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裂帛-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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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鲜艳的『色』块在皮上浓郁地渲染开来,使这盏灯终于达到了最圆满的程度,由半成品变成了完成品。
这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伯槐还特地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四日灯。
伯槐凝视着四日灯,过了许久许久,终于开了口:“嘉兰,我会把我知道的有关泊夕柳的一切,告诉你。”
最可怕的敌人,往往是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人。
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变成了敌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对方是最了解自己的人,而在决裂以后,那些曾与对方共享的秘密,都将成为会伤害自己的武器。
伯槐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窗外。这个偌大的的敖岸宫里,今夜不知又有多少人失眠,无法安睡。不知此刻,又有多人人同他一样缄默着,看着这样的夜。
看向窗外,眼前是一片黑暗,浓烈得化不开的夜『色』似一块黑幕,将殿外的一切笼罩遮盖。
此刻月光也已经消失了,只有北斗星还在散发着一小点光芒。指明方向的北斗星,是暗夜里仅存的光明。
在敖岸宫,很多人都是睡不安稳的。
枯元殿内,黎秋河透过铁栏杆看着这样的夜,突然想起了嘉兰——这样深邃的夜空,真的很像嘉兰的眼睛。
黑暗虽广阔得没有边际,但总归还有一点光亮存在;光芒虽然只是渺小的一点,但在广袤黑暗的承托下才格外显眼。嘉兰的内心,也是这样的啊。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善恶往往只在一瞬间。她最终,到底会选择走向何方呢?
他虽然能看透人心,但他终究只是个凡人,并不能看穿人的未来。黎秋河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游走在黑白间的亡魂,希望你能在时代变更的『潮』流中,获得解脱。”
嘉兰是活死人的这件事,黎秋河是知道的。
明明要往生的灵魂却被强制拘留在了身躯之中,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逆天改命,简直是闻所未闻。
活死人并不等于长生不死,世间是没有真正不朽的东西的——沧海桑田,连大地都会改变,更何况是生活在大地上的人呢?亡魂属于地狱,不应该在人间行走,作为越界者的嘉兰,到底该何去何从?
嘉兰是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活死人,或许也是这世上唯一的活死人。活死人能活多久、其力量的极限在哪里、当大限来临之际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没有人知道。
即使是嘉兰本人,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吧。因为,连她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灵魂是这世间最神秘的东西,没有人参破过它,四族从来都没有完全懂得灵魂的奥秘,只能粗浅地运用与它有关的力量。四族对灵魂的了解,终究只是冰山一角。
嘉兰她,是否会像此刻的自己一样,担忧着未来……她的内心,应该一直都是很不安的吧。想到这里,黎秋河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但黎秋河却说不上来,自己为何感到惆怅。
夜已经很深了,此时已到了最暗的时刻。即使是天空中最明亮的北斗星,在今夜的夜空中,也只是发出了微弱的光。
今夜,很多人都是睡不着的。
而有的人,则是不需要睡觉,也睡不着觉——嘉兰就属于这种情况。
揽月殿内,嘉兰在和唐家姐弟、伯槐还有黑蝶交谈了一番,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后,便独自走到了窗边。她现在想一个人静一会儿,顺便梳理一下已知的情报讯息。
然而,看着这样漆黑压抑的夜空,嘉兰却感到心越来越『乱』了。
在太过寂静的夜空下,她反而会感到有些不安。就像处在黑暗中的人,会恐惧黑暗中的未知事物一样,她也会对未知的未来感到不安、甚至是恐惧。
这样安静的环境是很适合人思考,但正是这样的环境给人的思考空间太多了,反而会让人想起一些不愿面对的事。比如,她是活死人这件事。
没有人知道,活死人能多久;除她以外也没有人知道,那种连自己为何能存在的原理都不清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她不会老去,无须进食,也不用睡觉。她没有痛觉,但她能感受到刀刃刺入她的身体时,她的肌肉组织在断裂与抽搐。
她这样,真的算是活着吗?嘉兰的眸子暗了暗。
“嘉兰,你在想些什么?”盘庚走到嘉兰的身边,询问道。
“没什么。”嘉兰摇了摇头。
“切,不说就算了。”盘庚双手撑在窗台上,手臂用力,一个翻转就坐到了窗口上:“你知道吗?我其实挺佩服你的。”
“噢?”嘉兰抬起头看向盘庚。
“你这个人呢,实力很强,又有头脑。我一直都我一直都觉得,似乎……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能难倒我的事,其实并不少。”嘉兰说道,“比如,怎么才可以让你变得聪明一点。”说完,嘉兰不由得笑了笑。
“你才傻呢!我这叫天真而又单纯,懂吗?”
