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孤注掷温柔-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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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拿去验,连丢了的点心都要找回来。想到那狗出事时的样子,宝纤就觉得有些反胃,又把手细细洗了一遍——syne吃的东西她也碰过不少,难道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可干吗要跟一条狗过不去呢?
不过,syne出了事,夫人虽然免不了伤心,可也不见得就没有好处,三公子温言软语地陪在这里,又让副官绕了半个城去买夫人近来爱吃的鱼蓉粥,倒还有几分新宠承欢的意思。
可惜邵朗逸并没有在泠湖待太久,汤剑声一告诉他是康雅婕今天带来的点心不对,他便立刻回了公馆。康雅婕在楼上看见他的车,半酸半怨地一笑,姗姗下了楼:“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我回来处理点儿事情,等一下就走。”邵朗逸慢条斯理地向她解释,“你下午带到泠湖的佛手酥里有三氧化二砷,简单说,就是砒霜。以后,你不要到泠湖去了。”
康雅婕一双凤眸陡然睁大,脸色先白后红,愤然道:“我没做过!我是讨厌她看不起她,可也还用不着我也没有那么蠢!”
“我知道。”邵朗逸不慌不忙地拾阶上楼,“所以我只是说,你以后不要到泠湖去。”
邵朗逸很少用公馆的书房,里头的陈设深沉简素,仍是他父亲当年的习惯,窗外的青桐高大繁茂,阔密的叶片层层叠叠映在壁上,漆漆一片,叫人看不出是树影。
邵朗逸低头呷了口茶,粉青的冰裂纹盖碗遮去了他面上的表情:“陈妈,这些年,邵家有什么亏欠你的地方吗?”
陈妈颤巍巍地张了张口,突然跪了下来:“不关夫人的事,夫人什么都不知道。”
邵朗逸点点头,一边唇角挑出温和笑意:“我得先谢谢你——手下留情。”
陈妈摇着头,神色凄然,花白的发髻在灯下愈显苍老:“老奴不知道二夫人有了身孕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伤了公子的骨血。”
“我会叫人安置好你家里人。”邵朗逸眼中掠过一丝冷淡的怜悯,起身走了出去,对等在外头的管家邵纪堂吩咐道,“你去处置吧,叫公馆里所有的下人都到后园去看着,传我的话:今晚的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烂在肚子里。邵家容不得这样忘恩背主的人。”
邵朗逸再踏进蓼花渚的时候,婉凝正木然坐在花厅里:“宝纤说,你让人去查syne吃的东西?”
邵朗逸略一犹豫,还是走到她身前:“雅婕带来的点心——有人动了手脚。”
她眼眸一合,手背掩在了唇上,其实他不说,她也猜到一二,syne本来不吃那些东西的,可它太聪明,总是要讨好自己,这两年她漂泊辗转,它也跟着折腾,加倍懂得察言观色。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让它留在她压了压涌上来的眼泪:“不会是你夫人,要不然,她不会让蓁蓁动那些东西。”
邵朗逸低头看着她,如今她常常把头发盘起来,很少有这样放下来的时候,微有波纹的长发铺落在玉色的薄乔旗袍上,如一笔墨痕融进了宋瓷笔洗他忽然觉得对自己失了把握,倘若今天的事到了更坏的地步,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心底冷笑,那么,他们最怕的东西就是他手上最有用的筹码:“这件事是我姨母的安排。我已经料理过了,以后没人有这个胆子。”
顾婉凝沉默地坐在灯影里,蓦地把手按在自己腹上,低促地叫了一声“朗逸”,仰起的脸庞上满是泪痕,“我怕我保不住这个孩子。”
却见邵朗逸微微一笑,眸光温静:“怎么会?你放心,孩子一定没事的,我保证。”
婉凝茫然摇头:“没人能保证。”
“别人不能,我能。”他唇边的笑意更浓,“你忘了,我是学医的。”
婉凝亦噙着泪苦笑了一下:“你都没有毕业”
“那我也是学医的。”邵朗逸轻快地笑道,“明天我们去趟淳溪。说起来,最能保你平安的人——恐怕还是我这位姨母。”
孙熙平目送邵朗逸的座车开出泠湖,只觉得越来越想不通三公子的心意,且不说他带顾婉凝去淳溪是触虞夫人的逆鳞,还吩咐他待会儿打电话到参谋部去,说淳溪的侍从请走了二夫人,问问虞总长知不知道?总长大人是好随便糊弄的吗?再这么下去,他这条小命迟早要交待掉。
艳阳明丽,夏花繁盛,邵朗逸揽着顾婉凝姗姗而来,虞夫人一见,笑微微地搁了手里的棋子:“你这才想着把人带来给我见一见吗?”
邵朗逸牵了婉凝坐下:“新婚燕尔,姨母总要许我惫懒几日。”
虞夫人一面吩咐丫头沏茶,一面走过来打量着他二人:“这么标致的一个孩子,你偏疼一些也是应该的。不过,也要留意,别叫雅婕心里别扭。”
“姨母的教导我都谨记的。”邵朗逸说着,剥了果盘里的荔枝递给婉凝,“我是在姨母身边长大的,恐怕比浩霆在姨母身边的日子还多。”
婉凝接过那荔枝,低眉一笑,虞夫人从来没对她这样亲切过,她这样想让她死掉,却也要这样笑容可掬地和她对座闲谈,这世界何其荒诞!虞夫人看她在自己面前这样若无其事,也略感诧异,只听邵朗逸忽然叫住了来上茶的丫头:“玢菊,你带婉凝去见一见我大嫂,我陪姨母走几步棋。”
虞夫人微一点头,玢菊便引了顾婉凝出去,邵朗逸果真踱到棋桌旁认真端详起来,虞夫人看着他,轻轻一叹:“你带着这丫头过来,不是为了陪我下棋吧?”
