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攻略-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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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帝暂忍了怒意,指着回话的内侍冷冷问道:“孟氏那里究竟怎么回事?”
“回圣人的话,容华一直没有出门,倒是她宫中的内侍匆匆往太医院去请太医了。”
庆丰帝愣一愣,“这个时候请太医做什么?”
众人讶然,敬和夫人微微福一福身,进言道:“忻妹妹不是不知礼数的人,既然请了太医,必然是有所不适起不来身,圣人不如命人去问一声。”
林云熙心下疑惑,近来也不曾听闻忻容华有什么病症,甚至早上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会病到不能起身?再说以忻容华的个性,就算也一二病痛,为了保全在众人之前的颜面,也会硬撑着起来行礼。
婉容华面露担忧之色,道:“忻妹妹病得这样严重,不要紧吧?只盼妹妹福泽深厚,快快好起来才是。”
嘴皮子一碰,一下就把忻容华得病的名头坐实了。晋封之日就压不住福气病倒,不就成了福缘浅薄、当不起尊贵之位么?就算日后好了,在旁人眼里也是不配做这个容华的——尤其是圣人!倘若庆丰帝觉得忻容华享不来这样的福气,只怕离失宠也不远了。
丽修容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般道:“想必婉容华福泽深厚,从来都是无病无灾!可怜忻妹妹病着,不然听到这话定要与你论个是非不可。”
她言辞尖刻露骨,婉容华气得脸色发白,浑身轻颤,倏然瞥见庆丰帝眉间忽然不耐的神情,心头惴惴,垂了脸不敢作声。
皇后忙向庆丰帝赔了笑脸道:“自家姐妹,偶尔说话不经心,圣人不必往心里去。”
庆丰帝淡淡“哦”了一声,顿了顿,还是给皇后颜面,没说什么,只淡淡道:“宫里也该紧紧规矩了。”
正说话,李顺带着内侍脚步匆匆上前,眉开眼笑的模样,行完礼朗声与庆丰帝道:“忻容华宫里来了个内侍回话,容华已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乍然闻得此话,众人陡然一惊,倒是庆丰帝缓和了神情露出几分欢喜,“当真?”
李顺道:“正是。”
皇后满面笑容,喜气盈盈道:“恭喜圣人!宫中又添子息,可是大喜事。”众人才如醒悟过来一般,纷纷笑颜相贺,刚刚气氛凝滞的延年殿转瞬变作一片欢声笑语。
庆丰帝又问了几句,李顺道:“忻容华安好,只是这两日赴宴稍稍有些劳累,今儿出门时才昏昏沉沉不能起身,请了太医过去诊治。太医说用一贴安胎药,多加静养也就无虞了。”
皇后含笑道:“这就好。”又问庆丰帝,“那忻妹妹今日的晋封礼……”
庆丰帝想一想,道:“先停了,等孟氏养好了身子再说。”
皇后称了一声“是”,先打发宫人去传话,又道:“妾身还有一事进言,忻妹妹的容华是之前封的,而主位以下,嫔妃有孕是可得晋封的。忻妹妹按例还能再进一位,是否需要妾身晓谕六宫?”
庆丰帝道:“不必,朕过两日自会下旨。”
皇后笑容微微一顿,转瞬温婉如常,含笑应了。
复又添酒开宴,庆丰帝显出两分喜色,诸妃再如何心酸不平也还是满脸堆笑跟着一道庆贺,笑语嫣然,半分不适当的神情都不得显露。
仿佛是受这样欢乐的氛围感染,林云熙亦多饮了几杯,两颊**辣的滚烫如烧,酒意上头,便有些醉眼朦胧。龠舞笙乐,钟鼓逸逸,宫中乐伎又换了绵长喜悦的曲子来唱,歌声悠扬婉转如虎斑霞绮,林籁泉韵。
轻轻阖了眼轻轻打着拍子,耳边忽然响起李顺压低了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老奴已命掌彤史的少监对过日子,恰好一月有余。”
林云熙被这样的声音惊动,睁开眼歪着头喃喃低语道:“谁?”她眼神比素日更明亮透彻,澄澈如一泓清水,清洌可鉴,偏偏半醉微酣,脸色绯红,艳若三月桃花。
庆丰帝闻声回过头来,目中不由带上几分惊艳,悄悄携了林云熙的手,“宁昭?”
