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无道-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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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宇听她话语之中真情流动,不由动容。他本是最质朴不过的,最肯信人,就算被世人欺上千百回,仍肯相信人心本善,这是他天生的性情,自是百折不回。
幻宇口中喃喃道:“原来你叫缜娘。只是何谓杀生之情,舍命之谊?”他听缜娘之言,似乎与自己有缘,但他百计想来,也想不出自己与一名鬼修有何牵扯。
缜娘道:“你怎会记得前世之事?我初次见你,已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其间你我各自轮回,又在百年前见过一面。如今你再次轮回,更是记不得了,但我原是桩桩件件都记得的。至于杀生之情,舍身之谊,却也一言难尽。”她的语气虽是平静森寒,但话中欢喜之情,却难以掩饰,更有几分娇嗔婉转,令人心境微动。
幻宇心中默默念着“杀生之情,舍命之谊”八个字,越想越是奇奇,难不成这女鬼修竟是被自己所杀,但瞧她言语,不但无丝毫仇恨,反倒是心中欢喜。此事却又透着古怪。
幻宇听她情真意切,本已有六七分信她了,又忖道:“难不成我就在这桥外袖手旁观,就算有万千风险,我也该与秦兄莞公主同生共死才是。”想到这里,就向缜娘伸出手去。
缜娘大是欢喜,骨掌轻轻握住幻宇的手掌,只一提,就将幻宇提到骨禽背上,骨禽增了重量,陡然下沉三尺。缜娘喝道:“用着你时,偏又这般无用,信不信我将你挫骨扬灰?”
座下骨禽慌忙急振双翅,这才上升数丈之高,就负着一鬼一僧,向桥上飞去。
便在这时,亦有两名鬼修驾禽而来,其中一名鬼修对缜娘喝道:“既赚了他过来,怎不将他丢进奈河中去?”
缜娘目中绿光大盛,喝道:“花努押,我缜娘之事,也轮到你管,此人乃是我的有缘人,三百年缘定三生,我正要领着去三生石前一窥因果,速速闪开。”
那名花努押身穿灰袍一领,手持一对铁灵牌,闻言道:“若是他凡俗百姓也就罢了,如今他与那对男女阻我破界,怎能容他,别说是你三百年有缘人,就算是冥王亲朋,也莫想过我这一关。”
猛然摧动座下骨禽,就向缜娘飞来,手中一对铁灵牌高高举起,就向幻宇头顶一拍。
幻宇此时若将怀中金婆罗花取出,四周鬼修尽化乌有了,但座下骨禽,以及身边缜娘同样难以幸免,自己也难逃落水之劫。正在心中犹豫,缜娘娇叱一声,伸手一拂,就将铁灵牌拂开,另一只骨掌竖起如刀,就切进那花努押的怀中去。
花努押慌忙将手臂挡来,只听一声闷响,手臂就被缜娘生生切了去,慌得大叫一声,急转骨禽而逃。
缜娘冷冷而笑,也不追赶,催动骨禽飞向奈何桥,身边骨禽虽多,但慑于缜娘的威风,竟不敢上前。精卫瞧出便宜来,也紧跟在缜娘之后,一路无阻,很快来到桥边。
秦忘舒正与腹背鬼修厮杀,见到诸修皆至,大喜道:“来的好,我可是倦了。”就往地下一坐,面对身边涌上来的鬼修竟不理会。
缜娘奇道:“你这个倒也古怪,说不战就不战了,也不怕被人占了便宜。”
秦忘舒笑道:“你与幻宇兄情孽纠缠,既肯来助他,必会来助我。”
说话之间,那缜娘骨掌翻飞,将数名鬼修逼退数丈去,倒也不出秦忘舒所料。
两边鬼修见到缜娘,皆是惊讶,一时间竟不敢上前,桥上有人叫道:“缜娘,我等虽是敬你,但莫要阻我等好事,你只管会你的有缘人,我等可要上路了。”
缜娘冷笑道:“你等已等了几十上百年,再等片刻又有何妨?”
