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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部分

一身孤注掷温柔-第199部分

小说: 一身孤注掷温柔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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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坐在树荫下的人渐渐失了笑容。

    他突然回来,又叫婢女带走了惜月,不知道为什么,顾婉凝莫名地就惴惴起来。他越走越近,周身的气息只叫她觉得陌生,他直视她的目光,翻涌着许多混杂不明的情绪,痛楚压抑着愠怒,怀疑纠缠着恍然她的心荡在半空,捕捉不到清晰的脉络,连试探都无处着力:“你回来了。”

    虞浩霆没有答话,慢慢俯身靠近了她,托住她的下颌凝视了片刻,从衣袋里拿出一页便签,展在她眼前:“你写的这是什么?”

    她一惊,面色瞬间变得雪白。

    她写的是什么?她答不出,他也不需要她的答案,她的睫毛和嘴唇同时开始颤抖,他抚上她脸颊的手也在抖:“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样潦草的一页便笺,那么敷衍的几句话,她就算跟他有了交代?

    “一一是你的孩子,我想,霍小姐可以给他很好的照顾,如果他不记得我,请不必提起”她是戴季晟的女儿。tochter——uneh*lichetochter,她连德语词都拼不对,她知道她写的是什么吗?她怎么能这么对他?她还有没有心肝?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又问了一遍,她还是不回答,没有慌乱,也没有畏惧,只是合上眼,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洇在了他手上。她当然能这么对他!她知道他不能把她怎么样,她就敢这么对他!没心肝的女人,她这样的神情让他忍不住咬牙,她骗他,她一直都在骗他。

    她拦车求他,一张支票一方石印,那样不惜代价地求他,他当时也奇怪她怎么就那么轻易地答应他,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怕他们不问是非地关着她弟弟,却是怕他们查得太清楚了!她无非是装可怜,让他认定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让他稀里糊涂地就放过她,她从一开始就算计他!偏他还以为,以为她总是有几分愿意的

    他错得这样厉害。她是真的怕他。他几乎不敢去想,那个时候她是有多害怕。可他还吓她:“凭我现在就能把你弟弟关回去,让他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他居然还吓她。

    居然。

    而今才道当时错。满眼春风百事非。原来所有的事,都和他想的不一样。他真的是错了。可若是没有那些错,他现在要怎么办呢?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不告诉他。她不信他!她就没有想过,要是她真的没有回来,他要怎么办?让他怎么办?她不信他。

    “婉凝,你不信我。”

    他轻柔地唤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说得平静,却像是刚从胸口抽出的匕首,每一分都沾着血:“我们这样的情分,你不信我。”

    她摇头,睫毛上的泪水宛如朝露,将落未落:“以前我没有说,是因为怕你会拿我当棋子;现在我不说,是不想你因为我做错决定。”

    虞浩霆胸膛起伏,薄如剑身的唇几乎抿成一线,无言以对。

    如果那一天她没来见他,他现在到哪儿去找她?如果他一早就知道她是戴季晟的女儿,他会怎么对她?他几乎不敢去想。他竟是在庆幸他犯过那样多的错!他眼底有生疏的潮意,他低下头,隔着薄薄的刘海吻在她额头上,无言以对。

    顾婉凝忽然薄薄一笑,阳光打在她脸上,四周一片青草香:“我说得不对。我没有我说的那么好。”

    虞浩霆一怔,见她笑靥微微,眸子里却蓄了泪:“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因为我做错决定,你将来一定会恨我。我也怕怕我说了,你真的一点也不顾念我,那我要怎么办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骤然涌了出来,“我不敢让你选。”

    这世间风险最大的事莫过于试探。无论结果怎样,试探者和被试探的人总有一个输家,而更多的时候,是两败俱伤。

    虞浩霆抱住她,她的脸是浸在雨丝里的栀子花,他几次想要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反复拭掉她的泪,言语间分外艰涩:“我已经给前线发了电报,戴季晟我不会把他怎么样。”他理了理她略显凌乱的发丝,柔声道,“婉凝,你愿不愿意——跟我说说你的事?”

    她点了点头,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说起,虞浩霆抱了她起身,穿过草坪往官邸主楼去了。

    守在车边围观了许久的一班卫兵侍从见状都茫然起来,拿不准是不是要原地待命。卫朔刚要发话,外头忽然又开进来一辆车子,到他身边才停下,林芝维摇开车窗,面上的神情喜忧难辨:“总长呢?”

    卫朔皱眉道:“你等一会儿吧。”

    林芝维跳下车,见周鸣珂几个人都有点儿面面相觑的意思,遂拉着卫朔走到一边,低声道:“是大事。总长这会儿忙什么呢?”

    卫朔肃然道:“总长跟夫人在一起。”

    “啊?”林芝维眼神儿一飘,“不会吧?这个钟点儿?”卫朔沉着脸瞪了他一眼,林芝维忙道:“霍师长刚才回电,戴季晟死了。”

    卫朔听了倒没什么动容:“死了就不算大事了。”

    林芝维声音更低:“坏就坏在总长回来之前刚让我给他发了电报,一句话:戴季晟不能死。”

    卫朔面色微沉,林芝维又道:“霍师长说,戴季晟是自裁的,外面还不知道消息,怎么处置要请总长示下。”

第239章 江山/我能给你的,只有以后(1)() 
风雨交加,白昼如夜。急雨仿佛挥落的马鞭,抽在硬朗的军服雨披上噼啪作响,飞驰的车轮激起大片水花,车灯打出的光柱里尽是匆促的白色水流。密集的岗哨隐在幽暗的天色中,昏黄的灯光偶尔映出一处错落的檐角或青砖高墙。

    三辆军用吉普刹停在只剩了一扇的朱漆门前,台阶两侧的石鼓上弹痕斑斑,目之所及,武装齐整的卫兵少说也有一个排。一个娃娃脸的年轻校官等在门口,一见来人,立刻撑开伞迎了上去:“师座,他的警卫不肯缴械,要不您先等等,我们”

    霍仲祺摆了摆手,掩唇轻咳了一声:“至于吗?”