林云熙“嗯”一声,慢半拍似的看向他,疑惑中带着憨态的俏丽,澄净的眼眸中仿佛只倒映出他一人。庆丰帝心头微微一动,凑近了小声问她:“醉了?”
林云熙嘴角噙着一抹笑瞧他,摇头道:“才没有。”呼吸间却尽是桂花酿淡淡甜蜜的香味。庆丰帝就笑,捏捏她柔软的手,“都是酒气,还说没醉。”
叫人撤下残羹冷炙,传了几道清淡可口的素炒,又蒸了一笼湖蟹,热腾腾地端上来。正是秋蟹肥美的时候,个个肚皮圆硕,鼓鼓囊囊。
庆丰帝还把她手边那壶桂花酿给拽到自个儿桌上去了,“多少吃一点,刚才见你没用什么东西,小心夜里叫饿。这酒归朕,你不许再喝了。”
这里又是换席面又是和圣人眉来眼去,那盘子黄澄澄的湖蟹是众人看着端上来的,唯独安放在林云熙桌上,不少人眼风便带着逼人的凌厉直直过来。
林云熙恍如不觉,顶着众妃偶尔刺人的目光安然自若地用膳,就着几道小炒和半只湖蟹用了一小碗粳米饭才放下筷子。湖蟹是边上伺候用膳的宫女剥的,拿蟹八件挑出肉和膏黄,醮着姜醋,味道极鲜美。
庆丰帝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看林云熙用了半只,就不许她再吃,命人送了一盏姜茶给她喝,低声嘱咐她道:“螃蟹性寒,多食无利。”这才转头重新与一众莺莺燕燕说笑饮酒。
姜茶温热,因搁了少许蜂蜜红枣带着微微的甜,冲淡姜的辛辣,正好入口。
张婕妤斜里瞥过来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昭仪真是得圣人宠爱。”
林云熙饮一口姜茶,向她道:“今儿婉妹妹晋封,婕妤该好好与她庆贺才是。”
张婕妤目光中带了一丝讥讽,道:“这是自然,容华虽不及昭仪地位尊崇、独享恩宠,也是圣人亲封的。妾身倒是想着昭仪封妃的盛典,可惜了,竟无缘得见。”
林云熙微微沉下脸来,但也无意与张婕妤做口舌之争,只淡淡道:“一并封了三位容华,却不知道哪个更尊贵些?”
张婕妤向来往皇后身边靠拢,便要说是婉容华,话到嘴边,才想起忻容华诊出身孕,恰是越级晋封、风光无垠,婉容华再怎么得皇后看重,于圣宠上却是差了一截。再则,谁又敢说宫妃胜过皇嗣重要呢?硬生生转了口道:“忻妹妹身子金贵,旁人自是不能比的。”
林云熙似笑非笑道:“皇嗣难得,忻容华如今有了,婉容华想必也不会远,可见是上天福泽,庇佑大宋。只是不知婕妤什么时候能为皇长子添个弟弟?也为宫中添添喜气。”
张婕妤脸上青白交加,气得浑身发颤。自她身下皇长子,庆丰帝就再未召她侍寝,满宫上下皆知她无宠无幸,难道孩子还会凭空变出来吗?!张婕妤恼羞成怒,正待发作,却听皇后徐徐道:“昭仪与张妹妹在说什么?”
张婕妤悻悻住了口,林云熙向闻声看过来的众人浅浅一笑道:“聊些闲话罢了。都说皇后娘娘度娴礼法、克己敬责,不过三两年间宫中便子息昌茂。二皇子周岁不过一月,忻容华亦有了身孕,可见是娘娘懿范宜昭,福泽深厚的缘故。”
张婕妤见状不由松了一口气,忙跟着笑道:“是啊,皇后娘娘恩泽六宫,妾身们都感沐娘娘恩德。”
林云熙原是客套的好话,被张婕妤描了一笔,反倒显得嫔妃们怀孕生子都是皇后的“恩泽”,只感激皇后恩德,连圣人都抛在一边了。往好了说是皇后教导有方,往坏了说就是她意图掌控圣人子嗣,心怀不轨了。
皇后微微变了脸色,暗暗瞄了一眼庆丰帝的神情,并未见有什么不悦才略略放心,含笑推辞道:“都是诸位姐妹侍奉圣人勤勉,才得了圣人的福泽庇佑,我哪敢居什么功劳呢?”
