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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深宫误-第49部分

小说: 深宫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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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瑗晓得裴钊最恨贪官污吏,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三哥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可是眼下证据确凿,又是爹爹亲自上的奏折,想必事情已是铁定的了。

    裴钊淡淡道:“你要为你三哥求情么?”

    她脚步一虚,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幸好裴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她定了定神,忍住眼泪道:“我不会为我三哥求情,错了就是错了。我起初不过是有些不肯相信,我三哥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可是我相信你和爹爹不会骗我。”她别过头去,不愿让裴钊看见自己眼中的泪水:“倘若你是因为我三哥的事情不高兴,那我代他向你赔礼,你少喝些酒,我。。。。。。我这就回去了。”

    裴钊沉默着看她含着泪一步步踉跄着离开,眼见那抹身影就要消失在殿门外,突然开口道:“我会让他到幽州做一名百夫长,倘若他从此改过自新,我答应你,今后一定寻个时机把他调回天京,一切如常。”

    三哥此番害了一条人命,又因贪腐使裴钊龙体受损,苏瑗虽不懂朝政,却也知道这样的过错放到哪一个人身上都是滔天大罪,裴钊愿意这样处置,已经是极大的宽恕了。她的眼泪终于“嗒”一声掉了下来,裴钊进步并作一步走到她身边,迟疑了片刻,还是掀起衣袖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干眼泪。

    “你不要哭。”

    她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想必甚是难看的笑脸:“我不会哭了,你能这样,我心里好生感激,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你我之间,从来没有对不对得起这一说。”裴钊像是叹了口气:“我给他们一个机会,希望他们不要教我失望。”

    终究还是舍不得冷落她。

    裴钊想起之前的某一天,他在跟苏瑗闲聊时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

    “你不怕我,可我怕你。”

    苏瑗大约只把这句话当做了玩笑,放之整个大曌,想必也不会有人相信。可他心里很清楚,这句话是那样真切,他是真的怕她。

    怕她生病,怕她难过,怕她像现在一样被莫名卷入一场浩荡的纷争中,怕她。。。。。。怕她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看见,她是多么喜欢叶景之,和叶景之在一起时她是多么的欢喜。

    苏仕他们在筹谋甚么,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她和他一样孤独。为了权利,那些家人早就抛弃了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好生想一想,倘若事情失败了,她这个苏家的女儿在自己的眼皮下,会过上甚么样的日子?

    他本来觉得没有甚么大不了,别人不要她,还有他,他有能力好好地保护她,可她的那颗心却漂泊不定,他什么都有,唯独得不到最想要的。

    三日之后是苏琛离开天京的日子,因苏仕病倒在家中,他此番又是戴罪离京,故而前来相送的也只有苏夫人、安洳仪和两个弟弟。

    苏玮和苏珵忙着去打点人情,苏琛给苏夫人磕了几个头,苦笑道:“儿子不孝,不能在父亲母亲膝下尽孝,请父亲母亲千万要保重身体,莫要为不孝子伤神!”

    苏夫人抽泣道:“琛儿不要说傻话,你是娘亲的孩子,娘亲却护不了你,倘若不是。。。。。。”

    “母亲慎言!”苏琛沉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苏家,儿子做甚么都无悔。”

    城门突然打开,一辆普通的马车慢慢走过来,马夫掀开帘子,扶了个年轻女子下来,还是安洳仪眼尖,扫了一眼,惊叫出声:“阿瑗?”

    苏瑗穿着寻常女子的裙衫,飞快地跑过来,见三哥神色憔悴,那双眼睛却仍然炯炯有神,心中一酸。

    苏夫人急道:“阿瑗,你是怎么跑出来的?陛下他可知道么?”

