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案中案-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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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要管,”老张沉沉道,他的脸色严肃得有些吓人,“人家的刀已经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从一开始,那主持就没有想留我们的意思。”老张继续道,“他见我信佛信得用心,便故意用加了料的沉香招待我们。供桌上落下来的香灰是灰黑色的,凭你再劣质的香也不能燃烧得这么不均匀吧,可见是里面掺了东西。这么劣质的香捧在手里,管你是十世的善人也会被烫伤,根本赖不到佛陀头上。”
“既然如此,”我不解地问道,“当时咱们走就是,人家不欢迎,咱们又何必说死活赖在这里?”
“可你后来晕倒了。别说是你,就连我都昏沉沉的,几乎都看不清殿门在哪里。小苏更差劲。”说到这里,他瞥了苏郁芒一眼,“嘴里不知叫哪个莺莺燕燕的名字。”
“胡说,我那是在念观世音菩萨呢。”苏郁芒不自然地把头扭向另一边,他的耳垂都红了。
“他加的东西不寻常,很不寻常。”老张正色道,“天然的那些致幻剂,毒蘑菇也罢,哪怕是生鸦片,都不能够起到这么强大的作用,居然能在人眼前呈现内心最真切的意识。没听缉私小孙他们说嘛,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村子,过了这个地界就全给断了——要我说,这庙里的僧人和钱泾渭他们脱不开关系。“
“所以,他们索性把轮胎扎破,意思就是——”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叫我们有去无回?”
“嗯。”老张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好像根本就没什么畏惧似的。阿囡的坟上光秃秃的,但很快,只要几场雨的工夫,那些藤蔓就会很快长起来,覆盖一切,淹没一切。这个女孩子的死,也会这样被轻易地忘记吗?
“阿囡的姊妹说,她死前最后一次去的地方正是莲花寺。”苏郁芒补充道,“那正好是盂兰盆节,她姐姐去庙里求佛灯,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那女孩子的死肯定和莲花寺脱不开关系,怕是连那小沙弥也是他们下的黑手,”老张说道,“现在的关键是,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营生?还有,去你们的房间,总归要经过我和那老道的禅房。可那晚我瞪着眼瞅了一宿,硬是没见半个人影儿。直到你们闹将起来,才直到出了事。”
此时太阳刚过中天,地面上的一切都恨不得立刻烧起来,甚至于板鞋底都要黏在路上。几个人蹲在树荫下讨论了半天,终究是没什么头绪。那寺庙里的一草一木,现在看来都十分可疑,就连那个牛鼻子老道,我都怀疑他是什么人派来的奸细。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回那庙里去的。
无奈之下,我们几个又折回了村里。因为刚才婚礼的缘故,村里的人大都和我们打了个照面,也就不再那么生疏了。我们依旧回到阿囡的家里,此时狗都放了出来,躺在阴凉里吐着舌头,合家的女人都坐在草席上,手里拿着笔,仿佛在画着什么。
走进了才发现那些人居然是给石膏像上色。说老实话,你就是给我倒贴一百块钱,我也绝不会把它拿回家供着的。——画的实在太难看了!!!虽然妄论神的美丑是个罪过,可哪个观音大士不是静若闲花照水?你看这像做的,细节处粗制劣造不说,那眉眼比东施更像无盐女。谁摆在家里,一定给吓死。
那大婶倒是画的挺起劲。真没发现,这村子这么穷,却人人追求文化素养,做起艺术行当了!
“姐姐,你还挺有艺术追求啊?”苏郁芒蹲下来,颇有兴致地看着她给观音像画眉毛。
同学你是瞎吗?人家都三十多岁了!谁知那婶子把嘴一抿,笑道:“你这孩子嘴巴还挺甜的——什么追不追的,我这是挣钱呢?”
“挣钱?一个能挣多少?”老张来了兴趣,问她道。
“给两块钱!”婶子高兴地说道,”庙里师父叫给画的,他们给像,我们就画,末了还是他们给帮着卖出去。这可是比种田实惠多了!“
这能卖出去吗?我哭笑不得地望着手中的佛像。是了,肯定又是什么基金会的扶贫项目。到时候往网上一挂,再编几个悲惨动人的故事,总会有善良的人们前来购买。就像那年我老家橙子种多了,我外婆硬是给买回了四十斤。最后吃的合家老小都要得了黄疸,再加上个眼镜就可以去扮小黄人了。
佛像底部已经做了堵头,看来画是最后一步,然后就给装车了。老张拿起一个弥勒佛来,放在手里不住地打量着。突然,他手一滑,那像径直从手里跌落下来。
石膏像在他手里跌了个四分五裂。婶子一看脸就变了颜色,老张忙不迭地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来递给她。她的一张脸才由阴转晴,却依旧有些不乐意:“回头又得挨师父说,这像都是标了号的,是啥就是啥。。。”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有些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就你这卖相,五十块能买一堆了!像是怕我们再打碎似的,婶子对我们明显地有了提防。没奈何,我们几个人说了几句闲话,扭头走出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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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毒()
再有几步就到村口了。这一趟除了给人家打破了个像,毫无收获。山顶上,琉璃瓦依旧是一片金光璀璨,整个的寺院隐藏在树荫下,影影绰绰地看不清面目。除了阿囡,还有谁,还有多少人命折在他们手上?如果小沙弥是因为我的关系而丢了性命,那么,那个关系重大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这时,几个背米袋的僧人头戴斗笠,默默地从我们身边缓缓而过。看样子,他们是前来给村民做布施的。
“观音像。”我喃喃道,像是福至心灵般说出了口,“是观音像!”