倒是庆丰帝笑着安慰了一句道:“皇后打理阖宫上下许多事宜,确实辛苦。”
皇后答道:“为圣人分忧,是妾身份内之事。”
庆丰帝听罢,只笑了笑,不作声。
酒宴结束时已是二更天,众妃散去,随着各车辇缓缓前行的娟红宫灯曲曲折折,蜿蜒如蛇行。庆丰帝独携了林云熙走了一程,又问起寿安。
林云熙笑道:“刚刚来了个宫人回话,说乳母已经喂过睡下了,见我不在,还闹腾了一阵,险些把他素日爱玩的那个球都摔了。”
说起儿子,她脸上浮现出欢喜又明亮的神情,还叨叨絮絮:“才会坐没几天,翻个身就要爬。嬷嬷们压住了就哭,只好由他划船。前日在原姐姐宫里看见一只两三个月小狮子狗,稀罕得要命,临走了抱着不肯放,差点给他揪下一把狗毛来。”
漫天月光皎皎,庆丰帝看着她,目色温和如水,“他既喜欢,来日命殿中省挑了送去。”说着,要扶她一道上车辇。
林云熙停下脚步,在原地静静微笑,庆丰帝知道她的意思,低下头凝视她,问道:“这么想把朕推出去?嗯?”
她脱口道:“才不是!”
听庆丰帝低低闷笑,林云熙睫羽一低,掩饰住眼中淡淡的厌倦。心下明明一派清明坦荡,却要骗过自己,催生出从不存在的、恰到好处的心酸和不舍。再抬眸时,脸上是尽力维持的端淑,却带着清晰可见的口是心非:“今日是她们的好日子,您应当去陪陪的。”
庆丰帝含笑道:“你舍得么?”
林云熙微微垂下头,流露出些微黯淡,“舍不得……您也是要去的。”她话中带着些磕磕绊绊,像是说服他,又像是说服自己,“宫中时日还长,妾身不愿争、争这朝夕长短。”
庆丰帝仿佛迟疑了一下,握紧她的手,突然道:“朕只去看看孟氏,好不好?”
林云熙直愣愣地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个笑脸,低低“嗯”了一声。
庆丰帝还是拉着林云熙上了御辇,往昭阳殿拐了一个弯,亲自送她回宫,分别时仿佛平添了无数的依依不舍,“是朕不好,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林云熙不知他指的是什么,关于皇后立威时的偏颇?还是觉得加封六宫冷落了她?然而无论是哪一样,她只一味微笑道:“不怪你。”
庆丰帝微微一顿,依旧温言软语,“朕明日来用午膳。”
她点头应允,“好。”
转身回宫,圣人再怎么宠她,宫里还不是照样一个接一个地生下孩子?若不是倾心相待,何必在乎这小小的隔阂是否存在?
总要到鱼刺卡这喉咙才知道不舒服,当初又为何要把它咽下去呢?心头越发冷了下来。
她默默叹一口气,撑着去看过熟睡的儿子,方才歇下。
次日请安时,忻容华盛装款款而来,笑意柔顺而谦和,却是高高扬起的姿态。
众人纷纷向她道喜,她亦依礼谢过,言辞中倒并不显得十分得意,只说:“不管皇子帝姬,但愿孩子平安就好。”
她身子不适,半停的册封礼也未补上,等此番晋封结束后两日,庆丰帝方重新颁下旨意,封忻容华为婕妤,两次的册封礼合为一次。殿中省、尚宫局连夜赶制了婕妤的朝服、首饰,因是闻喜,册封礼当日,宫中宴请宗亲贵戚,热闹非凡。
九月过半,时气渐冷。寿安有八个多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