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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斩灵曲-第18部分

小说: 斩灵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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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知那青黑色大鸟一甩翅膀,一巴掌扇在安宁脸上,留下数道血痕不说,还将长剑连同剑柄,一并扫到岸上去了。

    身下烈火灼烧,脸上高高肿起,安宁已经来不及分别,到底是骨头疼还是肉疼,口中念起灵咒,管它是生是死,形象最要紧。

    岸边木叶飞至周身,将一人一鸟妥帖地裹住,形象是不那么尴尬了,火却侵入骨髓,连痛都没了力气,只怕药石罔顾。

    安宁缓缓闭上眼,却在眸子合上前那一瞬间,看见一人从天而降,似星子落长空,未加藻饰,不染纤尘。

    许是人之将死,总能看到些幻象。

    安宁艰难仰头,只听那人沉声道:“畜生,休得放肆。”

    这声音,这语气,再熟悉不过。

    “师父。”安宁念念低语,这才确定,自己离死,偏偏还差了一小步。

    眼见着救星来了,安宁决定,还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免得一睡过去,就真的交代了。

    玉采出手,安宁看见自己目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早前的静谧荡然无存,木叶翻飞,风起云乱,天地一时间颠倒了方向。湖面在那一人一鸟的强大灵力冲击之下,再也维持不住,激荡起来。安宁也随着,来回游荡。周身的伤口,本已疼得麻木,巨大冲击之下,却又一阵阵抽痛起来。

    安宁心中念道:师父,您老人家倒是动作麻利些呀,徒儿快撑不住了。

    几个回合下来,风平浪静。只见那青黑色大燕被若木枝条缠住,死命挣扎,却动弹不得。眼中凶光乍泄,死盯着安宁,似有极大的不满。

    玉采落至湖面,伸手欲捞安宁,却被安宁拼了全力,一掌拨开。

    她冷冷说道:“你先把头转过去。”

    玉采瞥了一眼,这才看清楚。安宁脸上有数条抓痕,青丝已被烧得焦黄,面上糟乱不说,身子在木叶遮盖之下,想来又是火烧,又是水浸,应是一番香艳场面,只看着,便也浮想联翩。

    他知趣地转过身去,悠悠问道:“你打算在这里泡多久?”

    安宁全身剧痛,冷汗阵阵。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未能幸免于火灾的茅草屋,想来自己与密宗又是失之交臂,叹了口气,指着对岸,咬牙道说:“我自己游过去,你在岸上等着。”而后想了想,觉得不甚周全,又补充道,“替我准备套衣物,不准转过来!”

    “安宁,你还游得到对面去吗?”那口气,怎么听,也有些揶揄。

    这是个好问题,安宁想来想去,不知如何回答。

    玉采叹了口气,将腰带解下,蒙住自己双眼。而后转身,脱下外衫,将安宁拉出水面,妥善裹住,打横抱起。

    动作之快,始料未及。

    安宁被他这么一抱,面上发烫,幸好脸部有伤,看不出羞赧。

    她只觉周身都痛得厉害,冷汗再次将衣衫浸湿,连骨头都打着寒战。然而,那人的怀抱却炙热灼烫,安宁再不管其他,将头靠在他胸口,沉沉睡去。

    红眼蓝喙的青鸟见了另一只焦炭,径自捞起,飞到一旁,疗伤去了。

    安宁醒来时,已是夜色朦胧。

    她扭动了两下胳膊腿,发现身子已经没有起初那么疼了。然而自己仍裹着玉采的外衫,伸手一探,遮羞的木叶早已不在,幸好里衣还未烧烂,而且已经干透。

    她苦笑,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这荒山野岭的,只有鬼怪,哪有多余的衣物?再一摸,脸上的伤还在,头发也焦枯着,想来这样的自己,也没什么看头。

    再一抬头,发现玉采坐在身侧不远处,背对着自己,月白色的腰带在发后打着结,显然双眼还被蒙着。

    青丝白绸,相得益彰。

    安宁起身,食指一勾,刚好将那罩布勾落。

    安宁心中欣喜,开口问道:“你真的一直没看?”

    玉采转过头,认真答道:“伤得还不算太重,为师摸过了。”

    她一时语塞,竟不如如何作答。“此地凶险,需尽早离开,你看看还能走吗?”这句是实话,因为那青黑色大燕,俨然有冲破禁制之貌。

    但是,安宁刚才分明是走到玉采身边的,此刻却耍起了无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表情痛苦。

    说不疼是假的,但也没有疼到没法动弹。安宁念着,师父占了自己这么大便宜,索性再犒劳犒劳他好了。

    于是,玉采真的弯下腰,将安宁背在了肩上,朝前走去。

    安宁狡黠一笑,轻声问道:“师父,你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是。”

    “那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私入玄圃,毁了茅屋。”玉采的手段,安宁听长略说过:杀人不见血,死后不留尸。他的态度越是暧昧,她越怕他秋后算账。

    “不怪。”

    “为什么?”

    “怪了也没用。”

    “那腾叔呢,你会怪罪他不?”

    “不会。”

    “为什么?”

    “放你进来练练手,也没什么不好。”

    月色暗沉,河岸静静。

    安宁这才发现,玉采也受了伤,肩头,手臂,腰上,均有血痂,深浅不一。

    她朝他肩头伤口处用力一戳,只听他倒吸一口冷气。

    “疼吗?”

