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攻略-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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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芳仪依旧谦卑的样子,一味和顺感激道:“谢娘娘体恤。”
庆丰帝本是念及二皇子才喝了顺芳仪等敬的酒,听这话略感奇怪,少不得问一句:“怎么?你不大去看皇儿?”
皇后甫听顺芳仪开口,心中便悔了,她不该说这么一句话!其中固然有蓄意彰她的显贤淑不争,也是暗指顺芳仪不关心皇嗣。只要顺芳仪急着转过话题,表明她病了才不得空,就会在圣人心里留下坏印象。庆丰帝已先入为主,顺芳仪若真是急于显出她的病情,还会觉得这是顺芳仪为了摆脱“不关心皇嗣”这个罪名而匆匆找的借口。即便知道顺芳仪真的病了,下意识地会把这病看轻几分,且顺芳仪越是表现得这病有多严重,庆丰帝就会越厌恶顺芳仪对儿子的不在意。这场“病”就永远只是一场不大不小“病”,顺芳仪再如何暗示、狡辩,都只会把这份厌恶留下去。
哪知她竟这样沉得住气!
如此一来,局势就反了过来。顺芳仪的恭顺会让庆丰帝觉得她老实,真的是因为病重才无暇顾及儿子。而且对皇后敬仰感激,就仿佛皇后知道她病了,不曾打搅,如今病好了,才又施以宽厚一般。这是皇后贤德,也是顺芳仪恭敬,恰给圣人一个妻贤妾顺的美好印象。皇后更不能立时三刻就压制或是对顺芳仪下手,不然撕裂了后妃贤顺的关系,圣人的厌恶就会统统放在那个打破平衡的人身上。
顺芳仪还未回话,张婕妤已娇声笑道:“可不是,顺妹妹病了好几个月,那儿得空去看皇子?宫里一样的水土,别人都好好的,怎么顺妹妹就病了这么久?身子也太弱了些。”
皇后神色一凛,倒未露出半分异样,只淡淡掠了过去:“顺芳仪去岁入秋感染风寒,妾身指了叶太医去诊治,不想这病拖了这样久,到现在才好。”
庆丰帝皱了皱眉,他是不愿意听张婕妤嚼舌根的,话里话外不过是暗示顺芳仪身子弱、没福气,但顺芳仪毕竟还是二皇子的生母,算来她竟病了小半年,也不曾听有人回禀过一声。面上却没露出不快之色,只和声对顺芳仪道:“你才病愈,要好生休息。”又对皇后道:“宫里的事,你多费心操持。”
皇后含笑应了。
林云熙自然清楚皇后心里有多少惊怒和隐恨,偏偏庆丰帝过问了,她就不能立刻发作顺芳仪,还要刻意表现出关怀体贴,面甜心苦,只怕要把顺芳仪恨到骨头里去。
去重华宫晨昏定省,皇后神色虽如常,精神却不大好,每每顺芳仪行礼请安时说几句关心的话也就作疲惫之态叫众人散了,从不见她留顺芳仪去看二皇子。
庆丰帝虽不说,私下与林云熙闲话却颇有微词,语调都是冷的,“她如今愈发小家子气了。朕不是不为她打算,她却不肯领情就。”他愿意让皇后养着二皇子,已经是对外戚的照顾了——二皇子的生母位卑,跟帝位无缘,日后只有靠养母才能立得稳,且他不会亏了自己的儿子,就算二皇子将来捞不着亲王,凭着皇后养子的身份,做个郡王还是可期的。后族能天然交好一位来日的王爷,已经是错开了外戚没有好下场的结局,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历朝历代下来,能得善终的外戚又有几个?卫子夫的兄长卫青为大将军、侄子霍去病为冠军侯,最后还不是卷进巫蛊之祸,落得儿子被废、自杀身亡的下场,他固然戒备许家,但也不想后族沦落尘埃,总要设法保全才是,哪知皇后跟他竟从来不是一条心!她还想奢求什么不成?!