邵朗逸拈起一枚白子沉吟道:“姨母,婉凝一直养的那只边牧您见过没有?”见虞夫人不置可否地一笑,又接着道,“就是先前致轩拿给她玩儿的那只,叫syne,顶机灵的——可惜昨天晚上,那狗吃了原本要送给婉凝的点心,死了。”
虞夫人讶然道:“有这样的事?”
邵朗逸落了手里的棋子,极恳切地笑道:“姨母,我有件事要求您。您知道我事情忙,下头的人也未必时时刻刻都警醒,所以烦劳您帮我留心着婉凝,别让她有什么闪失。”
虞夫人笑道:“人在你身边,我怎么留心?”
第184章 毒鸩/她是埋在他心里的一颗种子(5)()
“人在我身边,您都能把砒霜送进去,还有什么不能留心呢?”
虞夫人面色一沉:“朗逸。”
邵朗逸漫不经心地转到棋桌的另一边:“姨母,您要婉凝死,无非是怕我跟浩霆生分了,有碍江宁的大局。那我不妨坦白告诉您,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您最不愿意我做什么,恐怕我还就非做不可了。”
虞夫人诧异地扫了他一眼,唇角一丝冷笑:“就为了这丫头?”
邵朗逸轻轻一笑,仿佛是撒娇的口吻:“我一向最听您的话,您不是一直都不想我在意这半壁江山吗?我还真就不怎么在意。别说是为了个美人儿,就是为了一条狗,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虞夫人默然了片刻,语气已平稳如常:“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给我一句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娶这丫头?”
邵朗逸丢了手里的黑子,抬头笑道:“我跟您说过的,我娶她自然是因为我喜欢她。”
虞夫人微一耸肩,摇头道:“算了,我也不问你了。”
“姨母,婉凝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您大可以放心安排浩霆和霍家的婚事了。”他骗人的时候从来没有失过手,可为什么他说真话的时候,却偏没人信呢?
虞夫人眼中闪过一线模糊的惊疑,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外头有卫兵行礼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堂前,邵朗逸闻声又是一笑:“说曹操,曹操到。我出来之后才叫人给参谋部打的电话,说您接婉凝过来玩儿,他来得还真快。”
“母亲。”虞浩霆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一眼看见棋桌旁的邵朗逸,眉心一跳,“你这是什么意思?”
邵朗逸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边:“昨天晚上,syne吃了康雅婕送到泠湖的点心,里头有人掺了砒霜。康雅婕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那么狠的心浩霆,你说什么人能在我家里安排这样的事?”
虞浩霆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母亲,继而低声对邵朗逸道:“syne呢?”
“死了。”
他目光一凛,脱口而出一个“她”字,后面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我知道了。”
邵朗逸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脸对虞夫人笑道:“姨母,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我夫人。”他一转出游廊,虞夫人的脸色便冷了下来:“你们这样还成什么话?你坐下。”
虞浩霆却没有动,依旧是身姿笔挺地立在堂前:“母亲,到此为止。”
“朗逸叫人跟你说了什么,就把你哄到这儿来给你母亲脸色看?”虞夫人带着愠意冷笑,“就算我真的要把她怎么样,会把她带到淳溪来?你知不知道带兵理政最忌讳的是什么?这么容易叫人料中你的心思,你父亲要是知道”他当然明白孙熙平传的话有多么经不起推敲,他也猜到这件事是邵朗逸有意为之,可是——她是他的万中无一,他不能赌任何一个“万一”:
“母亲,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他转身要走,虞夫人却站了起来:“你站住。”
她的声音已经全然平静,“她已经有了朗逸的孩子。你也该死心了。”
虞浩霆的身形若有若无地一滞,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唯有卫朔紧锁着眉头望了虞夫人一眼——何必呢?夫人真的就不怕四少难过吗?
阳光太烈,亮白的反光从每一个无法预料的角度直刺过来,避无可避,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显得虚幻飘忽,车门一合,倏然抽走了大半光线,才让人觉得真实。
虞浩霆迟迟不发话,卫朔只好低声请示:“总长,是回参谋部,还是”
虞浩霆仿佛置若罔闻,良久,忽然低低说道:“我们也有过一个孩子,大概”他喉头动了动,声音竟有些发怯,“已经没人记得了。”卫朔僵在那里,既不敢回头看他,亦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听他声音压得更低,“我宁愿她也忘了。”
那口吻让他再忍不住,回过头叫道:“四少——”虞浩霆抬眼看他,卫朔恳求地望着他,艰难地开口,“算了吧。”
四少,算了吧。你也该死心了。你和她既然分开了,还有什么相干呢?
不相干了吗?该死心了吗?
算了吧,是该算了,虞浩霆怔怔地点了点头:“回参谋部吧。”
卫朔缓缓松了口气,示意司机开车,然而车子刚一发动,虞浩霆突然声气急促地叫了他一声:“卫朔!”语气里分明透着慌乱。
他骇然回头,只见虞浩霆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了,直直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竟是从未有过的惶然无措,仿佛是在确认一场不能置信的灾难,而他喃喃自语的话更叫他觉得惊骇,“我好不了了。”
他声音略高了一高,那茫然无助的神情让他也不知所措,“卫朔,我好不了了。”
我好不了了。
像最初的谶言,亦像最后的判词。
卫朔心底一酸,忽然省悟他那句“算了”才是最叫他心疼的事。
她不是楔在他心上的一颗钉子,即便拔出来的时候会疼、会流血,可天长日久,那伤口总能慢慢愈合,不过留下一痕疮疤。
她是埋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