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案中案-第6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弥勒殿中,酥油灯安静地摇曳着小火苗,我双手合十,为吉祥天母奉上一炷香。
“公主殿下,王爷的信到了。”有仆人恭敬道。
“放那儿吧。”我头也不抬地说道,手里攥着的依旧是那枚同心结子。
那人却一动未动。我有些不耐烦了:“叫你放那里——”
眼前出现的是父王铁青的脸。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如此虔诚,”他冷冷道,满是嘲讽的语气,“莫非你还真想着做明妃不成?”
明妃?我被他的话吓得打了个寒颤。
“你别以为僧团能轻易饶了你。”他叹了一口气道,“要不是仓央嘉措,你早就被处死了!”
那一天,守夜的僧人沿着雪上的脚印,找到了阿妈家。无论震怒的僧团如何询问,他却终究不肯说出我的名字。
于是一场本可以找个替罪羊了事的风月,演变成了惨重的诘责。——在大僧人看来,这是不肯服从认错的标志。于是整个僧团对他开展了联合论罪。“迷失菩提”,还有比这更恰当的吗?
“我不嫁给大皇帝不行吗?”我跪下来,几乎要抱着他的腿求他了,“就让我在这里清净一世——”
“清净?”父王冷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无限感慨,“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斗争,仓央嘉措他自己,又有多少清净?——今天,你必须跟我走,趁着拉藏汗还没发现你之前!”
拉藏汗?那个和硕部的蒙古王公?近年来他的势力越发地强大起来,就连科尔沁都要对他忌惮三分。难道他现在又要去打神殿的主意?桑杰嘉措与他向来针锋相对,如此之下,仓央嘉措又有几分安危?
“所以,这就是你千方百计把我找来和亲的缘由吗?”我悲哀地看着他,心里闪过一阵酸楚。是了,我和他,终究不过是这一场泉力游戏里的傀儡。人人只羡慕我们高高在上,可谁又知道我们的哀苦不幸远甚于凡人?
天上依旧飘着碎雪,我的面庞藏在重重叠叠的珊瑚珠下,每一粒珠子都仿佛是为我哭泣的血泪。走出很远后,我终究是忍不住回了头。只一眼便让我的心都停滞了——
他站在经幡之下,香雾模糊了他的神情。唯有他亲手升起的风马,艳丽如虹,一直延伸到我要经过的所有道路。
是夜,我们停宿在青海湖畔。天气很冷,我和侍女们围坐在牛粪火边,摇曳的火光温暖明亮,月已中天,我却依旧无法睡去。
难道我和他的命运,就是这样重重叠叠地错过吗?手里还拿着他写的最后一首诗——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科尔沁早有一位公主做了大皇帝的贵妃,父亲是有多不放心才会再把我嫁到京城。站在父王的营帐前,茶卡盐湖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天上地下皆是一片璀璨,一时间我竟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白沙般的盐堆砌在岸边,一层层如同雪花落满王城街头。
青盐胜雪,纤手破新橙。相对坐调笙,直是少人行。那些平凡的曰子,现在却是如此珍贵,他是我生命的盐啊,没有盐,再好的饭菜也没有味道。
“我们科尔沁不能卷入这场争斗。”是父王的声音。
砰的一声,是什么人跪下了:“法王是神佛现世,您怎能束手不管?”
“可拉藏汗说的有理,”父王道,“不守戒律,迷失菩提。他既然是菩提转世,老天自然有命运等着他,我们这些凡人又有什么用?”
我正听得出神,帐门猛地一掀,父王和随从出来了。只剩那个身着僧衣的随从还站在营帐里发怔。
他们朝四周看了一眼,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今晚看守好营帐,”父王下令道,“尤其,不要让公主知道这件事。”
一定是他出事了!父王前脚刚走,我就大步地迈入了营帐。
“怎么了?”我紧紧盯着那个僧人,问道,“他怎么了?”
——桑杰嘉措毒杀拉藏汗失败,后者以此为契机,大肆进攻雪域。虽然有哲蚌寺的僧人保护着他,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风在耳侧呼呼作响。我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只一会儿,天就亮了,茶卡盐湖的白光映得我都睁不开眼睛了。怀里的兵符冷得我一阵阵地发冷,连胳膊上都起了基皮疙瘩。
我不知道,那是因为畏惧,还是一种烈火焚身的快乐。
近了,近了。黄色的经幡飘扬,更多的是士兵黑色的铠甲冰冷。拉藏汗身骑高头大马,手持长剑,在他的千军万马面前,是红衣的僧人手持金刚杵。碎雪落满了肩膀,而他们的眼中只有一绝死战。
“科尔沁的女儿来了啊,”拉藏汗也斜了我一眼,语气里有沉沉的威胁,“我倒是奉劝你——”
“你围攻法王,难道不怕报应?”我拔出剑,那wū沉沉的金属压得我手腕都抬不起来。
该死,这东西怎么这么沉?
“是第一次刀吧。”他这话一出,连身后的士兵都开始哄笑起来。是了,我身后只有几十的亲兵,面对他上万人的大军,我可谓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他迷失菩提,失了本心。”拉藏汗冷冷道,“我杀他只是清净佛法!”
“让他迷失本心的,是我!”我再也忍不住了,冲着他吼叫,“没错,你们沿着脚印都找不到的那个女人,就是我!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那还是让我替他受五刑之罪吧!”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无数的飞雪落在我的睫毛又飞速地融化,我甚至是在微笑了。
生亦何欢,死又何惧?都放马过来吧!
