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误-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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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好颜色,难道就要埋没在这深宫中不见天日了么?
阿月重重叹了口气,正要继续将花瓣扫净,不妨那扫帚却被一人踩住。她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孙妙仪宫中的小黄门,心下了然,只面上装作不知,笑道:“劳烦公公抬一抬脚。”
那小黄门神色甚是焦急,手一伸就要来拉扯她:“你还有心思做这个!婕妤娘娘在宫里大发雷霆,命我速速过来叫你,你快随我走一趟罢!”
阿月似笑非笑道:“公公慎言!奴婢乃是太后宫里的人,婕妤娘娘的事情,奴婢实在不敢掺和。”
那小黄门见阿月的反应果真如孙妙仪所说的一样,只得把孙妙仪吩咐他的话悄声说给阿月听:“娘娘昨日还夸你,说你生得貌美,人又机灵,又很得太后喜欢。只恨咱们棠梨宫不曾有一个人有你这般出色,不然娘娘早就引荐给陛下,讨陛下欢心了。”
阿月闻言果然喜上眉梢,顺手将扫帚放到一般,笑道:“我这就随公公过去。”
刚踏进棠梨宫宫门,还未进正殿,阿月便听见殿内咣当作响,似乎有甚么东西被摔碎了,隐隐夹杂着女子的怒骂声。她心中一惊,忙问道:“公公,娘娘这是怎么了?”
那小黄门面露惧色,低声道:“方才陛下身边的童公公和掖庭令一同过来宣了一道旨,说是。。。。。。”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一些:“说是将景春殿的容婕妤娘娘,晋升为昭容了。”
阿月惊了惊,心中登时生出些悔意,只觉实在不该如此轻易地过来。可如今既然来了,便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小黄门为她打开殿门后便溜之大吉,她咬咬牙,刚往殿里迈进一只脚,就见一只定窑瓷瓶直直向头顶砸来,她下意识往一边躲了躲,只听一声脆响,那只花瓶已然碎了一地。她心中甚是惶恐,连忙跪下道:“阿月来晚了,求娘娘恕罪!”
她既知孙妙仪缘何大发雷霆,在请安时便将“婕妤”二字略过。孙妙仪见是她来了,倒是收敛了几分怒气:“起来罢。”
她犹豫着站起身来,却不敢抬头去看孙妙仪的脸,生怕她一个不喜又把气撒到自己身上。孙妙仪见她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反而笑了笑:“宫里一共三位妃嫔,吴姐姐早就升了昭仪,掌六宫大权。而那蛮夷女子更是一年内连升两次品阶,将本宫踩得死死的。如今本宫失势若此,你却还愿意来,本宫甚是欣慰。”
阿月忙道:“娘娘言重了。”
孙妙仪微微一笑,顺手将头上一支缠枝钗拔下来递给她:“两日后本宫的母家会进宫向太后请安,本宫的母亲乃是宁福长公主最疼爱的侄女。届时想必陛下亦会到长乐宫里来,你可要自己争口气。”
阿月心中一喜,重重地给孙妙仪磕了个头:“奴婢多谢娘娘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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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妙仪道:“明日本宫早些去给太后请安,正好替你多说几句好话。”又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本来太后近日身子不适,本宫命你到太后跟前去伺候,这乃是一个长脸的大好机会。可惜你没有这个福气,不但不能近身伺候,连太后究竟是何处不适,都未曾给本宫打听清楚。以致于今日本宫还要如此为你操心。”
阿月忙道:“娘娘吩咐奴婢的事情,奴婢自然是竭尽全力去做。可是娘娘也晓得郑尚宫的手段,自从云萝姑娘出嫁后,太后跟前一直是郑尚宫伺候,其余人等平日里若不得传召,连殿门都踏不进一步,求娘娘明察!”
孙妙仪似笑非笑道:“你不用慌,本宫并没有怪你。只是。。。。。。”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阿月:“你在太后身边伺候,总要给本宫一些用得上的事情。譬如,太后娘娘从前明明对本宫青睐有加,怎么转眼间就和景春殿那个蛮夷女子这样要好?”