林云熙大概知道庆丰帝的意思,心下道,皇后未必不是这样想的,只是不甘心做个空有名头的母后皇太后,想要的更多罢了。口中缓声劝道:“二皇子生下来就养在皇后娘娘膝下,与亲生的能有什么分别呢?自个儿的孩子要平白分人一半,不怪皇后娘娘心里别扭。您也别太生气,她不过一时没转过弯来,您私下与她把话说清楚,皇后娘娘是明白事理的人,不会不懂得您的苦心。”
庆丰帝揉揉眉心,“前两日我去她宫里用膳,她对两个孩子倒还慈爱,至于对旁人,”他摇了摇头,语中带讽,“话是好话,用心也算良苦了。我如今却不想见她,过些日子再说吧。”
转而问及寿安。
林云熙笑道:“这些天倒比正月里还冷,昨儿才下了一场雪,我无事也不愿带他出门,把西间暖阁辟出来给他住了。”
提起儿子来她十分高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他长得快,一旬就能长上半寸。上个月才给他做的鞋子,这个月便穿不下了。太医说他能吃点米糊牛乳等松软的东西,郑师傅便做了各色粥品,他除了早晚还吃些母乳,其他时候竟连碰都不愿碰了。上午我还见她嘴里长出一小颗细细的嫩牙来……”
庆丰帝含笑听她说话,目光温和又安静,听到此处,方忍不住插嘴道:“果真?”
林云熙笑吟吟朝青菱道:“去看看寿安醒了没有,若醒了,叫乳母抱过来。”眉间满是为母亲的温柔之色,庆丰帝看着心头微涩,道:“你如今只顾着他了,不见你对朕这样上心。”
她“噗嗤”一笑,连忙喊冤,“年前才做了一件大氅送去,每季的衣衫鞋袜都不曾少,每日的点心吃食,您可没少从我宫里得了,还跟儿子吃醋——”
庆丰帝捉了她的手,含酸道:“哪及你对寿安事无巨细?”见她掩嘴吃吃地笑,也不由耳根一红,恰好乳母抱着寿安上前行礼,轻咳一声,直接把儿子抱了过来。
寿安和庆丰帝是见惯了的,坐在他怀里,拍着小手很是欢快的样子。庆丰帝抱着儿子逗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掰开他的嘴,去看儿子粉嫩的牙床,果然见下边长出一粒米一样的小白点儿。
寿安被他箍着有些不舒服,挣扎了几下,嘴里也冒出咿咿的抗议声。庆丰帝赶紧松了手,寿安挣脱开来,脚一瞪,便往前一扑,吓得众人忙伸手去接他。不想他一手扶着榻上的几案,竟稳稳地站住了。
林云熙和庆丰帝对视一眼,满目惊喜之色。
寿安刚能站上一会儿,没两日便急着拉住宫人的手开始颤颤巍巍走上两步,口中嘤嘤呀呀的话语也渐渐变得清晰了。林云熙十分欢喜,有意教他,乳母们自然跟着念叨,一回庆丰帝在时寿安忽然冒出一句“阿父”,喜得庆丰帝眉开眼笑,再逗他说话,他却不肯开口了。
林云熙听得心头酸溜溜,忍不住去戳儿子圆嫩嫩的小脸,“我整日带着你,怎么不听你叫声娘呢?都去讨好你爹了!”又拿眼去觑庆丰帝,“刚跟我吃醋,他就向着你了!”