“以你的年龄,应该说是幼稚。你已经过了天真的年纪了。”
盘庚笑骂了一声,原本要落在嘉兰头顶的拳头在半途中顿了一下,旋即松开。下一秒,盘庚宽厚的手『揉』了『揉』嘉兰的头发,把嘉兰柔顺的头发『揉』得有些凌『乱』:“你应该多笑笑,这样显得有活力。别老是一脸的呆相,死气沉沉的。”
熟络了以后,嘉兰的面无表情,在盘庚心中就被替换成了“一脸呆相”。至于对方空洞的目光?现在的他敢在心里用“目光呆滞”来形容。
果然,不能太惯着盘庚的脾气,真是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能开染坊,给他一根鞭炮他就敢上天。嘉兰黑着脸推开了盘庚的手。
“我觉得……”盘庚刚毅的脸上,有温和的笑容绽开,“你比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像一个人了。怎么说呢……当时你给我的感觉很不真实,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而在瑞水河上的她,又仿佛是一头混入了人群的凶兽——另类得让人心生恐惧之余,却又觉得她很孤独。
“那现在呢?”嘉兰问。
“现在啊,我发现你笑起来很好看。我指的笑是你刚才的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笑容,而不是皮笑肉不笑。”
“是么。”嘉兰微微抬起眼睑,“我第一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率『性』,爱憎分明,是一个标准的狂野兽人。”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从过去到现在,她对他的看法没有过改变。
“我也觉得我是这么一个真诚的汉子。”盘庚毫不脸红地夸奖着自己。这时,盘庚发现他的身后帿后早已亮了起来,“嘉兰,天亮了。”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不知何时已投出了第一缕曙光。光芒照耀着大地,人间再次重现光明,驱散了寒意。
黎明前的时刻总是最黑暗的。如今,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现在,是黎明的时代。
第23章 一舞倾城()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她现在还能拥抱阳光,这样也不算太糟。未来的事,未来再考虑吧。嘉兰舒了口气,然后说道:“天亮了,我该去泊夕柳那儿了。”
“嘉兰,你就放心地去吧!”盘庚从窗口上跳了下来,“枯元殿那边有我盯着,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嗯。”嘉兰顿了顿,她发觉盘庚刚才的话很有问题,“等等,什么叫‘放心的去’?”说得好像是她要慷慨就义一样。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盘庚朝嘉兰摆了摆手。
嘉兰:“……我走了。”
黑蝶见嘉兰要走了,快步走了上去:“主人,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黑蝶的身材十分高挑,一米八的身高令她比一米七的嘉兰高出了十厘米。走到嘉兰的面前后,黑蝶才发现因为身高的问题,嘉兰需要稍微抬起头仰视她,才能和她对视。
一旁的盘庚看到这一幕,默默地笑了,然后,盘庚自以为音量很小的说了一句:“矮子。”
这句话,实际上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黑蝶默默地退后了几步,让嘉兰可以平视她,伯槐和唐晚月则是装作没听见,唯有唐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声笑声,在安静的大殿内十分地响。
嘉兰的脸,瞬间就黑了。
唐灼一本正经地走到嘉兰面前,和嘉兰之间仅隔着一拳的距离,比刚才黑蝶和嘉兰挨得更近。唐灼将右手搭在嘉兰的肩上,嘉兰下意识地抬起头,迎上了唐灼的目光。
唐灼笑了笑,刻意地低下头后才开口说道:“以盘庚近乎三米的高度,任何人类在他眼里都是矮的,你别介意……不过,你确实有点矮。”
她确实没介意……而且身为一名人类女『性』,一米七已经算偏高的了,她介意的是唐灼现在的举动,让她不得不保持着抬头的姿势。
说起来,唐灼和盘庚判断人高矮的标准究竟是有多奇葩?他们是不是觉得比他们矮的都算矮?嘉兰强忍住『插』对方双目的冲动。
都说女『性』善变,在嘉兰看来,唐灼比许多女『性』还要善变。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唐灼的时候,唐灼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还会在下雨天送给她伞。而现在……看起来,有时候第一印象并不可靠。
唐灼的彬彬有礼,只会在陌生人与不熟的人面前才会体现出来,混熟了以后,他才会收起这一套一套。说得不客气点,唐灼愿意对一个人嬉皮笑脸,那是看得起这个人。
那么,唐灼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这一面,就是真正的他了吗?谁知道呢,嘉兰在心里摇了摇头,唐灼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她对对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嘉兰殿下,需要我送送你么。”唐灼轻轻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长。
“不了,你们忙你们的吧。”
出了揽月殿,嘉兰便朝着烟柳殿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她会便到了。
烟柳殿内,泊夕柳正在梳着头发,显然她才刚睡醒。
泊夕柳的头发很长,她那如黑檀木一般乌黑的头发垂至腰间,颗颗圆润莹白的珍珠穿在穿在一起串成珠链,珠链穿过了她的发。如果说她的头发是一匹锦缎,那么这锦缎一定是从夜空中裁剪下来的,颗颗珍珠好比是夜空中中的点点繁星。
今天,泊夕柳穿着一件白『色』的广袖罗裙,裙角曳地,一对玉臂间有红『色』的绫罗浮动。
泊夕柳拿起胭脂盒,食指指腹在胭脂上抹了抹,然后,沾着胭脂的指腹落到外眼角边。一抹嫣红慢慢在眼角晕开,拉长了她的眉眼,更显风情。
艳而不俗,媚而不妖,眉目盼兮间,泊夕柳巧笑如烟:“你来了。”泊夕柳朱唇轻启,面上的表情似是漫不经心,“对了,伯槐还活着吗?”
“伯槐公子『性』命无碍,月妃娘娘过会儿就会把他送出宫。”
“这样也好。”此时泊夕柳已经上好了妆,她站了起来,身后绫罗垂地,“他到底跟了本宫两年,他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可是会伤心的。”
泊夕柳手持一把绘着芍『药』花的圆扇,扇子轻摇扇出微风,发丝随风轻扬。摇着扇子,泊夕柳的俏脸上笑意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