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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部分

深宫误-第57部分

小说: 深宫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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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实挺羡慕云萝的,都说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重大的时刻就是成亲的时候。她十二岁进宫,身上那件嫁衣是全大曌最美最华贵的衣裳,可那时候她甚么都不懂,甚至连何为成亲都不晓得。

    浑浑噩噩地过了五年后,她总算遇到了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可这一辈子,大约都没有机会为他穿一次嫁衣了。

    晚膳是和裴铭一起用的,再过三个月他就满四岁了,照例该去资善堂学习诗书礼仪,经史政要。裴铭为此甚是苦恼,皱着眉头问:“母后,资善堂是甚么样子的啊?”

    她从来没有去过国子监,最多也不过在家时,听二哥寥寥提过几句:“那是给皇子们授课的地方,就在宫里,你还这么小,想必功课也不会很辛苦,还是有时间玩儿的。”

    裴铭愁眉苦脸:“哪儿来的皇子们啊,我听小黄门说那里面只有我一个人,母后,你能不能来陪阿铭一起?”

    这倒是,阿铭是先帝最小的孩子,而裴钊又。。。。。。整座大明宫里要到资善堂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她安慰道:“你别怕,母后的二哥就在资善堂当官,我同他好生说说,给你走个后门怎么样?”

    裴铭一听就来了精神:“那母后可要说话算话!”

    苏瑗觉得奇怪:“阿铭,你怎么不问问我甚么是走后门?”

    裴铭理直气壮道:“这个太简单了,就是让阿铭从后门进去,不让直讲们看见我藏着的糖糕和玩具啊。”

    苏瑗:“。。。。。。”

    裴铭笑嘻嘻地凑过来,她忍不住伸手去敲敲他的头,他却满脸认真地看着苏瑗:“母后,你现在终于养好病了吧。”

    她有些疑惑:“阿铭为甚么这么问?”

    裴铭在她怀里蹭了蹭,软软道:“因为阿铭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母后像刚才那样笑了,母后也很久没有摸摸阿铭的头发了。皇兄告诉我说母后不舒服,要我别来打扰你,母后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染了风寒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能不能传染给阿铭,你自己好起来呢?”

    她被他说得眼睛发酸,心里十分歉疚:“母后没事,阿铭也不许说傻话。”见裴铭稚气的脸挂着一副担忧的表情,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她便用力将他的头发揉乱,笑嘻嘻道:“你不是很想母后摸摸你的头发么,是不是像这样?”

    裴铭瞅瞅镜子里那个头发乱得像一团草的自己,又瞅瞅苏瑗,欢呼一声:“母后真的好了!”。

    端娘笑吟吟地端着一个托盘上来,白玉小盏里盛着她亲手做的汤团,那是裴铭这几日最喜欢吃的东西。裴铭等不及让保母喂,自己乖乖地用小匙埋头大吃起来,他一连吃了好几个,才突然想起甚么,抬头对端娘说道:“端娘端娘,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过几天再给我做好吃的也是一样啊。”

    端娘笑道:“小殿下的意思是,过几天还想再吃一次么?那奴婢可要好生准备着。”又对苏瑗道:“太后最近胃口不好,奴婢擅作主张去了掖庭,请苏夫人给您做了些点心,估摸着明日就会送到这里,请太后先将就着用一些罢。”

    那天裴钊走了之后端娘就立刻冲进寝殿来看她,她平时是那样稳重端庄的一个人,那时候却带着伤闯进来,连气都喘不匀。她看着很是焦急,却甚么都没有问,只是叹了口气道:“奴婢伺候太后更衣。”

    她哪里还能让端娘伺候?见她态度十分坚决,只得摆出太后的架子命令端娘好生养病。这期间端娘对那天的事情始终一言不发,这倒让她更加害怕起来,她早就把端娘当做自己的亲人,端娘平时那么唠叨,面对这样的事情却甚么也不说,是不是因为,她打心眼里厌恶自己,所以甚么都懒得说了?