    “快松手。”三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慢,好像吃痛的人,不是自己。安宁闻着那人身上的味道,竟觉得像是在听情话,红晕又攀上脸颊。

    “师父一诺千金,一定要答应我,不可以跟我秋后算账,更不能找腾叔麻烦。”

    “你这是威胁本座?”恩将仇报,倒打一耙?这丫头的套路,的确荒诞。

    “嗯。”安宁手上一使劲,将伤口戳得更深,旧伤未愈,又有鲜血淌出。

    “好。”玉采闭目,忍着肩头痛楚,继续往前走。

    安宁得逞,心中不忍,又摩挲着那伤口,企图减轻痛楚。

    “很疼,别折腾了。”玉采说得云淡风轻。

    安宁却大笑起来:“原来师父这种人,也会怕疼,哈哈!”反正那人看不到,形象什么的便不是那么重要。

    见玉采不说话,她又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问道:“如果换做其他人,你还会来救吗?”

    “不会。”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为什么。因为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两个字听起来,都让人心悸。

    于是,这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安宁听在耳中,高兴了许久。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她回想起来,还是会不知不觉,羞红了脸。

    玉采一边走着,一边告诉她,这里是玄圃幻境,只要能活着出去,在幻境里受的伤都会立即痊愈。但是如果死在里面,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还说,那只青黑色的大鸟,就是玄鸟,玄鸟嗜血,安宁的腰上,还挂着玄鸟之血所铸的明珠。玄鸟看到那一对明珠,觉得自己的徒子徒孙遭到迫害,定然会奋起攻击。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人在听。

    安宁伏在他肩头,再次睡去。

    安宁一觉醒来,夜色还如许。

    她发现自己仍伏在玉采背后,他肩头那处被自己戳中的新伤,已经再次结痂,附着在旧处的伤口上,狰狞可怖。

    抬眼一看,他竟是背离幻境出口,朝着青山行近。

    “师父,你是不是疼得糊涂了?”

    “还没有。”

    “可是咱们走反了。”

    “我们去增城。”

    须弥投影,增城九重。

    安宁心中惊愕。

    九州十二国之上,世人可能不知玄圃,但却没有人不知增城,然而却也没有人,真正到过增城,因为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它在哪里。

    安宁在石室翻阅卷宗时曾瞥见到,九重增城,由来已久。

    盘古上神开天地后,众仙神居于须弥山,人类鸟兽居于咸海四周,也就是如今的九州十二国。咸海于是成为隔绝人与仙神的天然屏障,寻常人极难跨越。

    然而盘古不慎,建造须弥山时,未发现日光照在山上,投影到了人间。而那一处投影,便是增城。

    待到发现时,增城之上,人与仙神同居,已成气候,毁之不去。盘古怕九州其余凡人再探得天机,遂命风灵东君造出玄圃幻境,用来隔绝九州与增城,是以后人不知增城何在。

第二十九章 增城九重() 
增城与玄圃的交汇处,由陆吾幻象把守。

    陆吾乃上古神兽,人面虎身而九尾,灵力高强,勇猛异常。

    安宁还没来得及问去增城做什么,只是想到那尚未谋面的陆吾,就觉得头大。

    “师父呵,那陆吾,与玄鸟打起来,谁更厉害?”

    “陆吾乃上古神兽,位分尊贵,司帝之下都,天之九部,岂是区区玄鸟能比?”

    “那我们怎么过去?”

    “打。”

    这个答案,理所当然,自负又自大。安宁觉得自己刚才问得那一句,简直多余。

    “安宁,你如果不信任本座,一会儿便下来自己走。”

    玉采这话,显然是在嫌弃自己碍手碍脚,影响他发挥,害他施展不开拳脚。安宁在背后悄悄白了他一眼,嬉笑道:“一会儿的事情一会儿再说,一个人走夜路太冷,现在这样刚刚好。”

    东风温润,夜色尚浅,野旷天低,水清月近。

    安宁望着不远处的青山,突然有些想家。

    回想那日,自己怀揣母后准备的珠玉,只身出逃,一人一马,一路向南,官道不敢走,也只能从小路绕行。

    过千山,涉万水,千里骏马跑死了十余匹。逃至周饶时,已是身无分文,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口干舌燥。身上也是一路挂彩,青一块,紫一道,斑斑驳驳,十分狼狈。

    这样一个小乞丐,可怜兮兮没头没脑地撞进了盈民楼,被马老板看见,领至后院,赏了七个馒头,三碗热粥。纵然尝遍山珍海味,那一刻的安宁却觉得,此前的十六年竟没吃过这样的美味,的确是蹉跎了。

    后来,她一头栽倒在一张香软的旧塌之上,一睡就是五天五夜。

    再后来,安宁就成了盈民楼的台柱子,名动周饶,风光一时。

    去年那样狼狈的一场逃亡,安宁当时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去回想。没想到此刻,自己又如那些日子里一般,浑身伤痕,狼狈至极,只是胯下的一匹马,换成了胸前的一个人,并无多大差别。

    隔着青山万重,怀乡之情,却是更行更远还生,此时此刻,安宁竟然又想起了牛贺。

    纵然那里丑恶纷杂,人人机关算尽,纵然自己曾对着六位灵神起誓,不再怀恋过往,此时此刻,却又偏偏想起,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原来行过那么多路,看过那么多景,还是牛贺的草更青,树更绿,花更艳,月更圆。唯独盈民楼那七个馒头,三碗热粥,是安宁此生吃过最好的美味。

    “师父,你的家乡,也祭拜六位灵神吗?”安宁轻声问道。“嗯。”

    除了瞻部,普天之下,哪一处不祭六灵?

    相传,六灵无常形,亦可幻化万物形态。世间不见六灵本体,皆以六灵为尊。

    安宁甜笑,伏在玉采肩头,轻声絮叨:“你知道吗?在我们牛贺,木灵尤其受推崇哦。几百年前其实也不是这样的,知生氏的先祖原本对六灵一视同仁,但是听说木灵女岐上神的脾气不太好,我们隔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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