便有鬼修道:“缜娘,瞧你的面子,便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若是此香燃尽,我等仍是要厮杀的。”
缜娘也不理,任由桥上鬼修点起一柱香来,就将幻宇拉到三生石边,急声道:“有缘人,速去瞧瞧。”
幻宇也是好奇,就向那三生石上瞧去,那赵光灵仍是立在石前,痴痴呆呆,缜娘伸手去推赵光灵,却哪里能推得动,不由面露讶色。
幻宇道:“我等就在这里观石罢了,何必去推他人。”
缜娘低下头去,柔声道:“是。”倒也乖巧起来,与刚才力战花努押时相比,竟是判若两人。
幻宇定睛瞧着三生石,片刻之后,那块奇石就化成明镜一面,镜中人影绰绰,火光冲天,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这时身边缜娘低声道:“有缘人,你可瞧得明白了。”声音颇为急切。
幻宇道:“只瞧见人影绰绰,火光冲天,其实也瞧不大明白。”
缜娘叹道:“此石每人所见情景并不相同,你既瞧见火光冲天之景,那就是了,你我初会,便在此处此时。”
幻宇凝目瞧去,这时瞧得明白了些,镜中所在应该是一座村落。只见火光中冲出数十名男子,个个青巾蒙面,一手持着火把,一手持着利刃,逢人便斩,逢屋便烧,杀得那村民抱头鼠窜。却哪里能逃得掉,大多都斩于刀下,侥幸得命者,皆是年轻的女子。此情此景,着实惨不忍睹。
幻宇瞧见这等人间地狱,不由合什念佛,喃喃地道:“感断一切恶,愿修一切善,誓度一切众生。”反复念来,面容之上大放光茫,更显慈悲。
缜娘奇道:“有缘人,你念的是什么?”
幻宇道:“只盼那镜中恶人及时醒悟,回头是岸,更盼镜中受苦人来世平安,远离悲苦。”
缜娘叹道:“原来你的性情,竟是三百年不变,难怪今世修成大能手段,只是缜娘与你,竟是越行越远了。”
幻宇再向镜上瞧去,忽见一名骑士大笑着冲了过来,那骑士面前的横担着一名少女,少女被缚住手足,口中亦塞了麻布,唯将双目圆睁,极是惊恐。
幻宇饶是佛心如水,至此也发雷霆之声,喝道:“这些人杀人放火,意欲何为?”
缜娘黯然道:“这些人都是青风山上的强盗,干的就是劫财掳人的勾当,那一日闯进村落,杀尽村中男子,却将一些年青女子掳了去,是要卖于青楼。你若是瞧见一名少女被缚在马背上,那便是我了。”
幻宇点头道:“果然有一名少女。”
这时就见一名蒙面山贼跃马过来,伸手将那少女的下巴抬起,大笑道:“这个好,这个好,若是这样的货色,怎样也值千金。”
掳那少女的山贼笑道:“何止千金?只是这山野丫头,恐怕不服管教,若能好好调教了,便是万金也不在话下了。”
四周山贼皆笑道:“你莫非是瞧上了她,若果然如此,何不就娶她做个押寨的夫人,我等也好讨两盏喜酒吃。”
其后言语更是放肆,一时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幻宇却是听不下去了,对缜娘道:“石上镜像,想来皆与我有关,只是这镜中人哪一个是我,难不成,难不成”
缜娘道:“不错,其中有名山贼,便是你了。”
幻宇“啊”地大叫一声,道:“怎会如此。”
他在群盗之中急急寻来,很快就瞧见了自己,原来那是一名极年轻的山贼,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正牵着一匹瘦马,缓缓走来,少女恰好抬头,也瞧着那年轻的山贼,二人四目交会,皆是怔住了。
少女口不能言,只是将眼波流转,向那年轻的山贼瞧了又瞧,目中的哀怨绝望之意,让人怎忍多瞧。
年轻的山贼定定地瞧着少女,忽地下了决心,缓缓向少女走来,诸盗正在欢笑,又怎会在意,竟被这年轻的山贼走近少女。
年轻的山贼附在少女的耳边,低声道:“你知道你要什么,只是那刀子刺进去,一定会很痛很痛。”
少女拼命点头,将眼睛眨了又眨。年轻山贼颤抖着提起刀,就向少女胸口刺过去。
这时缜娘喃喃地道:“那一刀的确很痛很痛,但这一刀虽要了我的性命,我心中却是欢喜。”
第321章 唯有痴心不可解()
石上的画面,除了本人之外,他人皆是瞧不见的,就算缜娘与幻宇命运纠缠,也是同样如此。
不过经由幻宇与缜娘的片言之语,秦忘舒与莞公主也略知二人相遇之奇。
原来幻宇竟将缜娘杀了,这法子究竟是解救还是杀害,唯有当事者有权裁定。想来缜娘既落入贼子之手,不但清白难保,更是苦不堪言,到头来难免一死。幻宇将他死了,岂不是将其救出苦海?
