完整?”大将军忽然说。
我不明白她这句话指的是什么,至少在我眼中,古画当然是完整的,与我过去看过的真品、赝品没什么区别。
“为何只有半幅?”大将军又说。
我和她并肩站在门口,比赵檀略微往后,眼中所见,应该相差无几才对。
“我们看到的不是同一幅画——是了,是了,我们眼中看到的并非同一件事,而是各看各的,心里想什么,眼中就看到什么。”我一下子明白了。
这正是摄魂术与移魂术的最大区别,前者比后者高明百倍,而其原理也复杂百倍。
在中国奇术中,移魂术、移魂大法是一种“控制别人”的方法,强调的是“让对方按照我的意念去行事”,而摄魂术却是强调“不着痕迹地引导”。
在摄魂术控制下,即使*纵者醒来,也不会意识到曾经遭受操纵,而是认为自己出现了深度的幻觉,一切都是出于自愿,与其他人无关。
我能看到《清明上河图》,是因为我对它异常熟悉,赵檀一提到“两宋”或者“北宋”,我的脑海中便立刻出现了这幅画。
他让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记忆,记忆有多清晰,看得就多清晰。
相反,大将军对这幅画不是很熟悉,记忆残缺,便只看到了半幅画。
我们表面上都看到了《清明上河图》,其出处却来自两个地方,分别是我的脑中、她的脑中。
“你们已经看到了全部——”赵檀向前平伸双掌。
池塘水面突然动荡起来,接着,两股极细的浪花从池塘里跃出来,一直刺入了赵檀的掌心。随即,仿佛大海上的“龙吸水”一样,池塘里的水被吸入了赵檀的掌心。
再看院中,仍然只是花砖铺地,连一滴水都没有,更不要说是荷花、睡莲和锦鲤了。
“去找焦木,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赵檀说。
如果焦木真的如此重要,那么,赵檀的存在,就变成了一个关键中的关键。
“说说织田氏的事。”我说。
“那不重要。”赵檀摇头。
“那很重要,我们得确认,到底是在跟什么人合作?”我严肃地说。
江湖上所有关于织田氏的认识都是道听途说,只有内部人士,才能真正说出这个神秘家族的本来面目。
“何必这么固执?”赵檀问。
当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