    “我已经同他说过了,他答应的。”苏瑗吸了吸鼻子:“三哥,你。。。。。。你一定要好好保重,等你下次回来,就可以见到你的孩子了。”

    苏琛含笑伸出手为苏瑗理了理头发:“阿瑗,三哥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三哥现在好生后悔,当初没有教你骑马。”

    她怕三哥难过,只是极力忍着眼泪,笑着开口:“没有关系的,我已经学会了。”

    押送苏琛上路的两个衙役收了银钱,又见犯下如此大罪的人竟然还被封为百夫长,可见苏家在天子心中的分量之重。他们自然不敢怠慢,上前来恭声道:“苏大人,时候差不多了,请大人移步。”

    苏琛含笑对安洳仪和苏瑗点点头,又给苏夫人行了礼,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安洳仪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辆马车,直到再也看不见,方才回头对苏瑗道:“你忘了嫂嫂是怎么跟你说的么?家里发生甚么事都和你无关,你又跑出来做甚么?”

    “你嫂嫂说得很对,你乃是大曌的太后,怎可轻易抛头露面,玮儿,快把你妹妹扶上车!”

    苏玮和苏珵见到妹妹心里本来很是高兴,听母亲和嫂嫂骤然严厉下来的语气,只得无可奈何地将苏瑗送上马车,小声叮嘱道:“哥哥们如今护不了你,阿瑗自己在宫里要小心。”

    马车一路颠簸,苏瑗心中乱成一团。她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爹爹特意请了夫子在府里教他们念书,那个时候三哥最不爱书本,总想着舞枪弄棒,被爹爹罚跪好几次也不改。闹得最大的一次,是他出手将辅国公家文文弱弱的小公子打伤了,被爹爹关在书房里饿肚子,她悄悄给三哥送了一盘点心,那时候,三哥曾经对她说:

    “阿瑗,光会念书有甚么用?三哥将来要当一名威风堂堂的武官,用一身好武艺护我大曌安宁。”后来他果真成了苏家唯一的武官,他从前那样向往的前途,怎么就断送在自己手里了呢?

    在旁人眼里,三哥只怕跟话本子里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没甚么两样,可方才见到三哥时,她突然明白,那个人永远是疼爱她的三哥,她不管旁人怎么看,三哥永远都是她最亲的亲人。听说幽州乃是大曌最为苦寒的地方之一,三哥到了那里,也不知道会受什么样的苦。

    还有。。。。。。爹爹抱病在家,病得重不重?他弹劾了自己的儿子,心中定然十分难过。三嫂嫂怀着孩子就遭遇这样的打击,她又该怎么办?

    种种事情在心中渐渐拧成一条坚韧的绳索,勒得她气都喘不过来。长乐宫宫门打开,端娘和云萝十分焦急地等在门前,将苏瑗连拉带扶地搀进了殿内。

    裴铭早就被小黄门哄去荡秋千了,她没有想到叶景之竟然还在里头,注视她的目光中透着关切,便对叶景之勉强笑笑:“叶先生有事么?”

    叶景之忧心忡忡地看她一眼,刻意不去提她家中爹爹事情,只是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本画册:“下官想太后近日或许有些烦闷,便给太后做了个解闷儿的玩意儿,请太后不要嫌弃。”

    她接过来草草翻看了一下,原来是一本话本子,里头的故事用楷书端端正正地誊抄好,字迹飘逸优美,想必是叶景之亲自所写,每个故事还配上插图,十分有趣。

    在叶景之面前她总是觉得很轻松,像极了和哥哥们在一起时的感觉,就算在裴钊面前,她也不能如此自在。苏瑗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叶先生今后若是不忙的话,就抽空过来同我和阿铭说说话,可以么?”

    叶景之偷偷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下官遵旨。”

伍拾肆() 
长乐宫前的琼花盛开那一日正是裴钊的生辰,苏瑗熬了一夜,总算是把那件袍子给做好了,她满意地左右端详了一番,端娘赶紧接过来用金斗小心翼翼熨平,一迭声催促道:“时辰尚早,娘娘不如好生睡一觉,奴婢瞧您眼圈都黑了。”

    这可是件稀罕事,从前端娘可都是第一个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的。不过一夜不睡委实不好受,苏瑗打了个哈欠,乖乖地任由端娘给她打散头发,刚要躺下,裴铭的声音就在外头响起:“母后母后,阿铭带了玫瑰松子糖来,你快出来尝尝!”

