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十大禁毁小说文库-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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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月底,彻夜凝思。故生得以乘间寻欢,偷闲赴约。其后小莺每以细故挞其女奴,女奴含愤,遂以其事密告屠氏。
屠氏惟恐事泄,罪必及己,乃日促玄洲曰:“霞儿既已赘婿,不患膝下无人。娟、莺俱在笄年,应宜嫁出,岂不闻桃夭之咏,婚姻以时。况值尔我年暮,亦可速了向平之债。”
玄洲怃然曰:“我亦顷刻在心,所患者一时间难得可意郎耳!”
未几,值以媒氏说合,而玉娟、小莺先后于归,其人并系儒家,而蠢庸不韵,故娟、莺郁郁不得意。玉娟尝以诗报霞如云:
学舞斑衣事两亲,妆台日日画眉新。
分明圆峤神仙侣,岂想无聊薄命人。
小莺亦有诗寄霞如曰:
烟摇平楚暮云空,燕语如悲花影红。
安得嬉吟重似昔,空将珠泪托春风。
玉娟又有绝句一首,私寄崔生曰:
燕并雕梁偶,花飞绮陌尘。
思君空在念,流泪满罗巾。
霞如即依原韵回答,其诗不及备录。
忽一日,有一道人,皂衣竹冠,丰神秀异,踵门请见曰:“天下将乱,预宜择地安身,吾子夫妇,须至东南千里之外,方免于祸。”崔生异其言,正欲具斋相款,顷望间便失道人所在。
其后年余,果有靳、黄兵起,而崔生挈家远徙,去已久矣。唯玉娟为贼所掳,强逼淫污,娟怒骂不允,遂被乱剑搠死于城下。
数日贼去,其夫晓起出门,忽有乌鸦百数,噪舞于前。其夫异之,随鸦而往,将近城濠,鸦即绕聚不散,其下有尸横仆水畔,细视之,即玉娟也。
已隔数日,面色如生,其夫方号哭不已。忽见丈许之外,鸦又群绕乱躁,趋往一看,却是小莺,亦为乱兵所杀。遂雇人舆至空地,一同埋厝,而崔生夫妇竟不知所往。
卷七
卢云卿
引
花茵上人曰:情之一字,能使人死。即不死,亦使人痴,大都闺阁尤甚。如文君私奔长卿,红拂妓之奔李卫公,则不可谓痴也。何也?彼盖以丈夫之眼,识豪杰于风尘。双瞳不瞽,臭味自投。不奔,直令英雄气短耳;奔之,初不以儿女情多也。以故其奔也,非情也,识也。
然自红拂以后,千载寥寥,痴者居多,识未之见。唯虎林卢氏,能于尘埃中,物色未第之刘生,其卓识慧眼,不在文君、红拂之下。予故举以散人,使点次其事,以继琴台之雅躅。
武昌山长曰:文君之从相如,为千古私奔之祖。才色竞美,文词匹丽,是真千古对手。使当日不会意于琴心,则然一婺妇终耳!由来不失节之妇人,与草木同朽腐者,指宁胜屈哉!文君附相如而名始传,不可谓非幸也。
数百年后,复有杨家执拂伎,一双慧眼,高出须眉丈夫,无俟琴心之挑,不嫌多露之诮。以卫公之勋业,岂乏娇艳,而他年不闻有白头吟者,亦不可谓非幸也!
