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相约-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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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破了!真破了!全烧了!全烧了!”辛济陶哆嗦嘴唇,老泪纵横。
“杀千刀的羯子,真该下地狱!”丁婶恨恨骂道。
“不能冒然进去,我们找个地方停下,我先去探探情况。”陆敬匡转头,对大伙交待道。
“陆先生,我跟你一道去。”丁小七飞快接话。
“你来捣什么乱,一边去,给我安安分分呆着。”丁婶一掌拍向丁小七脑袋,“别让陆先生费心,还要特意照看你。”
丁小七被一掌拍灭了声音。
当最后一丝光亮从天边隐去,整个夜幕黑沉沉的,只余前方一小片天空亮着些许红光,那是未燃尽的火光。
陆敬匡背着木言,快步行走在安远县城这个巨大废墟中,焦灼、烘热、空气干燥、皮肤绷紧。轰隆一声,焦黑梁柱再撑不起屋顶重量,重重砸下,烟尘腾起。
“陆叔,”木言轻拍陆敬匡肩膀,“好像没什么人。”
“嗯,看样子人都逃光了。县城被烧,遇害的人却不多。”陆敬匡轻舒口气,空气中没有那种令人难忍的焦臭尸味,“看来这个安远县令干得不错,及时让百姓离开了。”
那个潘大人,不是一心只想着捞钱嘛!难道良心发现,真干了桩大善事?木言心中暗暗嘀咕。
“既已烧过,此地现在应是最安全的,我们找户大宅子,今晚在大宅子的庭院中过夜吧!”陆敬匡停下脚步,转头问询木言意见。
好!木言高兴应答。
表面看着很狼狈,整个县城都付诸一炬,可实际并未死几人,甚至一人未死,这消息任谁听了都会大喜的!
两人返身,赶到路边小树林,把情况一说。虽说没有大声欢呼,可也人人喜形于色。
安有地抹去眼泪,一甩缰,一驴当先,驶进县城。
四四方方,巴掌长青石砖铺成一个偌大庭院。细看,其中好些块青石砖雕着花,莲花朵朵,意味着步步升莲;蝙蝠只只,意味着福运连连。
精细到铺地石砖都雕上花,可想宅子精美到何种程度,定会令人大加赞叹,可现在这些全都成了焦黑。
点个火堆,架起铁锅,一大锅菜叶肉沫粥细细熬着。大伙围着火堆而坐,很温暖,只是空气中充满细细灰烬,轻轻扬扬飘洒下来,落到头上、脸上、衣裳上。
黑黑小颗粒落到绒毛上,很是有些痒,木言用手一抹,舒服了,又继续盯着那一大锅肉沫粥,只等舅母一声令下,定要吃他个两大碗。
扑哧,石岩咧嘴笑了。没一会,大伙都跟着笑起来,连新加入的喜豆娃紧倚着金大娘,缺着颗门牙也在嘻嘻笑。
木言眨眨眼睛,低头瞧瞧身上,衣裳穿得好端端,并未不妥,张嘴,面带疑惑回望向大伙。
“妹妹成了个大花猫了!”赵瑾惠拍手欢笑。
辛济陶捋着花白胡须,摇头晃脑直呼有趣,“此子如此颜色,美不可言啊!”