    他的一双小短腿跑得飞快,云萝都来不及拦,他就已经“蹬蹬瞪”跑了进来,见苏瑗还躺在床上,干脆利落地跑过去将她拉起来:“母后怎么还不起床?”

    老天,她哪里是还不起床,她分明是一夜未眠好么?苏瑗强打起精神,十分配合地捻起一颗糖丢进嘴里尝了尝:“唔,味道不错。”

    裴铭得意得快要摇尾巴了:“这个可是我和保母一起做的!”

    这么小的孩子,做的蜜糖味道竟然这么好?苏瑗十分惊喜:“快同母后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啊!”裴铭理直气壮道:“保母说做这个糖最关键的就是撒松子,所以她把其他的做完了,我撒上松子就好啦!”

    苏瑗:“。。。。。。”

    端娘上前哄道:“殿下,太后娘娘她昨夜睡得不好,殿下不如出去玩一会儿,等娘娘醒了再和殿下一起到麟德殿给陛下祝寿,如何?”

    裴铭问:“母后,你昨晚为甚么睡不好?”

    端娘正要回答,苏瑗却抢先道:“饿的。”

    裴铭露出一个“我非常理解你”的表情,果然乖乖地任由云萝把她带了出去,听那声音像是在和小黄门斗蛐蛐儿。苏瑗筋疲力尽地躺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好在昨日家里给她带了信儿,说三哥在幽州一切都好,做给裴钊的袍子也快好了,这才略略觉得安心。

    她虽然累,可这一觉其实睡得并不安稳,因为裴钊突兀地出现在她脑海中,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确确实实地看到了他。

    她看到裴钊穿着她送的袍子,织锦灰的颜色,衣襟和下摆滚着银色的暗纹,正看着她微笑,那个笑容有点儿熟悉又有点儿陌生,从前裴钊常常这样对他笑,可最近她再也没有见过。

    到底是为甚么呢?她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一日她去城外给三哥送行,第二日的时候裴钊来看她,可是在见到叶景之的时候脸色就变了,他到底为甚么这么不喜欢叶景之?又或者说,他这个叫做因爱生恨,其实他对叶景之。。。。。。

    这样的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睡意渐渐地袭来,像是一汪温暖的春水。希望裴钊会喜欢她做的那件袍子,这是苏瑗在陷入沉睡前,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因今日是帝王生辰,午膳时在集英殿中百官赐宴,筵席中途照样同以前一样,以苏仕为首,文武百官纷纷献上寿礼。苏仕所献上的乃是一块一人多高的奇石,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望去,皆是一条形态不同的龙,或卧眠,或腾飞,甚是罕见。苏家满门文官,裴钊登基后所有官员都瞧得出他的重武轻文,此番苏家折了唯一一个做武官的儿子,是以满朝文武皆在暗自猜测,苏家从此是否就会失了圣意,百年基业是否会从此式微?

    不过种种猜测很快就烟消云散,因裴钊看到这份寿礼后甚是满意,甚至还亲自给苏仕倒了酒,饮酒之后又大加赏赐,又将苏家其余的四个儿子好生夸奖了一番,似乎并未因苏琛一事而对苏家心生厌弃。苏仕因刚刚病愈,脸色仍有些不好,带着四个儿子齐刷刷跪下,恭恭敬敬地给裴钊磕了头:“臣多谢陛下厚爱。”

    筵席过后裴钊仍要到延和殿批折子,南宫烈一路随行,待到了殿内方才恨声道:“苏仕那个老狐狸委实会装模作样,也心狠得很,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要了么?若不是陛下心慈,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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