临安卢云卿,钟情所至,私奔月嵋,才貌双艳,足称佳偶。而其痴情敏识,真堪与二美伯仲。然彼则流声竹简,兹独湮没不称者何也?盖因月嵋贵后,讳言其事,故家乘阙而不载,史氏闻而不详。即鸥山人艳异一编,未经搜入。
第100章 美人书(7)()
嗟乎!千百载而下,未闻有以文君玷及相如者,风流艳事,传之何伤!然则云卿虽不幸而泯没,今得秋涛子津津称述,列之美人传中,使天下有心人另具识赏,必当与文君、红拂并垂不朽,亦不可谓非幸也。
烟水散人曰:世之论者,咸以文君、红拂并论,而不知为文君易,为红拂难。当夫卫公被褐晋谒,立辩阶前,杨素踞坐胡床,曾不以礼延纳。孰与相如之衣服丽都,琴声清婉,而邑令且为致敬乎!自非另具只眼,识鉴英雄本色,孰肯奔而从之,此红拂之所以难于卓氏也。
乃论者又谓钱塘卢氏,足与二美颉颃。予则谓云卿之奔月嵋,其敏识异见,较之文君、红拂,更有难者焉。其事详载传中,有心人当不以予言为谬,不复具论。
但在风流之士,则羡其事而幸其奔;其为学究之见,则丑鄙而不欲置之唇吻。夫以行权私匹,固难与道学言。即歆慕之者,亦不过重其情而已矣,而不知其奔也,以才识而佐其情也。
呜呼!抱衾私逸,逾墙相从,世之溺于情者,不可胜数,莫不被辱公庭,遗臭乡时,亦安在其以情乎!夫唯有云卿之才之识,而后可以奔,而后足以垂艳千古。集卢云卿为第七。
卢云卿者,临安卢讷斋之女也。其母梦吞赤云而孕,故以梦云为讳,而字曰云卿。年将及笄,娇艳绝世,性极嗜诗,尤精音律,尝从王子旷学琴。
子旷者,王促襄之妻,双目俱瞽,其琴最得稽中散之遗响,为当世第一名手。
云卿学甫半载,尽得其奥。便能自谱新声,其名品甚异,有双雁飞、红窗静数曲,宫商稳叶,词意清妍。每一操弄,其声杳渺凄婉,真有太古遗音。
子旷尝叹曰:“既敏且慧,技已入神。子乃仙台谪下,岂复人间所有。夫琴而入神,至矣!虽有伯牙,蔑以加矣!”
时有金陵女子唤谢湘兰者,寓招庆寺外,能以悬笔请仙,往往神异。云卿乃令人延请至室,焚香暗祝。须臾,其笔疾书云:“子所问者,乃终身事也。”云卿竦然称异。俄又笔动如飞,写出一词曰:
可知是暂离瑶岛,可知是梨花梦杳,可知是一片巫云袅袅。可知是玉容儿人间绝少。可知是曲乍弹,鹍弦断了。可知是月傍琴台悄悄行,可知是鸳鸯偷续姻缘好。
云卿看毕,怫然不悦曰:“某虽女子,秉志清贞。大仙乃凌虚绝俗之俦,何所言皆风流淫艳之事?得非谓某心犹未虔,故而风谑?然特斋戒而后敢请,意非不诚也。未知大仙姓讳,愿得闻之。”
俄而又见书下六字云:“予乃鱼玄机也。”云卿笑曰:“我以为真有仙驭下临,岂知尔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之痴女冠也。夫既离垢归冥,何犹未离色相。”言未既,又见书成一律云:
儿女情多未可嗔,坐谈岂比事临身。
春风会把痴根种,花月难将绮思驯。
偶寓人间皆幻态,能游世外即仙真。
何须笑我当年事,看汝琴台逐后尘。
写讫复书一“完”字而去。云卿叹息曰:“谁言果有仙降,以我观之,都是胡诌鬼浑,哄人之法耳!安有淫秽如玄机,而能为仙鬼之理。”
无何,有张氏子者,讳汝佳,年甫弱冠,颇有文誉,偶与讷斋宴会,讷斋爱其隽逸,遂以云卿许字焉。
明年春,云卿已年十七,姻期将迩,携琴坐于月下,向空私祷曰:“若与张郎偕老和洽,则琴声清朗,异于恒时;设有乖离,则琴弦中断。”遂凝神默虑,静思一曲。弹弄移时,将到商调入破,铿然一声,而第三弦已断为两截,遂怅然掷琴而起。
及于归之后,汝佳为人,虽极儒雅,但酒有刘伶癖,豪有剧孟风,好客又如孔北海,座友如云,酣歌卜夜。而闺帷情好,则澹如也。以是云卿怏怏不得志,尝作绝句二章云:
杨柳风多夜色凉,挑灯独坐更添香。
最怜月转西廊下,有客高歌曲未央。
其二
才看墙角柳垂丝,又是青钱叠满池。
春色去来多少恨,画眉夫婿几曾知。
一日盛排筵席,遍延同社,俱是宦家贵裔,貂裘珠履,烂然满座。
云卿悄悄立于屏后窥之,诸婢历指座客,而语云卿曰:某某乃新举人,某某俱是某宦之子。及数至末座一少年,巾破折角,衣敝如鹑,不觉惊笑曰:“此乃穷乞儿,安得在席?”