拉藏汗望着我,突然嘿嘿一笑:“还真是个人间绝色,跟他半点好处没有,倒是我那里,还缺一位侧妃呢,,,”
手握紧了刀柄。我对着身后的亲兵扬起了手。就算是以卵击石,那又如何?死王既是必然的结jú,飞蛾扑火和苟延残喘,也都不过是抄近路和大路的分别啊。
“我跟你们走。”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依旧是他清秀的面容,与我记忆里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于更多一份从容祥和,“只是到时候大皇帝要人,你们要怎么办呢?”
空气中一阵静默。众所周知,大皇帝的军队就驻扎在西宁府,而此次圣旨无非是要qiú拉藏汗押解他进京问罪,却万万没有要人命的意思。士兵也都有些犹豫不决了,这些人多信仰佛教,让他们去手刃一位法王,大概还是缺乏这样的勇气。
“快回去!”我大叫着拔出了尼泊尔的淬毒马刀。父王说过,拔出刀就意味着没有回头路。可是,我要那么多的退路做什么呢?
“玛吉阿玛,”他对我展颜一笑,声音是一贯的好听,“你来。”
士兵为我让开一条小路。我惶惑地下马,手里还拖着一把沉沉的马来剑。玛吉阿玛?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他随手把那漆红小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里是这样地静,仿佛只隔着一道门,我们就将所有的战乱喧嚣放在了门外。
“快逃啊,”我只觉喉间一阵哽咽,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要你死在这里,,,”
他只是笑着摇头,伸手将我拥入怀中,“这一世,能与你在途中相见,我还有什么遗憾呢?”
如果我们只是浪荡少年与卖酒少女,该有多好?也许我会跳着脚痛骂他的晚归,他也只会嬉笑着在客堂里躲避。然后我们会有很多的孩子,用苍老的双眸看他们长大。
而不是现在这样,背后千军万马,身前悬崖峭壁。
他从手上解下一枚绿松石戒指,我认得那戒指,那是历代法王举行坐床仪式后得到的第一件法器,也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理塘相见即归来,玉树临风一少年。”他轻吻我的额头,突然说出这样一句古怪的话。正疑惑着,有温热的液体侵染了我胸口雪白的丝巾。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嘴角沁出了更多的血。他虚弱地对我扬起手,那上面是马来剑的伤痕,有黑色的血从里面不断涌出来。
“活下去。”他把头安放在我的肩膀,就像每次分别之时所做的那样,“下一世,我会在街头,,,”
“别丢下我!”我哭泣着把更多的泪水洒满他的面庞,这马来剑淬的是孔雀胆,只要一点点就足以致命。他还在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拥抱住我。
我怔怔地看着怀中的笑容如云如雾,一点点消散不见。是了,这是最好的结局,难道我要他死在拉藏汗的手下,承受无边无际的刀剑之苦吗?
捡起他掉落的紫檀佛珠,我推开了门,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大声宣告:
“法王圆寂。”
又下雪了。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我的眼眶里空荡荡的,只是隐约的一阵涩痛。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流泪了。
拉藏汗的脸上闪过一丝稍瞬即逝的喜色,而后迅速地风干为悲痛。
“不知法王可否留下遗言,”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在何处转世?”
“那恐怕得等大皇帝的裁决。”想到他此时已在理塘白鹤的簇拥下转世,我嘴角泛起了微笑,“这可由不得你做主了。”
“这就是你千里迢迢,来告诉朕的故事?”畅春园里,皇帝望着风中摇曳的柳叶,*地说道。
“法王曾有遗言将在理塘转世。”科尔沁公主深深叩首,“还请妾梳洗打扮,以瞻圣容。”
李公公端来了铜盆。脏污的发辫垂下来,再抬头的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绝世容貌的美女。
这让一路护送她的西宁府将军也是大吃一惊。当他们发现她时,要不是她手上有科尔沁的兵符,没有人想到这个满脸煤灰的厨酿是科尔沁的公主。
手心向上,科尔沁公主的手里是一枚绿松石的金戒指,戒身刻有宗喀巴大师亲自篆刻的六字真言。
“理塘相见即归来,玉树临风一少年。”她站起来,将这信物高高举过头顶,向众人宣告道。露出来的手臂上是数不清的伤痕。可以想见,拉藏汗为了获得这关键的转世证言,少不了对她的逼供。
“那么你,博尔济吉特氏。”君王开口,道出的却是与她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又如何自处?”
回到蒙古,那里将不会有她的位置。拉藏汗的势力依旧强大,准格尔王公亦是虎视眈眈。作为法王生前最后觐见之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有左右政局的力量。
“妾身不洁,无法侍奉皇帝。”科尔沁公主淡淡道,“妾之剑亦伤害法王性命,还请皇帝赐妾一死,以得佛祖宽宥。”
蹉跎了这么久,一切也该有个结果了。她嘴角带笑,突然觉得这一生都没有什么遗憾。那玉树临风的少年将重生于青海湖畔,重新做他的雪域之王。
只是,这一世,不要那么辛苦了。
“科尔沁公主博尔济吉特氏,温慧秉心,柔嘉表度。”众人惊愕的眼神里,君王做出了最后的论断,“册封为和嫔,于同曰行册封礼。”
就这样,我成了和嫔,在接下来的雍正朝我成了和太妃,乾隆朝则成了和太贵妃。不知不觉里,一代代的宫人来去飘零如四季变更,我也就成了古董一样的存在。
大皇帝在册封我的三年后就去世了。他从未踏足我的寝宫,只是偶然地颁下赏赐,提点宫里还有我这一号人。这是另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