    端娘看出了她的惶恐,特意寻了个时机拐弯抹角地告诉她:“奴婢毕竟在宫里待了近三十年,有许多事情太后未必留意得到,可奴婢却晓得。奴婢没有别的心思,只希望太后过得欢喜,请太后放宽心。”

    要如何才能放宽心?苏瑗苦苦思索也找不到答案,她有多么喜欢裴钊,就有多么地胆怯。这段孽缘里的禁忌早就根深蒂固无处不在,就好比方才,阿铭口口声声叫她“母后”,又称裴钊为“皇兄”,这让她如何安安心心地坦然接受?

    吃完汤团后裴铭神秘兮兮地将云萝拉过来:“听母后说你明天就要出出嫁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萝本来就很是不舍,被他这么一问更加难过,正要开口说些甚么,裴铭身边跟着的小黄门却捧了个长长的木匣子给她:“明日是姑娘的好日子,殿下特意为姑娘准备了贺礼。”

    别说云萝,连苏瑗都十分感动,她催促道:“云萝,你快打开看看啊。”

    木匣子里装着的是两幅已经装裱好的画卷,这倒是被苏瑗猜着了,裴铭最近很喜欢画画,拿这个来做贺礼倒是很正常。云萝却是诚惶诚恐:“殿下抬爱了,陛下寿辰时殿下的贺礼也是一幅画,奴婢怎么敢。。。。。。”

    “那有甚么好怕的?”裴铭笑嘻嘻道:“我只给皇兄画了一幅,给你却是两幅,你是不是要更害怕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吭哧吭哧地自己亲手将画卷展开,其中一幅画的是苏瑗和云萝两个人,他的画技又进步了许多,已经很有她们两个人的神态风韵了,只是。。。。。。

    云萝唇角抖了抖,指着画卷上的那个自己问道:“小殿下,奴婢的衣裳。。。。。。”

    “噢!”裴铭十分得意:“保母说成亲是件大喜事,这样喜气洋洋的不好么?”

    云萝抽搐了一下,挤出个欲哭无泪的笑:“奴婢从未见过如此“喜气洋洋”的红衣绿裙,真是多谢小殿下了!”

    裴铭喜滋滋地打开了第二幅画,上面画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身边还画了许多诸如玫瑰松子糖、笑靥儿之类的吃食,一看就晓得是裴铭。

    “唔,这个是我。”他将画递给云萝:“你以后肯定见不到我了,虽然你未来的夫君会画各种各样好看的画,可你一定要把这幅画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你可不许忘了我!”

    苏瑗忍不住揉揉裴铭的头:“可是阿铭还会长大,难道二十岁的阿铭还会是画上这个小胖子么?”

    那可不行!在裴铭的想象中,二十岁的自己可是要跟皇兄一样英武俊朗的。他苦恼地咬着手指,眼睛突然亮了亮,对云萝说:“没有关系,你可以对着这副画像,想象一下本皇子将来会有多么英俊潇洒,反正现在也差不多啦!”

    云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又有些落寞。她仔细地将画纸卷好放回木匣子里,认真道:“奴婢一定记着小殿下的话,把这幅画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每天都看。”

    裴铭眨巴眨巴眼睛,得意洋洋道:“要是叶先生问起是谁把本皇子画得如此传神,你就告诉他,本皇子天赋异禀,这幅画是我随便涂涂抹抹就画出来的!”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很快,殿外的小黄门就通报道:“太后娘娘,丹青阁的叶大人在殿外求见。”

    苏瑗想当然地认为叶景之是来看云萝的,正要宣他进来,却被端娘拦住了:

    “太后,按照规矩,成婚前一夜是不能见面的。”

    还有这样的说法么?她有些为难地看了云萝一眼,准备同端娘说几句好话,云萝却笑了笑:“那就请太后帮奴婢听一听,叶先生是否有甚么话要说,奴婢先去把十三殿下的画收起来。”

    苏瑗觉得云萝的神情很奇怪,像是有些落寞,又透着些黯然,她安慰道:“别伤心,你明天就能见到他了。”云萝“嗯”了一声,再也没说话。

    叶景之在裴钊生辰那日跪了那么久,今日看着倒是没甚么大碍,苏瑗有些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叶先生可好了么?”

