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我的刑侦笔记-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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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动了车,准备回二队,那里还有队员在等着。他现在隐隐约约抓到了点什么,也许是心里那点不值钱的同情在作祟,不忍再看到乡里人失望;也许是曾经没有被冠之以优秀的标签,总想往那个方向努力;对了,也许是尴尬地面对老爸的次数太多了,总想有那么几次骄傲地站到老爸面前。
那辆车,消失在城市的流光溢彩夜色中,孤独地驶向一个方向
敲门声起,“请进”的声音传来时,余罪轻轻推开了门,然后看到了马秋林苍老但睿智的面庞,一老一少,相视而笑。
“马老,对不起,让您久等了。”余罪很少有客气,即便对于许平秋,也从来没有客气过。
不为别的,就为这种不计得失的敬业,余罪也觉得应该有所尊重。作为一名已经过气的盗窃案专家,他完全可以拿着薪水颐养天年了。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恐怕要让你睡眠不足了。”马秋林带着歉意道。
“没事,我们这几天吃得睡得都不错。”余罪笑道,两人坐到一起了。马秋林向来废话不多,拉开了做了几日的地图。余罪以钦佩的眼神看着,直竖大拇指。地图上从案发地开始,到省内北边各地市,几乎都插上了标签,是相当直观的一个盗窃踪迹。
“这绝对是一个团伙作案。”马秋林道。
“人数应该很庞大,从制作原料、盗窃、接应、销赃,已形成一条龙了。”余罪道。
“案例上曾经有过家族式犯罪,整村整姓都牵涉一类犯罪,比如贩毒村、贼村这一例能隐藏这么久,我想有这种倾向。”
“没错,不过像这样的犯罪,应该有一个灵魂人物,这种异地盗窃、销赃,能跨越几市的手法,不是谁都能想得出来的。”
“对,这个灵魂人物是关键,也许就是老七,也许另有其人,不过我觉得不是贺名贵。”
“对,不是他,但和他应该有某种关联。可是这种关系恐怕通过正常途径已经查找不到了,翼城市的地方公安全面介入,二队留在翼城的人手太少,一失去地理优势和侦查先机,他们接下来会寸步难行的。贺名贵在当地是富商,他的人脉可能已经开始动了。”
马秋林笑了,这样少年老成,很多废话就可以省了。余罪也笑了笑,对于富人的能量,他比谁都清楚,已经较量过了。
“接下来你们也会很难,要查的地方很多,而且可能遇到很大阻力,我最担心的是,这仍然是一个猜测,我们可能一无所获。”马秋林道,看着余罪的表情。
“一无所获,无非仍然是一无所有,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我没什么可在乎的。”余罪道。
马秋林笑了笑,搬着一大摞资料放到余罪面前道:“那就好,我也没有。一起干吧。”
两个人的讨论和观摩开始了,余罪不无惊讶地发现,两人在思路上契合点太多,都是从犯罪的手法、嫌疑人行为模式入手。他的性格、行为习惯、他可能的藏身之处、他可能留下的踪迹,这些就是接下来有待于去验证的猜测。车辆,通讯,嫌疑人的供词、案发地要从这些纷乱的信息中,找到这个关于“老七”的真相。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在一个细节上争论——是从于向阳那里诈出来的贺名贵的通信记录。余罪坚持这个可以做筛选的模板,而马秋林坚持放弃,太庞杂了,这个生意人涉及到全省七八个地市,工作量不敢想象。最后的结果是握手言和,备选。
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人又在车辆的排查上争论了——余罪建议加大排查力度,指出了几个可能出现的路口,马秋林否决了,案情还没有扩大到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上级领导的重视和命令,跨地区警力协作不可能实现。余罪撇着嘴,也放弃了。
之后的更繁琐,要从已知的羊头崖乡三个嫌疑人、翼城市两个知情人一共仅有五个外围人员的交代中,加上车辆、通讯的排查,交叉比对出其他嫌疑人的藏身之处,为下一步的抓捕提供准确信息。这一点,连余罪也不敢打包票了。马秋林笑了笑,没有再给他压更重的担子。
黎明时分,最黑暗的时刻,即便在二队也只剩下这一间会议室的灯光,在听到车声响起来的时候,余罪伸着胳膊,一个懒腰,笑着问马秋林道:“马老,就看到这儿吧孙羿他们回来了,我得准备上路了。”
“路上小心,家里会在技术上、信息排查上支援你们,可惜呀,咱们的信息库建设相比现实的发展,是相当落后的,基础工作还得靠人工完成。辛苦你们了。”马秋林仍然是带着歉意道。
余罪起身时贱贱地笑了,笑着问马秋林道:“我们年轻,辛苦点说得过去,马老您这么辛苦,我就有点想不通了。”
“想不通什么?”马秋林问。
“我们图什么呢?在羊头崖吧我是所长,还说得过去。可现在追到这程度,我都不知道我图什么。马老您这年纪和身份,根本不必这么熬着了。”余罪道。
“非要让我说什么的话只有一种解释——兴趣。”马秋林笑着道,精神很亢奋,他继续说道,“有句话叫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当了一辈子警察,和贼打了一辈子交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兴趣会自然而然地转移到这些未解之谜上,就像现在年轻人沉迷于游戏,沉迷于一样,这种沉迷,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你呢?不一定就为找回几头牛吧?如果是那个目的,王镔指导员自己就解决了。”
“我说不清,不过我喜欢和手段高明的人打交道,在抓到他们的时候,我发现我很享受那种成就感,以及智商上的优越感。”余罪贱贱一笑,掩门而去。
马秋林讪然一笑,放下了手头的活,靠着椅背惬意地微笑着。他知道,这娃和他当年一样,也沉迷了。
清晨,薄雾冥冥的时候,孙羿、吴光宇、董韶军加上一个停职的张猛,和余罪四名乡警组成了一个临时小组,悄无声息地出发了。
目的地,不详,涉及的地方太多。任务,不明确。连邵万戈也不清楚,这一步究竟会有多大的效果。
一潭浑水
“笃笃笃”,郑忠亮小心翼翼敲着夏所长的办公室,做贼似的四下看看。还好,没人注意。省城刑警、所里片警各忙各的,肯定没人注意到郑忠亮同志已经怀上鬼胎了。
没办法呀,所长那么高屋建瓴一说,他这当小屁警的不听就是没有原则,不服从就是没有大局意识,这大帽子可戴不起。思忖间,传来了所长醇厚的男中音,他应声而进,轻轻地掩上了门。夏明辉所长期待地看着他,出声问道:“有什么新情况?”
