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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银河-第42部分

小说: 银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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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从一定程度上讲,你的这个说法是正确的。”老头子答道,“如果说把在所里掌握了实权的流刑徒当成土皇帝的话,那么新到所里的,还没掌握实权的流刑徒,就相当于皇储,皇太子。而所里的实权高管,就相当于辅政大臣。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相互间的矛盾,不用我多讲了吧?”

    “所有的流刑徒都面临这些问题吗?”洛和平又问。

    “对。流刑徒,就是矿管所的象征,标志。它和矿管所是伴生的存在。这是历史决定的东西,无人能改。所以,流刑徒在矿管所里,永远都居于顶端,永远都居于高位。但会不会是权重,就不太好说了。他可能是掌握大权的土皇帝,也可能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但只要他在所里,就一定有他的位置。”老头子深沉地说道。

    “那……有没有这样一种情况,就是流刑徒被矿管所里的人裹胁着做一些事情呢?”

    “当然啊。不能置群众的呼声而不顾嘛。”老头子展颜道,话语间居然带了赞许的神色。他很满意这些问答,也很欣慰:这小家伙悟性居然如此之高,真不枉费了老头子我调教他。老头子本来还想就这细说说,转念一想,这小家伙能想透这一关键,我何必多此一举呢。他恐怕已经悟明白了,哪怕现在没悟明白,早晚也都会悟明白,不差这一时。自己悟透的,总比听别人说出来印象更深。于是老头子倒了杯酒,和洛和平碰了一下杯。意思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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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和平消化了半天老头子的话,之后想起还有个问题没得到妥帖的解决。矿难、哗变之类的负面事情,很可能招来记者。如果按老头子的说法看,应付记者这些事,恐怕也得轮到自己的头上。不过当着老头子的面,他又不能说是自己的事。

    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撒了一个谎,就得用另一个谎来圆。一个谎套一个谎,到最后,连你自己都记不清哪个是谎言,哪个是真相。

    老头子听洛和平问如何应付记者,气得直瞪眼,立刻骂道:“你是不是傻?我刚想夸你孺子可教,你就问这么白痴个问题。流刑徒,他们敢报导什么?报导了能发出来吗?真理宣教部巴不得没有半点流刑徒的消息呢,所有和流刑徒有关的稿子一律毙掉,这常识你都不知道。”说着便要扬手打洛和平一个脑瓜瓢。

    洛和平一缩脖,作势讪笑着道:“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事……这不是没合计过味来嘛。再说了,我怕那群记者乱写啊,万一他们歪歪嘴呢。”

    “借他们俩胆……”老头子话说了半截,突然停了下来,摇了摇头道,“不对,不对……这么大的事,得有外星系的记者来,光是态度强硬也不行啊。还别说,你小子这问题问得没错。”

    洛和平听老头子话有转圜,立刻做出一脸委屈说:“你看,要不我怎么担心呢……本来嘛,这个事就不太好解决。”

    老头子大手一挥道:“那也不算是事。”说完,老头子想了想,问洛和平道,“你怎么看安在天?”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突然,洛和平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想了又想,终是不敢拿自己当初戏弄田立诚的话来应付老头子,于是说道:“说实在话,离我太遥远了,我对他的印象很模糊。几乎所有对他的了解,都是通过联邦频道的《真理时讯》。您也知道,那里面的东西做不得数。不管他身上有什么争议,但我总觉得,能爬到他那个位置上,就不可能是寻常人。”

    “哼,他当然不是寻常人。”老头子冷哼一声道,这话似明褒实贬,但又不全是,个中味道复杂得让人实在难以分辨。话中余味听得洛和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接着又听老头子道,“若不是生不逢时,他能办出更漂亮的事情来。唉……积重难返,独木难支,非人力可以改变。喔,对了,我听你话里的意思,好象对他不太满意?”老头子感慨完,转问洛和平道。

    洛和平略一迟疑,答道:“我对他本没什么成见。但和他的三儿子略微有点过节。他是安在天的儿子,这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即便不恨屋及乌,我也不会对安在天有什么好感。”

    这回换老头子沉默了,而且时间更长。好半天,他才连声说道:“好,好,好,说得太对了。客观存在的现实。你小子倒是让我想通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来,就冲你这客观存在的现实,得喝一杯。”杯酒过后,老头子说,“安家虎父犬子,他那三个儿子一路货色,不值得一提。可惜安在天后继无人了。我知道,你不见得喜欢安在天。而且,哪怕未来你走向高位,可能你也不能和他是一路人。但,你得承认,安在天的手段是够硬的。他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学的地方。比如,就这对待记者的手法,就很值得你学。”

    洛和平很想说个显文气点的词,可憋了半天也没说出那句“愿闻其详”来,最后只说出了这样一句:“您老能不能说细点?”

    老头子冷笑道:“要敢于痛斥本星系的记者,但要能和外星系的记者谈笑风生。要多谈成就,回避直接的指责,必要的时候可以顾左右而言它。出去访问要常秀亲民,回来见到苦逼就得说稳定。必须学会放狠话,还得懂得经营希望,当然,更得学会选择性遗忘。”

    老头子这些话听得洛和平若有所思,半晌,洛和平一张苦瓜脸道:“学不会怎么办啊?”