    叶景之便道:“下官很好,多谢太后挂念。”

    她其实一直觉得很愧疚,裴钊之所以这样对待叶景之,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罢了。不知为何,这一次见到叶景之,从前那种亲近温和的气氛淡了许多,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她迟疑了许久,还是决定自己先开口:“叶先生这个时候来,想必是有话想跟云萝说吧。不过端娘说今夜你们不能见面,你可以先说给哀家听,哀家一定一字不漏地转告给她。”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叶景之心中仍有些迷茫,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是他明日就要迎娶的妻。他心中苦涩,勉强对苏瑗笑道:“多谢太后,其实下官今日来,是。。。。。。是想跟太后请安。”

陆拾肆() 
好端端的,有甚么安可请的?苏瑗有些不解,只听叶景之轻声道:“陛下今日已经下旨,将下官的品阶擢升为五品,从此以后只在御前作画,不得踏入后宫半步。今次,乃是下官最后一次在私下给太后请安。”

    过了今日,以后若再相见她,也就只有百官领筵时,隔着茫茫人群,仓促而遥远的一眼了。

    苏瑗一听就晓得裴钊在想些甚么,不过这样也好,叶景之升了官,又娶了云萝,实在没有必要困在后宫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当下便笑道:“这样很好啊,只在御前作画的话大约不会很忙,你就有许多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唔,说起来,咱们认识了这么久,哀家还不知道叶先生喜欢甚么呢。”

    叶景之神色落寞,过了许久,方才低声道:“下官这辈子,只喜欢作画。”

    若不是因为宣纸笔墨的勾勒,他们二人这一生都不会任何交集,如今想来,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苏瑗隐约能察觉到叶景之心里其实不太高兴,可他明日就要成亲,样样都圆满了,还有甚么好发愁的呢?左思右想,大约就是因为裴钊把他派到御前作画这件事了。

    从前因为她,叶景之很是被裴钊折腾过几次,现在心里想必对他怕得很。她本想安慰一下叶景之,说自己会在裴钊面前替他说说好话,可若是自己去说了,会不会弄巧成拙,又教裴钊误会些甚么?

    她心中百般纠结,却始终理不出个思绪来。叶景之倒是对她笑了笑,温声道:“太后娘娘以后觉得烦闷,下官也没有福气同娘娘说话了,之前下官献给娘娘的画本还在么,不知娘娘喜不喜欢?”

    那本画本子被裴钊一摔,早就纸张散落了,好在端娘熬了浆糊替她一点一点地粘起来。想到那一夜,苏瑗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她定了定神,对叶景之勉强笑道:“哀家很喜欢,每天都在看呢。”

    叶景之闻言眼睛亮了亮,从袖中掏出一本新的画本子递给她:“下官近日又搜罗了些故事,好在紧赶慢赶地在昨夜订成了册子,不如只怕再也没有机会献给太后了。”

    这本画本子比上一本还要厚,苏瑗十分意外:“叶先生前几日一直在养病,实在不必如此费心。”

    叶景之的脸上仍旧是那抹温文尔雅的微笑,只是这笑容看着竟然有些莫名的苦涩:“能让太后展颜一笑,下官甘之如饴,并无费心之说。”

    因宵禁将至,叶景之便起身告辞,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大着胆子看着苏瑗的眼睛,他依稀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有一种轻微而绵长的疼痛在心底蔓延开来,像极了初学作画时,手指被纸张划破的感觉,那道小小的口子过了一段时间就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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