    回廊外,被雨水击打的枝叶筛糠般抖动,隐隐可见枪身的乌芒和刺刀的刃光,这大约是嘉祥远郊某个乡绅的宅邸,被戴季晟临时用作行辕,昨晚突围不成,又被他们堵了回来。精锐就是精锐,虽是败兵犹有虎贲之勇,天知道他方才一路过来,车轮下印了多少血水,恐怕一场大雨也冲不干净。

    淋了雨的半边衣袖紧贴在霍仲祺身上,冷凉湿重,却让人有轻微的兴奋。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他们的这一卷山河,就要画完了。

    引路的军官穿堂而过一直走到庭院深处,让霍仲祺略有些意外:这个时候,戴季晟这样的人当是端居正堂,等着跟他交涉吧?这间厢房看格局像是书房,檐前的台阶上,十多个衣上带血的卫士一听见响动,齐齐举枪,霍仲祺上前两步,朗声道:“二十六师师长霍仲祺,拜访戴司令。”

    四下一静,房中有人不疾不徐地应了一声:“请进。”

    果然是间书斋。

    窗外风雨琳琅,满目肃杀,这里却是书叠青山,灯如红豆。房中的人甚至未着戎装,一袭半旧的墨蓝长衫,倒像个书生。

    霍仲祺见桌上展着一幅立轴书画,笑道:“戴司令好雅兴。”

    戴季晟将那卷轴慢慢收起,插进一方素锦条匣:“霍公子就不必客套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霍仲祺颔首道:“仲祺来之前,刚跟沣南那边通过电话,司令的家眷我们已经妥善保护了,请您放心。”

    戴季晟冷笑:“那真是多谢了。”

    霍仲祺双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戴季晟打量着他,摇头一笑:“你这个时候一个人来见我,你不必说,我也明白。我不死,虞四少少不得要花心思安置我,他要安抚人心,又要提防沣南旧部寻机起事所以不如我毙命军中,最是方便。”

    霍仲祺低低垂了眼眸:“司令半生戎马,一世英雄,想必也不甘卑躬屈膝,俯首事敌。况且”他语意一顿,肃然道,“仲祺也是个军人,生逢乱世,军人自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

    戴季晟仿佛饶有兴味地点了点头:“霍公子在沈州的作为,戴某早有耳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想请霍公子帮忙。”

    霍仲祺忙道:“司令请讲。”

    戴季晟拿起手边的那方素锦条匣,摩挲了一遍,递到他面前:“这个——烦你转交给虞浩霆。”

    霍仲祺一怔:“这是?”

    戴季晟似有些倦怠:“你交给他就是了。”

    “好。”霍仲祺按下心头疑惑,将那条匣接在手中,“那仲祺就不打扰司令了。”

    雨意渐收,天际现出一片清透的琉璃碧色,霍仲祺握着那方条匣穿堂过室,总觉得哪里不妥。他刚走出门口,便见马腾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师座,总长急电。”

    霍仲祺一打开文件夹,面色骤变,转身就折了回去。然而,还没走近书斋,便听见房中一声枪响,惊得一双白鸟从房边的高树上振翅而起,庭院里的一班卫士立刻冲了进去。

    虞浩霆在电话里细问了事情的经过,却并没有多交代什么,只说:“你做得没错,戴季晟的死讯你直接通电。其他的事,我叫廷初去处置。”

    霍仲祺忙道:“四哥,戴季晟有件东西让我交给你。”

    “什么?”

    “是幅画。”

    电话那头似乎有一瞬间的静默:“好,你让廷初带回来吧。”

    放下电话,霍仲祺心里越发疑惑起来。之前,他怕那画有什么不妥,叫人拆了轴首仔细查看过,却也一无所获。

    那幅画,是一幅梅花。兼工带写的覆雪绿萼,雅正清婉,像是女子的手笔,上款的题画诗是一首宋人小令:“春风试手先梅蕊,頩姿冷艳明沙水。雪后燕瑶池,人间第一枝。”这亦是寻常的咏梅之作,只是后头落了戴季晟的表字和小印。下款则纯是记事,“共和八年岁次乙未孟冬”。算来已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作,至于“爱女清词周岁有画”云云则是画者家事了,彼时周岁的孩子,如今正是花信之年。

    清词?这名字他没有印象,是戴季晟的家眷?那这么一幅画为什么要送给四哥呢?“岁次乙未”“爱女清词”这个谜不需要他来猜,但他却总觉得萦怀难弃,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细辨之下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深秋的雨,簌簌不停,久历战火的嘉祥城街市萧条,凋敝如落叶。经此一役,虞军原先在嘉祥的守卫部队折损了十之七八,沣南的败兵更是四处溃散,于是霍仲祺一进城,便着手整编部队。师部的参谋带着蔡廷初找了半个多钟头,才在伤兵医院找到他。蔡廷初是虞浩霆侍从官出身,同霍仲祺亦是旧识,不过一个在情治系统,一个在野战部队,两人多年未见,在战后孤城乍然相遇,一时间都有些感怀。

    霍仲祺了然他的来意,打过招呼便道:“戴季晟的副官要扶灵回沣南,我做不了主,就把人还看在他先前的行辕里。总长既然叫你来,你看着办。”说罢,却见蔡廷初有些迟疑,“怎么了?”

    “其实总长是让我送一个人来。”蔡廷初踌躇道。

    霍仲祺蹙眉道:“什么人?”

    蔡廷初见他神色郑重,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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