而瞧缜娘言语之意,对幻宇也甚是感激。想来幻宇此举,怎样也是不会错的。
秦忘舒欣然道:“天地果然至公,幻宇能有今日福报,想来也是因这杀生之情了。”
幻宇却摇了摇头,叹道:“我此刻依稀能够想起当日情景,我手刃缜娘之后,便被乱刀斩还。不过再让我遇到此事,我仍然也会这般做了,只是在天地瞧来,我却是做错了。”
秦忘舒惊道:“怎会如此?”
幻宇向那三生石上一指,道:“此刻石上所现,正是我第二世的情景了。”
秦忘舒道:“可惜幻宇之事,我等却无瞧见,还请幻宇兄自家讲来。”
幻宇道:“此刻石上所现,乃是一条海船,这船通行于海外诸岛之间,贩些海货奇珍,仙修物事。虽是大买卖,却极是凶险。因此每次出行都要去问虬童,探听风浪消息。”
秦忘舒道:“何谓虬童?”
幻宇道:“海外仙岛之中,多的是大能奇士,其中以虬童一事最为奇异,传言百万人之中,必生出一名虬童来,那虬童生来便知海上诸事,何处有鱼群,何处有风浪,皆是每说必中。”
秦忘舒动容道:“世间奇事之多,着实难以想像了。”
幻宇道:“说来更奇,那虬童一旦过了十岁,便不灵验了,只好再去百万人中去寻来,而往往便能寻着。但凡若有一名虬童到了年限,必然另有一名虬童诞出,这也是天地好生之德了。”
秦忘舒道:“幻宇想来亦在这海船上的,不知是做的船主还是船长?”
幻宇摇了摇头,道:“不过是做了名苦力罢了。”
秦忘舒道:“怎会如此?幻宇兄前世舍身为人,那是种下了大大的福田,转世重生,居然还是一名苦力?冥界行事,怎会如此不公?”
幻宇道:“此事只好去问冥王,贫僧亦是不知。”
秦忘舒道:“你等去问虬童,后来又是怎样?”
幻宇道:“那船主备了礼物,便去求见虬童问卜海上消息,片刻后得了块符牌,上书七月四日为吉日,择此时入海,必然不遇风浪。哪知道海船在海上只行了三日,就遇着大浪,全船数十条性命,危在旦夕。”
秦忘舒道:“我明白了,那虬童必是缜娘转世,特意来报前仇,而船上人众,想必就是当年青风山的山贼了,虬童既然通灵,必知船上人众来历,又知海上风浪,可不是轻松报了此仇?“
幻宇道:“秦兄慧根深种,一言中的,那船上的人众,的确是就是当年青风山山贼,我当时懵然不知,此刻见到石上画面,方知是虬童前来报仇了。“
秦忘舒道:“那后事又是如何?“
幻宇道:“在海上若遇风浪,向来有个法子,便是杀人祭天,方可保海船平安,但那祭天之人,却不能胡乱寻来,非得心甘情愿,肯替大家牺牲,方有灵验的,否则那海浪来的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