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城-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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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这里。”白季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院墙。
这个院子,有他的回忆。
一半珍贵,一半厌恶的回忆。
厌恶,是因为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云千城利用,珍贵,是因为他一想起来云千城被压在那墙上的样子,心里竟然隐隐觉得此生无憾。
绣着蔷薇花的锦缎外披落在了草地上,流玉光洁的肩膀和藕一般的胳膊暴露在了空气中。
白季伸手挑起地上的锦缎外披,扔在了桌子上。他的视线瞄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云千城正一脸好奇的迈步走了进来。
白季脸色一沉,只觉得云千城那一脸好奇的样子,十分惹人讨厌。凭云千城的耳力,不该早就听到这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吗?她好奇个什么?
“你过来。”白季不理会云千城,只冲着流玉伸出了手。
流玉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搭在了白季的掌心。
就在这时,院门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声。
咳嗽声哪里有清脆的,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云千城揉了揉脖子,又咳嗽了一声。
流玉被突然出现的云千城吓了一跳,她羞愤难当,赶忙去拿桌子上的外披。
那外披却被白季一把抓走了,紧接着他抖开外披,轻柔的盖在了流玉的肩膀上:“怎么,冷了?”
流玉摇了摇头:“大人,容奴告退。”
“你就坐在这吧,我处理些事物,很快就好。”白季将流玉按在棋盘边的椅子上,随后扭头看向了云千城,一张脸从春风十里瞬间变成了冰封万里。
云千城一看流玉那胆颤心惊的模样,就晓得白季这是在自己面前装样子。
可看着白季按在流玉肩膀上那只手,她心里却仍旧忍不住的窝火。
窝火到,云千城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久。
白季的手很好看,手指很长,让人想到无暇的寒玉。
云千城知道,今天她迈步进了这个院子,不是来谈情说爱的,也不是来醋海翻波的。她要保持绝对的冷静,看清楚白季的每一个表情动作,从而揣度他这个人。
可云千城的心,却有点不受控制,上来一波情绪,马上又被另一波盖住。
尤其是她看到白季的手顺着流玉的肩膀,往下滑的时候。
云千城讨厌不受掌握的人,讨厌不受掌握的事。
可如今,她发现她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握。
云千城别过了头,语气冰冷:“白大人这是来请我看戏?”
流玉的嘤咛声传来,低低弱弱的:“大人,你别……”
云千城心里的火一个劲儿的向上翻,可她不想被人看出来,就将双手背在身后,狠狠的掐自己的手。
疼可以让她冷静下来。
心里的疼,可以被身体上的疼盖住。
“我为何请你看戏?”白季打量着云千城的脸色。
云千城掩盖的很好,白季丝毫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那白大人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白季终于撒开了搭在流玉身上的手,他从袖筒子掏出封书信,扔在了云千城身前的草地上:“有件东西忘了给你。”
云千城低头瞧去,脸上瞬间蒙上了层霜:“就这事?我都要忘了。”
雪笺纸的信封上,写着“休书”两个字。
云千城弯腰,将信封捡了起来:“这样也好,你我之间也算干干净净了,从今以后,我他嫁,你她娶,井水不犯河水吧。”
云千城说完这话,眼泪忽然间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泪水来的突然,将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本以为一切掩藏都很好。
心里的疼你不去看它,就可以假装不存在。
云千城抬眼去看白季,正瞧见白季低着头,在流玉耳边伸手拨弄着流玉的耳坠子。
流玉一脸惶恐,瞪着眼睛看着云千城。
云千城深吸了口气,转过了身子,用袖子将泪珠子擦去,迈步向着院子外头走去。
云千城离开良久之后,白季才开口对流玉说话。
“你看到她的表情了吗?”白季声音有点颤抖。
流玉抬头看向白季,缓缓点了点头:“大人让我看,我从不曾移开眼。”
“她难过吗?”
流玉回忆起云千城那突然滑落的泪珠子,好久之后,她缓缓摇了摇头:“不像是难过。”
“那她高兴?”
流玉又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就像是……无所谓,怎么样都无所谓。”
白季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我还以为,她能对我有一点留恋,原来我在她心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用工具。”
流玉垂下了头,眼中的惶恐更甚:“大人既然这般在意她,为何不自己去看,反而要借我的眼睛?”
白季苦笑了一声。
他不敢看。
第306章 会发光的人()
云千城逃也似的从丞相府出来,手里拿着的那封休书烫得她手指生疼。
“大小姐,怎么样?”杏儿见云千城出来了,扶住了她。
云千城摇了摇头,没说话,脚下步子生风,就往巷子外头走。
“用了吗?”胭脂跟着云千城身后,双目灼灼的看着云千城,“他对你说实话了吗?”