云卿独叹曰:“尔辈毋得轻忽此人,试观其姿貌非常,丰神绝俗。异时贵显,恐非座中诸子所及,岂长于贫贱者乎!”
遂呼童而讯之,曰:“刘新,字月嵋,家极贫,乃钱塘县特拔之士。”云卿惊叹曰:“原来即是刘月嵋,向闻其名,今又获睹其貌,信佳士也。”
时新年才十九,贫而未娶,所居即在汝佳宅后里许,乃同庠友也。
汝佳嗜酒日甚,云卿每每谏曰:“酒乃狂药,过饮必致成疾。子方壮年,正宜努力功名,何乃以沉湎为乐,甘于自弃乎!”
汝佳笑曰:“一壶自随,刘伶也;举杯邀月,太白也。吾将践二子之迹,而老于醉乡矣!且吾之嗜酒,亦犹卿之嗜琴,各从所好,何相阻耶!”
时有李君来者,亦豪于酒,一石不醉,与汝佳为酒友,每日纵饮,必至酩酊而后已。而汝佳果以此获疾,日渐尪羸,其酒渐至顷刻不可缺。
一夕吐血数升而死,年才二十三。云卿抚棺而泣曰:“曩时鼓琴自卜,而断第三弦,吾以为不祥,岂知夫妻果止于三载乎!哀哉!夫子不纳我言,而竟以贪饮夭折,祸实自贻。”乃作二绝以挽之曰:
烟花三载负春风,终日醺醺似梦中。
只恐夜台浑未醒,却叫哀鸟唤晴空。
其二
文章枉得一时名,明镜哪知忽地分。
君不自珍天岂惜,可怜鸳冢独招魂。
自冬间殡厝于祖茔之侧,忽尔又届清明。其墓背山面湖,靠近岳庙。张翁即于节前,整备纸钱、酒槪煸魄涔孟辈①祖臼耍戏丶郎āT魄浔樯礴伤兀醴煎5尉瞥ず牛嵯落缬辍<凹郎ㄒ驯希从谀骨胺疾葜希枷抛�
于时正值二月中旬,艳桃嫩柳,掩映湖山。杭人以扫墓而游于湖上者,纷纷如蚁。忽有一生,自墓侧经过,远远觑见云卿,潜身偷视。婢有芳苹者,指谓云卿曰:“娘亦认得此生否?即曩夜席上之刘月嵋也。”云卿低低笑曰:“面貌虽似,怎知果是那生。”
刘月嵋亦素慕云卿之美,而以张翁在座,惟恐望见不雅,遂由岳墓而去。
既而云卿肩舆,亦从孤山转至断桥。在桥畔柳荫之下,刚值月嵋步至,打个照面。云卿急以罗扇半遮,月嵋闪避堤边,佯作看花,而徐吟蔓草之章曰: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歌之数四,遂缓缓尾在云卿舆后。将抵钱塘门,忽见一婢,迟后数步,以白汗巾一幅,掷于月嵋足边。
月嵋欣然拾置袖内,遂自间道趋归。出而视之,芳香袭人,中绾一结。解结看时,内裹发三茎、珠五粒、钱一枚。绸绎至晚,而莫测其故。将至夜分,犹徘徊于步檐。
有一老苍头,唤为丘润三者,双目虽瞽,而性极聪敏。闻嵋踌躇咄咄之声,遂问曰:“郎君有何心事不决,何不问于老奴?”
月嵋叹息曰:“此事恐非汝能解测。”曰:“郎第言之。”月嵋遂以实告,润三抵掌而笑曰:“郎君枉读书了。如此极明极易之谜,为何解喻不出!夫发三茎而珠五粒者,三五十五,珠乃月圆之象,是约郎在十五夜相会。又以钱一枚者,欲郎在前门等候耳。”月嵋惊悟,点首曰:“是矣!是矣!”
原来次日即为望夕。当夜淡云笼汉,星月微明。月嵋悄然步出前街,向扉而徒倚久之。俄闻门内有咳嗽声,月嵋亦微微咳嗽。须臾门启,云卿在前,一婢背负包裹,随后而出,即芳苹也。
月嵋且惊且喜,急挽云卿之袂而至其居,掩扉低语曰:“蒙卿不以鄙人寒陋,而肯相随,感且不朽。但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