阿月骤然想起那一日她去送冰碗时,在门口隐约听到苏瑗与云珊的几句对话。
那几句话她听得并不真切,况且又实在是惊世骇俗,自然不敢轻易说出口。况且眼前这位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娘娘,可宫里谁都晓得,她早就没有半分前途可言。与其将事情告诉这位心比天高却无比蠢钝的人引来祸端,还不如埋在肚子里,指不定将来有哪一日,还能凭这件事谋个前程。她打定了主意,最终还是磕了个头:“奴婢无能,今后一定尽心尽力报答娘娘!”
孙妙仪见已经问不出甚么了,只得命人将阿月送走。她明日要早早去给苏瑗请安,故而今夜戌时就躺下。帐顶绣着的芍药花甚是鲜艳,花团锦簇,看得她的心也乱成一团。虽然早就知道结果,可她却还是忍不住问:“沉香,你晓得陛下今夜去了哪个宫么?”
沉香心中“咯噔”一声,只得赔着笑小心翼翼道:“回娘娘,下头的人来报,说是。。。。。。依稀看见元禄公公伺候着陛下的銮驾,一路往景春殿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吓得跪在床前,只等着孙妙仪发作。可过了许久,只听得帐内淡淡道:“本宫知道了。”
翌日孙妙仪果然早早就起床到长乐宫去,秋日里的早晨已经有些凉意,她耐着性子在宫门口等了许久,方见端娘笑吟吟出来迎她:“婕妤来得真早,太后刚梳好妆,请婕妤随奴婢进来罢。”
昨晚那道旨意一下,这一声“婕妤”听起来就格外刺耳,只是碍于端娘的身份,孙妙仪不便发作,只得笑道:“是臣妾来得太早,打扰太后安寝了。”
她走进殿里,果真看见苏瑗懒洋洋地斜倚在胡床上,连忙上前道:“妾身见过太后娘娘。”
苏瑗笑着让她起来,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你瞧,她们二人还没来呢。”
孙妙仪便笑道:“娘娘近日身子不适,妾身想多来陪陪娘娘。”
苏瑗昨天夜里就听裴钊说过,已经将云珊晋位的旨意昭告后宫,她见孙妙仪今日虽然精心打扮,却是掩不住的容颜憔悴,心里甚是不忍。
即便她现在不太喜欢这个人,可曾经她们也是要好过的,况且。。。。。。她有心想让孙妙仪高兴一番,便兴致勃勃告诉她:“唔,你和孙夫人想到一块儿去啦。今日一大早掖庭就给端娘送来了折子,说是孙夫人进宫来看望哀家。你明日早些过来,咱们一起用了午膳,你就可以和你娘亲回棠梨宫好生说几句话啦。”
孙妙仪忙道:“妾身多谢太后,妾身明日和母亲一起在此陪伴太后,不敢逾越宫规。”
咦?苏瑗觉得好生奇怪,她从前做皇后时,可是巴不得能和娘亲说几句悄悄话的。孙妙仪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近日自己疏远了她,才觉得有些惶恐?想到这里,苏瑗便笑道:“甚么逾越不逾越的,见一见自己的家人是人之常情嘛。对了,你娘亲说她明日会带着你妹妹一起进宫,哀家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啊。”
孙妙仪猛地抬头看着她:“太后是说,明日臣妾的妹妹也要来给您请安么?”
“对啊。”苏瑗点点头:“又能见到娘亲,又能见到妹妹,你是不是很开心?”
孙妙仪只觉头顶像是炸开了一个惊雷,震得她五脏俱裂,见苏瑗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连忙答道:“妾身高兴,妾身多谢太后恩典。”
苏瑗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对孙妙仪那个“妹妹”颇有兴趣:“你妹妹多大年纪,长得和你一样好看么?”
孙妙仪勉强笑道:“妾身的妹妹并非和妾身一母同胞,乃是故去的一位姨娘所出,只不过从小由妾身的娘亲抚养罢了。她。。。。。。乃是明安十二年出生。”
“明安十二年,那不是和哀家一样大么?”