临进丞相府的时候,胭脂给了云千城两样蛊毒,用来防身、用来威胁人。
云千城再次摇了摇头:“没用。”
“那……你进去干什么了?”胭脂一脸疑惑的看向云千城。
“拿了这个。”云千城抖了抖手里的休书。
休书一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那声音不重,却像是锤子敲打在心上。
云千城深吸了口气,停住了脚步,背靠着巷子墙壁站住了。
“大小姐,你哭了……”杏儿目瞪口呆的看着云千城的脸。
泪水像是决堤了的河,哗啦啦的往下流。
云千城慢慢蹲下身子:“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大小姐……”杏儿安慰云千城,“你若是真喜欢白大哥,我去跟他说,让他收回休书。”
“不用收回去,这样就很好,对谁都好。”云千城用袖子擦了把脸,飞快地站起身来,脸上神情恍惚,“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皇上的誓骨一时半会是拿不回来了,我们先进宫,新后宴要开始了。”
杏儿点了点头:“好。”
云千城迈步刚要走,脚步却摇摇欲坠。
“让她自己待一会。”胭脂拉着杏儿的手,“咱们到巷子口等她。”
“娘……”杏儿一脸的担心。
“走吧,她能自己调节好。”
云千城靠着墙壁屈膝坐着,藏青色的裙摆托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她不想哭,她知道哭泣一点用都没有,可泪水却止不住。
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就算心里再疼,你不去想它,麻木它,就都会过去。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多说了几次,眼泪果然就停住了。
心里的尖锐的疼化成了钝疼,沉沉的,压在胸口。
云千城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冲着巷子口走去。
脚步,已经稳了许多。
三人汇合,去镇抚司偷飞鱼服。
皇宫。
重檐翘角,香气缭绕。
镂花的木窗内,白无蘅依着窗户看着屋外:“这场新后宴,真让你摆成了鸿门宴?”
白季站在窗外,背靠着墙:“你就负责笑着喝酒就可以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是当皇后,还是当陪酒的?”白无蘅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不悦。
白季扭头看向白无蘅:“这皇后还没当上,你的架子就摆上了?”
“表哥!”白无蘅眉头皱的更历害了,“我不想嫁给赵机。”
“赵机喜欢你。”
“喜欢我的人多了。”
“他是皇上。”
“可我……”白无蘅一咬牙,身子往窗外一倾,伸手拉住了白季的胳膊,“表哥,我喜欢你。”
白季愣了一下,胳膊往回一拽。
白无蘅被迫松开了手:“表哥,我不想当皇后。”
“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白无蘅脸色有些难看,“以前,我不敢忤逆父亲。我若不进宫当皇后,说不定就随便嫁给了哪个未曾谋面的男人。若是像六妹那样,真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现在,你敢忤逆我了?”
“表哥,你最疼我的……”
“你该梳妆了。”白季伸手摸了摸白无蘅的头发,“表妹,好好当皇后。”
白无蘅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白季迈步往外走,阿青跟了上来。
“大人,这么对无蘅小姐,是不是太残忍了?”阿青回头瞄了眼白无蘅,白无蘅依旧站在廊下,身子纤瘦,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三爷不是还有几个女儿吗,谁当皇后都一样,何必为难无蘅小姐。”
“阿青。”白季叹了口气,“人不该奢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早点断了念头,早点解脱。”
阿青愣了一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御花园内。
云千城跟杏儿正头碰着头,低声嘀咕着:“新后宴在荷花池那边举行,夜色重,烛光暗,尤其提着灯笼的宫女,更不容易被看清脸。”
杏儿点了点头:“那我换这套衣服。”
“不要去摆菜,不要去斟酒,躲着点与宴的贵胄……”
“知道了。”
杏儿换了套宫女的衣服,随后云千城也换了一套,只有胭脂,一直坚持继续穿锦衣卫的衣服。
云千城看了胭脂一眼:“若是宴会出了事,你跟杏儿第一时间带孟将军离开,不用理会我。”
胭脂皱了下眉头:“这是命令吗?”
“是。”
杏儿一拉云千城的胳膊:“这摆明了是鸿门宴,你自己小心着点。”
云千城点了点头:“你轻功好,若是感觉什么不对,就赶紧跑。”说完这话,她又低头附耳在杏儿耳边说了两句。
杏儿的眼睛瞬间瞪的溜圆。
云千城拍了拍杏儿的肩膀:“我先去御书房,看看有没有机会看到皇上,你们去荷花池吧,若是一夜平安,凌晨在城门口见。”
说完这话,云千城迈步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胭脂看着云千城的背影,直到云千城的背影消失,她才扭头看向杏儿:“云千城刚才神秘兮兮的,跟你说了什么?”
杏儿瞪着两只圆眼睛,装作听不到胭脂的话。
“杏儿?”
“娘……”
杏儿咬了咬嘴唇:“你要是知道誓骨放在哪里,你会背叛大小姐吗?”
胭脂被这话气笑了:“她告诉你誓骨在哪儿了?”
杏儿迟疑了一下,一脸为难的点了点头。
胭脂愣了:“她真告诉你了?”
杏儿的身子往远离胭脂的方向退了一步:“大小姐说,若是她今天晚上出了什么意外,就让我好好看着你,别让你为非作歹。”
“你说我为非作歹?”胭脂一双眸子盯着杏儿,“你还是我的女儿吗?”
“娘……”杏儿拍了拍自己的脸,“我也觉得自己有些怪怪的,像是中了她的毒。”
“呵。”胭脂冷笑,“真不知道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娘,大小姐她才没给我灌迷魂药!”杏儿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