他俩停住脚,有些诧异地望着我。
“这石膏像肯定有地方不一样。”我急促地说道,“就算那是个扶贫项目,就凭他们那手艺,也挣不了几个钱吧?莲花寺哪里来这么多钱去又做布施又维持日常开支,就凭卖几个破佛像,鬼信啊!”
“我不是没想到,”老张皱眉道,“刚才不是打破了一个吗,那佛像是空心的,里面没有任何的问题!”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有些恳求地望着老张,这会子只好凭他的判断力了,“那小沙弥只不过带我去看了他们的石膏作坊,如果没什么问题,怎么就遭了杀身之祸?”
一小时后。
“谢昭,你再想想,这路对吗?”苏郁芒疲惫地用刀割着比腰还要高的荒草,“我怎么觉得这里的草,刚刚割过一遍?”
他指了指明显比旁边矮了一截的灌木,那断了的枝子上还残留着些汁液呢。
可能吧。我含糊道,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指望我这个路痴去找什么地方,还不如去求神问卜呢,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这样硬着头皮死磕。
“先别胡走了。”老张指向身侧一条蜿蜒而下的溪流,“你们看,这里面有石膏渣。”
我附身下去仔细看,那石头缝里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石膏碎块,有些甚至于有形状,有点像佛像的手指。这估计是谁做坏了沿着水给冲下来的。
我们继续沿着小溪流往山上爬。越往上,山势越发地陡峭起来。看来当时小沙弥领我走的是另一条路,我们估计是从山的侧面爬上去的,连个路都没有,到最后都只能勉强地拽着藤蔓往上蹭。
熟悉的砂轮声越来越近。空气也变得越发呛人起来。依旧是那个大胖和尚,一圈圈地搅动着浆子。旁边绳子上悬挂着几个倒置的乳胶模具,看来是已经灌注完毕,等待阴干的。旁边的草地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些成品。
“你们是来干嘛的?”那个晒模具的高瘦和尚最是眼尖,厉声向我们喝道。
“看热闹呗。”老张讪笑着,从兜里掏出根烟递给他,“出来玩景迷了路。”
那和尚犹豫了一下,对着那烟一摆手:“老子是出家人,不兴吃这个!”老张只是笑笑不言语,旁边的几个和尚很明显地交流了一下眼神,脸上满是警觉。
“这个挺好玩的,能给我们一个吗?”苏郁芒随手拿起一个观音像,在手里掂了掂。那像在空中上下翻飞,每次都在就要落地的时候被他接起来,看上去格外惊心。突然他哎呀一声,那像冷不丁地飞了出去。苏郁芒跳起来,一个鹞子翻身,把个观音像踢了个粉碎。
我的天,这家伙是来踢馆的吗?苏郁芒倒是有些抱歉:“我跆拳道玩习惯了,对不住啊。”
听上去那道歉没有丝毫歉意。我有些惊恐地望着胖和尚,生怕他冷笑一声,拿出把尖刀把我们给扎个透心凉。
瘦高和尚哼了一声。倒是那个胖和尚慈眉善目:“施主要是没事,就从这里沿小路下去吧。天气炎热,比较容易中暑。”
老张万飞抱歉地对着他双手合十,扭头对苏郁芒一瞪眼:“还不快滚?”
苏郁芒嘻嘻哈哈地也做了个揖,拉着我就往山下走。一边走嘴里还嘟嘟囔囔:“这么小心眼儿!还是村子里的像好玩,那村长还说山上的好看,分明是骗人!”
我正有些奇怪他怎么胡言乱语起来,微微一侧脸才发现,那个胖和尚正站在山岩边窥看我们动静呢。
“果然有鬼。”刚转过一个山坳,苏郁芒便冷笑起来,“要我说付他们三块钱一个真是黑心啊,怎么着也得三万快一个吧?”
他摊开手,里面一块碎片赫然在目,“刚刚我特意找了个相同样子的像放手里。还真是不一样,都是一个模具造出来的,运到山下,这分量就重了很多。佛像空心是不假,可是浆子厚度肯定不一样。”
我拿过碎片来左看右看,愣是想不出山下那个有多厚来。苏郁芒见我这样子,也笑起来:“这么看是看不出的,非得两个手掂一下才知道呢。”
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手腕。我有些惊奇地望着他。有这本事的人我不是没见过,是我们镇子上那个杀猪的。你要几斤肉,他一刀子下去准是那么多。平常连个称都不用,他单凭一只手准给你够秤足两。
莫非苏郁芒小时候家境贫寒,在集市上杀过猪?许是我的眼神带出了这层意思,他翻了个白眼,“要是我一只手连筹码轻重都掂不出来,那些耍老千的不得用假筹码把我钱全顺走了?”
“有了证据就好,”老张接过碎片,小心地揣进口袋,“回去咱们研究研究他沉在什么地方。”
那碎片光亮而洁白,看上去和常见的石膏并无不同。老张把它放在鼻子上嗅了两下,微微地皱了眉。看来也没有什么异样。
“好吧,”他丧气似的摸出钥匙扣上的小刀,“咱们只得冒个险了。”
老张从旁边的灌木上扯下了一片厚厚的树叶,那叶子足有手掌那么大,太阳地里泛着油光。他小心地用刀刮着碎片,很快,那叶子上面就积了一小撮灰白的东西。
苏郁芒用打火机点着了它。那微小的火苗危险地随风摇曳着,几乎都要被吹灭了。然而一缕泛着青蓝的烟终究是幽幽地升了起来,它在空气里吐着舌头,仿佛是什么鬼怪的小尖牙齿般上下搅动着。
我用手轻轻地往自己这边扇了几下。那烟仿佛是受到什么撩拨似的,兴奋地向我扑过来。呛!我慌不迭地咳嗽着,心里不由得有些沮丧,看来这东西是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