庆丰帝便笑,冲着寿安道:“乖儿子,快去叫声阿娘。当心你娘生气,不给你饭吃。”寿安就跟害羞似的,扭糖儿一般钻进庆丰帝怀里,抱着的脖子埋着小脸耍赖。
如是,父子俩的关系竟比从前更好了。
上一场雪还未化完,又是一场雪下来,都快入春了,天却格外冷,连殿中省都派人到各宫去请罪,去岁备下的炭火不够用了。庆丰帝先不提,给太皇太后、皇后还有一应皇子帝姬和主位嫔妃的都是上等的银缕炭,烧起来比次一等的红罗炭暖和,却没有一丝烟味。但这炭火难得,不是想要就有,都是殿中省按着分例提前备好的。寿安宫、重华宫、昭阳殿……宗室里的亲王不少,他们的妻妾儿女得了封诰的也有分例。这其中固然只会多不会少,然而又要先紧着圣人,又要供这么多人,庆丰帝那里又爱拿日常用度赏给近臣宗亲,加之今年冷的天数多,殿中省就是再有准备,这炭火还是渐渐告罄了。
红罗炭虽要好得一些,但用的人也着实多了,宗室里只要够得上有个爵位,自然都不会少,宫里也有嫔御女官要顾。那些氏族权贵往年也多向殿中省暗中买一些上等的炭火来用,如此一来,便更少了。而再次一等的青罗炭,烧得不那么热不说,还有些气味,虽然能用香料掩盖,到底不是上品,寻常富贵人家多用此,殿中省却是拿不出手来的。
皇后颇为不耐,她才为顺芳仪的事烦心,一时三刻竟找不出个由头拿捏她,连太医那里都防得密不透风,直叫人头疼。遇到这糟心事更是厌烦,看遍诸妃,也就林云熙与丽修容尚能拿两分主意,问道:“两位妹妹怎么看?”
林云熙也是惊讶,殿中省掌管皇家日常事务,一应的膳食、库存、织造、农庄等具由其理事,炭火更是寻常之物,按理说是不该有不足的,即便有,也该早早就去采买补充了,竟要到向各宫请罪的地步,着实是殿中省失职了。
不过这事儿不归她管,殿中省一半挂着前朝,好坏都是庆丰帝的人,皇后还能置喙一二,她来说话就不妥当了。殿中省向来只对圣人负责,眼下迫不得已来求皇后,她又何必越俎代庖?只道:“殿中省做事一向勤勉,此番请罪大概是真有为难之处。依妾身看,便叫他们寻个法子来补救,不得短了宫中与宗室们的用度,将功抵罪也就是了。”
皇后并不满意,林云熙已经道:“妾身宫里装着地龙,倒不大用炭盆取暖,殿中省发放的分例多还存着,便不必再送来了。”她唇边含了一缕似笑非笑的意味,徐徐道:“也算妾身替娘娘分忧,省下一笔开销。”
皇后神情微微一僵,倒不好再开口了。那边丽修容也淡淡道:“妾身常与孩子们一块儿,殿中省只要不缺皇子帝姬的份,我的也不必给了。”
皇后一梗,压下心头的不快。她不想管这事儿,就是打算叫这两人出个主意,将来若有什么问题也好推得一干二净,却不想一个两个都这样狡诈!勉力维持笑容道:“两位妹妹诞育皇嗣有功,短了谁都不能短了你们的。”
偏偏张婕妤是个没眼色的,听皇后这样说忙连连称是,神色居然带着几分傲慢和得意,道:“很是很是!皇子们都是天家血脉,别人是万万比不上的。皇子生母辛苦抚育,自然也比那些尸位素餐的高贵得多了。”
皇后唇角一抿,只觉得刺心,耳边都火辣辣的,目光中已然带了几分冰冷的怒意。
竟还有奉承张婕妤的,甄容华满脸笑意地迎合道:“可不是。张姐姐诞下皇长子劳苦功高,宫里谁不知晓?都盼着姐姐好,怎能短了姐姐的用度呢?”
林云熙简直哭笑不得,丽修容更是冷笑一声,懒得搭理。皇后气恨交加,这样两个蠢货,也被她们坐到如今的位置,真不知叫人说什么好。也无力与殿中省费事纠缠,冷冷道:“你们管着宫里的皇家的吃穿用度,办不好差事是你们无能!昭仪修容体谅你们辛苦,我便给她们这个面子,去回你们主事的话,他若能将功折罪,这事儿就算了。”
那来回话的内侍小心翼翼道:“谢娘娘体恤。只是……敢问娘娘,该如何将功折罪?”
皇后道:“些许小事也来问我?罢了,殿中省想必遇到过这样的事儿,按着例走就是。往常怎么办,如今也怎么办。只记得一条,不可再出岔子!”
那内侍战战兢兢去了。
殿中省一干主事忖度皇后的意思,是不想此事闹大损了颜面,能混过去就混过去,反正再支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