“正是。”孙妙仪顿了顿,又低声道:“其实妾身今日来,还有一桩事情要禀告娘娘。”
她慢慢走到苏瑗身边,小声道:“太后娘娘想必也晓得,陛下自登基一来,就对苏相甚是不满罢。”
苏瑗愣了愣:“你。。。。。。”
端娘反应极快,登时便沉下脸来:“前朝之事自是由陛下做主,婕妤慎言!”
“太后恕罪,妾身并没有插手前朝之事,不过之前的几桩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妾身多少也有耳闻。”孙妙仪见苏瑗脸色变了变,心中一喜,继续道:“苏相乃是咱们大曌的栋梁之臣,几位公子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妾身从小受父亲教导,甚是敬重苏相,入宫后又颇得太后照顾。事到如今,妾身自然要为太后分忧,找个机会向陛下多多美言几句。”
苏瑗听得云里雾里的:“你是说,你要去跟。。。。。。跟陛下为苏家说话么?那可使不得!”
乖乖,孙妙仪要是眼巴巴地跑到裴钊面前去为苏家说话,那还不得被裴钊骂死!况且裴钊已经退让了许多,她实在不想再因自己家里的事让他烦恼。当即便对孙妙仪道:“哀家很是感激你的好意,不过此事你千万不可向陛下提起,知道了吗?”
孙妙仪神色黯了黯,苦笑道:“太后真是抬举妾身了。妾身哪里有福气得见陛下天颜?妾身也不怕太后见笑,其实。。。。。。”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妾身刚进宫那一夜,陛下似乎是在朝阳殿安置的,此后更是半步都未曾踏进妾身的寝殿。还是容妹妹有福,能得陛下如此眷顾,几乎夜夜都宿在景春殿。”
“。。。。。。”苏瑗的脸红了红,如果这就算是福气的话,那她岂不是这世界上最有福气的那个人?她干咳了一声,不晓得该说些甚么好,只得求救般地看着端娘,端娘便道:“既是如此,婕妤不妨多与昭容娘娘说说话,也好沾一沾福气。”
“郑尚宫说笑了,福气若是人人都有,那也就算不上甚么福气了。”孙妙仪又继续道:“太后可曾想过,陛下对苏家有如此误解,会不会有一日,将那份怨气也指向太后?归根结底,陛下身边还是少了一个能为太后,为苏家说话的人。依妾身看,太后不如找个靠得住的人去伺候陛下,若是那人得了陛下宠爱,今后必然会为太后效力。”
苏瑗终于听懂了,敢情孙妙仪的意思是让她找个甚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送给裴钊,然后让大美人为自己和苏家说说好话?她简直哭笑不得,见孙妙仪满脸都是“我要宫斗”的跃跃欲试的表情,只得配合地问道:“那你觉得谁比较合适啊?”
孙妙仪见苏瑗不但没有反对,反而一副同自己商量的模样,自然是喜不自胜:“太后可还记得那个叫‘阿月’的丫头?”
她当然记得啦,不光是因为阿月会说故事,更因为孙妙仪上次硬是想把她塞给自己做贴身宫女。这种关系怎么看怎么像是话本子里的宫斗情节。苏瑗有些疲倦地揉揉额角:“哀家知道了。”见孙妙仪一副还要再说的样子,连忙摆摆手:“你说的事情哀家会好生想一想,哀家累得很,你且退下吧。若是见到吴昭仪她们,就跟她们说一声,今日不用来请安了。”
孙妙仪心中一喜,忙恭声道:“妾身告退。”因见苏瑗脖颈上似有一处淡淡红痕,便关切道:“怎么入了秋还是有蚊虫么,妾身前几日命御医配了些清凉的药膏,不如送一些给太后可好?”
苏瑗被她说得一楞,正要让她将那处红痕指给自己看,端娘却率先道:“婕妤有心了,太后这几日一直在吃药,只怕药性有所冲突,那些药膏,还是请婕妤留着自己用罢。”
待孙妙仪走后,苏瑗自己拿了一面镜子照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