    老头子再次气得瞪起眼:“榆木疙瘩脑袋!学不会还不会变通点理解?这些的关键是打乱他们的节奏,不按他们的套路来,让他们跟着你的节拍走!实在不行,就当根搅屎棍,打他们个稀里哗啦!” 

三十九话:冤家路窄() 
洛和平和老头子边吃喝,边聊着,捎带着消化老头子带给自己的新知识。他猛然发现,老头子关于流刑徒该如何行事的思路,和唐白如出一辙。从这个角度看,唐白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啊。不过,他这利用我的味道也太重了……搞不好,我不就成那傀儡了吗。洛和平心里盘算着。

    当洛和平把这个事,转个弯说出来时,老头子嗤之以鼻。“怎么还看不透呢?没价值的人,谁会利用?利用是相互的。”

    “可……”洛和平组织语言好一会,才说,“如果是被裹胁的,这个滋味可不怎么好受……它不踏实啊。老头子,你说,有没有那种情况,就是所里有了事,就把流刑徒推到前面去;等事儿过去了,就把他撇到一边,像个牌位似的供起来。”

    老头子抬了抬眼皮,望了望洛和平道:“怎么没有?奇怪吗?一点都不奇怪。流刑徒被人当了牵线木偶,无非是这么两种可能。一个是流刑徒不能融进这个环境里,或是自视过高,把自己太当回事;或是自怨自艾,消极避世。再一个,就是矿管所里既成的利益格局,不希望就此打破。争权夺利的勾当而已。最后的结果是,流刑徒落得个清贵,空得个虚位,没有半点实权。”老头子想了想又说,“这样的货,基本上不懂得运用矿管所这可斡旋的空间,浪费资源,成不了大事。”

    “那……怎么做才能改变,或者说扭转这个局面呢?”洛和平问。

    老头子耐心回答道:“对于矿管所来说,流刑徒是个超然的存在。天然的背景优势,比起其他在所里能有权力斗争的人来,有着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那就是,他想做什么事,别人可以不支持,但是不敢拆台。也拆不了台。所以,只要他肯低下头做事,别嫌事小,而且事情完成的漂亮,追随者自然就会越聚越多,权力归属也就跟着水到渠成了。不要眼高手低,小事不爱做,大事做不成,上来就图大权,结果就只能被边缘化。”

    说着,老头子摇了摇头道:“你小子,操心别人的事干什么……你得琢磨琢磨你自己的事,这才是正道。你那领导,怕也不是你从第七星系跟过来的。是所里临时给你指派过去的吧?你脑袋上只要没贴死紧跟他的标签,用不着多忠诚。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是趁着还能借上他的力,赶紧给自己谋点保障。”

    洛和平哑然,脸上一片青红不定。自己都觉得进入角色了,老头子却一句话提醒了自己,那个“流刑徒”只是自己的“领导”。只是老头子对于流刑徒“能利用就利用”的态度,让自己心里不爽。想来所里其他人也是如此想法。想到这,洛和平心中一片冰凉。

    不过反过来一想,老头子的想法未尝不对。那个“流刑徒”和老头子非亲非故,他为啥要对那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保持友好的态度呢?没必要点事。这个态度,也从侧面教育自己,应该如何看待所里人的心态。想到这,洛和平释然了,便顺着这话茬,继续与老头子唠了下去。

    洛和平突然觉得,老头子点明的,如何保住自己利益的手法,与自己的实际立场并没有之出,只是需要移植一下。所以,洛和平听得很仔细。

    最后他记住了八个字,循序渐进,从小做起。

    老头子建议他抓住一口矿,作为自己打底的资源。无论是培养人手,还是积累资金,都很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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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子,抓一口矿这个事,我合计一下,倒是可行。借着领导的名义,拉大旗做虎皮呗。问题是,对矿里那点事,我干脆不明白啊。咋办,咋管?”

    “真新鲜了。不明白不会学啊?再说了,你不懂矿里的事,就不能当矿上领导了?没有道理点事……什么?你担心外行领导内行?你明白不明白什么是管理?管理,就是用人达到目的!”老头子又是一通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管理,就是用人达到目的……”洛和平沉吟着思考,久久无语。

    老头子看得着急,提点了一句道:“用人的时候不要根据喜恶,要看是不是贴近实际,是不是管用,是不是能达到实际目的。能拔出脓的就是好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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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日西沉,斜阳入云。转眼又到了傍晚,可这一老一少依然谈兴正浓,不但没有收摊散局的意思,反倒有把这局无限制延长下去的劲头。老头子还要兴高采烈地说些什么,却被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爷爷,你还能不能行了!”

    一个红衣女孩正追着声音,怒气冲冲地向老头子和洛和平的方向走来。

    女孩二十来岁,脚踩矮腰皮靴,下身穿着背带宽腿七分裤,白生生的小腿从裤脚下,靴口上露了出来,显得别样的诱人。上身是件火红的短夹克,在斜阳下,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着。圆圆的脸上带了几许红晕,一双如水般的大眼睛嵌在脸上,把这张脸衬得灵动异常。只是这张灵动的脸上,此时的表情可不怎么样,一副苦大愁深,怒火中烧的模样。

    到了近前,才看到,女孩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头发怒的小牛一样喘着粗气,眼里光亮频闪,仿佛稍不注意,那双大眼睛里就会流出眼泪来。

    “爷爷!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你就算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你能不能照顾照顾我啊?你知道不知道我找你多长时间了!”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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