“你个小丫头,快过来,舅母帮你擦擦。”辛怡君笑着朝木言招手。
经此一笑,大伙神情轻松多了,细声说起话来。
“有地大哥,你不要太担心了,满囤人机灵,肯定没事!”安大春凑着火光,还在搓着草绳,手上有事做,心就不慌。
“嗯,只要活着,我也不求其他了。”安有地凝视火堆,伤痛隐入眼底,“只是这样一分散,不知何年马月能再相见。”
“总在这一块地界,等打战停了,细细找,总能找着的。”安大春憨憨安慰。
“有地大哥,别担心,会找着的,你以前一直帮着我们,现在我们陪你一起找,就算找不着,帽儿这娃子也是你娃子。”大春婶轻声却坚决道。
“弟妹”安有地一脸感动。
“说啥傻话呢,肯定能找着。”安大春斥一声媳妇,又转头望向安有地,神情郑重,“我媳妇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大春,弟妹谢谢你们”安有地伸出大掌,抹过眼睛。
“陆先生,接下来是往望山镇走吗?”辛怡君问道。
“这边往西南是望山镇,望山镇再过去就是宁远府。”陆敬匡缓声说着。
大伙静下声来,全都望向陆敬匡,等着下文。
“现在羯子应该是冲着宁远府去的。而从这边直接往东南,就是奉阳府,奉阳府过去是浔城,在浔城就能沿着濠河乘船直接南下了。会安全许多。虽然去奉阳府远的多。”陆敬匡接着道。
“那陆先生,我们往哪边走?”丁小七快声快语。
陆敬匡抿着唇,凝视火焰,火光印在眼底,一跳一跳闪着细碎光芒。
第155章 各人选择()
“从望山湖走带河,经河套口,转洮河也可以到南面。”陆敬匡静默会,说起另一条道。
“这条路可以走,满囤说过,那些货商进货过来就是这样走的。”安有地接话,“但现在估计人都跑光了,没船。”
“大伙说说,你们想怎么走?去哪边?”陆敬匡望着大伙,询问道。
辛怡君张了张嘴,看到父亲朝自已摇头,不得不压下话语。但不管怎样,自已一定要去宁远府找润珏,现在只希望润珏没有离开宁远府过来找自已,最怕两相错过。
大伙互相看看,不知如何开口。
“我想去宁远府看看,能找着大娃最好。”安有地拿起一根头部焦黑,疑似廊柱的木棍扔进火堆,拨弄一下,看着火苗卷起,轻声说道。
“有地大哥,我们跟你一起。”安大春毫不迟疑接上。
安有地朝安大春投去感激一眼。
“顺子,小富,你们怎么说?”陆敬匡望一眼辛怡君,见她满脸希翼,明白她的焦急,略过她,转头问田顺和田富。
“我们队伍中有两个奶娃,总归是越安全越好。但我想跟着大伙一起走,人多能互相照顾,单我带着娘几个出发,还不知能走出多远呢!所以我没意见,跟大伙一起走。”田顺略一思索,诚心说道。
“我们跟木言走。”秀姑看一眼田顺,再看一眼身旁抱着娃的旺年婶,搂紧怀中小花,出声说道,语气坚决。
田顺和旺年婶转头看向她,秀姑回了个相信我的笑容。
“喝,我就剩下一个,到哪不是过啊!跟着大伙,也免了我的孤单。”田富自嘲一笑。
这样的话语听着太悲伤,大伙都失去太多亲人,现在这些人还能聚在一起,不容易。
“富哥,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你到哪,我们跟你到哪!”丁小七急声安慰,自从跟着金大哥和富哥一起痛揍过陈永林和陈黑蛋后,自已就把富哥看成另一个大哥,现在金大哥没了,自已更要跟着富哥了。
“好兄弟!”田富伸出一手,拍拍小七肩膀。
这次丁婶没再拍小七脑袋,微笑一下,默许了他的话语。转头看向金大娘,见她搂着喜豆,面带喜色,心下微松,有个寄托是好事,就能好好活下去了!
自已这样一个老婆子,带着个小丫头,还能吃饱睡好,全靠这群好心人,只要跟着他们,哪天自已腿一蹬,没了,杏妞肯定还能好好过呢!秦大娘打定主意,神态安定,并不多言。
田菊拉过田草的手,轻轻抚摸,娘说过,只要听妹妹的就行!
杨喜如隔着火堆,痴痴打量对面陆敬匡,俊朗、睿智、成稳、心怀大事,这样一个优秀男子,成了自已的夫,自已的天!自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爹娘,哥,你们别担心,我很好!很好!