任务就是汇报省城这个刑警调查组的情况和进展,谁让郑忠亮有同学这份优势呢。郑忠亮笑着趋到了所长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道:“所长,据我这三天零八个小时的观察”
“发现什么了?”所长的态度很期待。
“什么也没发现。”郑忠亮咬着下嘴唇道。
“啪!”所长气得一拍桌子,吓得郑忠亮哆嗦了一下,赶紧补充着:“就是有点小情况,不知道您爱听不爱听。”
“有话说完,有屁放干净。”所长瞪上了。
“唉”郑忠亮印ψ帕骋坏阃罚狭耍八钦饧柑觳榱肆跎巍⑿齑笈帧⒏咝〕桑褂卸裕褂泻卫洗帜羌遥饕褪呛硕哉四浚宀榛踉础!�
“有什么发现没有?”夏所长问,看来非常关心此事。
“哎哟,根本不用发现。那账记得是一塌糊涂,把咱们市里经侦上和税务上去的人,气得直骂娘直接就封了他个停业整顿,货源更不说了,他们自己都说不清从哪儿来的货,哪儿的都有,反正就是一团糟,连调查组的也头疼呢。”郑忠亮道,拣着重要的说。不管怎么着,总得满足领导的胃口以及好奇,否则关上门给讲原则,那可比在学校风纪队厉害。
说了一番工作,又说了一番生活,再说了一番已经有人被调回省城了,几乎是搂了底朝天。所长这才放郑忠亮离开,临走前还千叮万嘱,千万别让对方发现。
瞧这话说得,就跟当卧底了似的。郑忠亮退出了所长办,还不死心地悄悄贴上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哟,有电话;哟,好像把刚才自己说的情况在电话里说了一遍;哟,听到脚步声了郑忠亮吱溜一跑,快步跑到了楼梯上。回头时,只见所长警惕地拉开办公室门瞧了瞧,又关上了。他暗道侥幸,赶紧找个凉快地歇着去了。
第192章 余罪的地下行动小分队(4)()
“哎哟这地下工作干的”不一会儿,郑忠亮钻在胡同外小卖部跟前,抽着烟思忖着。反正这事吧,干得他一肚子不舒服,作为所里有幸被抽调走的民警之一,即便身处其中,即便他曾经研究过周易八卦,也猜不透这事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
调查组已经扩大了调查范围,可和刚来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似是而非,每家屠宰场手脚都不干净,可哪家也不会给你留下真凭实据。查来查去,市局的经侦、税务、工商、畜牧都介入了,销赃什么的查不清,可偷税漏税、非法经营算是坐实了,现在查封的,可有好几家了。
郑忠亮边走边想,一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支烟抽完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临时工作的地点,新修的技侦业务综合楼。他在门前踌躇了片刻,带着点儿愧意进去了
“啪!”
解冰把一摞纸质的资料摔到了桌上,轻轻地吐了句自己不常用的词:“无耻!”
表情很愤懑,目光很恼火,周文涓看了眼,知道解组长遭遇了入职以来最两难的境地了。这边刚查出点苗头,那头税务上封账,经侦上封场,捎带着传唤嫌疑人,三诈两唬,不是非法经营就是偷税漏税,不是吓得经营户关门,就是不见人了。人家这么敬业,调查组倒形同虚设,都不用查了。
赵昂川拿起了组长扔下的资料,是一份南关屠宰场的调查记录,根据经侦上的调查,该屠宰场日均屠宰量、能确认的货源地都有标记,同时经查实存在漏交税费多少,处理结果是暂时封存该场的账目,下一步将会同税务部门查实该场存在的其他问题。
措辞很得体,行文是向上级汇报的格式。他皱了皱眉头,对一旁看着的周文涓指摘道:“看,用到‘基本属实’‘可能存在’‘作进一步深入调查’等等之类的口吻,都是经过推敲的文字,你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毛病就在于人家已经接手查了,还查得这么细,总不能省城的再从人家里抢过来查实一番吧。而且就算查,估计露出的马脚也要给捂上了。”
“解组长,怎么办?咱们可成了吃闲饭的了。”赵昂川道。作为二队的重案抓捕队员,可从来不擅长当刀笔之吏的小角色。
“这明显是阻挠、干扰咱们办案,这还查什么?现在全市屠宰的都知道,咱们驻在这儿查销赃。”解冰有点气馁道。
没办法,明枪暗箭都好对付,就怕这种软刀子磨人,连着三四天,从市局到刑侦,再到经侦,都有协同办案的人,就这么大的小县级市,恐怕早传得人尽皆知了。一干队员面面相觑,到这份上,怕就是你挂着省城警务的名称,也施展不开手脚了。
又叹了一口气,解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