三个月大的小家伙在怀里拱了拱,使劲吸着奶水。
时明,你爹这么好!娘总怕配不上他呢!时明,你将来也会长成这样的男子吗?真是期待呢!敬匡,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总会跟在你身后的!就算天边,我也随你去!
“我跟着妹妹,妹妹去哪,我去哪!”石岩一本正经,郑重宣布,语声干脆。
这么小的娃,这样郑重的话语,倒引得几个大人轻笑起来。
“哟!哪个妹妹呀?”丁婶笑着,开口调侃起来,“这么小的娃就想媳妇啦!”
大伙更笑出声来,田小花、杏妞、喜豆并不明白,见大伙笑得高兴,也跟着咯咯笑起来,赵瑾惠拍着双手,欢唱,“想媳妇羞羞羞”
心底话语冲口而出,没想许多的石岩,被大伙如此一笑,脸腾得烧红了。
木言看着恨不得把脑袋埋入裤子的石岩,也跟着嘻嘻笑开。
这么多人中,只有田草没笑,安安静静,双眼凝视自已脚前一寸地方,似要看出一朵花来。
笑了两声的田富,看一眼对面田草,左手下意识抚上右掌受伤处,敛下笑容,疼痛中似夹着丝丝的甜。
笑过一阵,陆敬匡转头,认真问木言,“木言,你的意见呢?”
辛济陶闻言,眉头一挑,认真打量起木言来,这小丫头生得颜色好,十年后必是令人惊艳的美人,可现在还是个娃子。要说不同,是比一般娃子冷静,不经意间的神情更似经历过沧桑的大人,更不说她不如从何而来的吃食,现在再看陆敬匡对她的态度,看着更像下属。呵呵!真是神秘啊!有趣!有趣!
跟着这样一帮人上路,去哪都行啊!
“陆叔,我想去宁远府。”木言望住陆敬匡,目光坚定,沉声说道。
大伙呼出口气,好似料准了这个结果,竟都很是平静,又开始细声交谈起来。
辛怡君拿起饭勺,深呼吸几下,才忍住手指微颤,红着眼眶,一一看过大伙,轻笑道:“粥好了,开饭!”
“想找我小舅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木言低下脑袋,轻声。
“陆叔明白,你这个丫头心善,不然也不会在永清镇收得那么使劲了!”陆敬匡伸出一手,轻轻抚摸木言脑袋,呵呵笑起来,“放心,陆叔总会保你平安的。”
“别陆叔,危急关头,你保自已,保大伙,不用保我。”木言猛抬头,急声道,“我有自保能力,真的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们哪一个”
惊讶眼神一闪而过,陆敬匡沉默片刻,心疼怜爱一起涌上心头,对上红红眼睛,无限期盼的木言重重点头,“好!陆叔自保,保大伙!”
粥很香,糯糯的,面上飘着些许油花,好吃得令人想落泪。大伙神色如常,该干啥干啥,一点没有将要去最危险之地的恐慌,动手搭木板围草帘,准备休息。
金大娘甚至比划着喜豆高度,喃喃自语,要在宁远府扯块好看细布,给喜豆做身好衣裳。
赵润珏觉得自已快要疯了!
十日前带着老辛头住进这家闻登客栈,客房倒也清静,每日里读读书,间或去大厅跟其他赶考秀才切磋谈论一番,做着考前最后准备,心下倒也不慌,想着这几年苦读,总要拼一回,得个成绩回去,让怡君、让姐、让老丈人高兴高兴。
哪知原订于今日八月廿十廿的省试,三日前通知延期了,延期到几时不定。当时客栈里、大街上一片哗然,纷纷猜测发生何等大事!
总想着自已一小百姓,就算有事也关连不到自已头上,那想第二日老辛头就慌慌张张跑来告诉自已,羯子进犯了!屠了永清镇!
天旋地转中,哪还在乎考举人,只求着怡君、瑾惠她们平安无事。喊着老辛头驾驴车,立马赶回去。
车马在城门口排成长龙,再挪不动,老辛头打听回来,四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