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摁住她-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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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
比大猪蹄子还过分啊!
可是这个孩子般的老人却有种莫名的、让人放心的特质。
许星洲吐槽道:“我让他有空了来看我,他跟我说尽量——尽量是什么鬼啊!什么叫尽量。好吧其实我也理解他要做的事情一堆一堆的”
奶奶一拍桌子:“男人就是靠不住!”
“靠不住!”许星洲大声应和,义愤填膺:“我对男人很失望。他居然还想让我住单间”
邓奶奶又找茬般道:“小姑娘,摊上这么个不愿意来看你的对象,是不是不太愿意治了?”
许星洲微微愣了一下。
“我是说,”邓奶奶慢吞吞地摸出自己的图画本和色粉笔,“放弃多轻松啊,反正都摊上那种对象了,出去也是糟心,在里面还有人给你表演尖叫鸡”
隔壁病室,恰到好处地响起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许星洲:“”
许星洲望向窗外金黄的蔓藤,小操场上,单杠在夕阳中金光闪耀。
有瘦弱的、穿着病号服的男孩撑着那根单杠晃晃悠悠,片刻后将脸贴在了单杠上,犹如委顿又鲜活的白杨。
——那是‘活着’本身,是野草焚烧不尽的顽强,星火燎过的荒野。
她与世界之间的那层薄纱,终于破开了一个洞,漏进了一丝金黄的阳光。
许星洲抱着那捧向日葵,认真地开了口。
“奶奶,就算没有他,”她说。
“——我还是会治下去。”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许星洲会跌进深渊。
可是只要她没有粉身碎骨,就会抓着岩石向上攀登。
许星洲会爬得满手血口子,反复摔落谷底,疼得满嘴是血——但是当她爬到半山腰时,会看到漫天温柔星河。
然后,许星洲就会想起自己的梦想。
要在八十岁之前去月球蹦极,要拥有一颗自己的星星,要去天涯海角留念,还要去世界和宇宙的尽头冒险——这世界这宇宙如此大而广袤,同时这么值得去爱。
因此要体验了一切,再去死。
…
有伟人说:“厥词好放,屎难吃。”
许星洲满怀雄心壮志地表达了对自己治疗的期望,下午吃完了病号餐,就有点后悔了
那病号餐比f大附院的饭还难吃,甚至比秦渡订的没有鸟味的外卖还糟糕,米饭糊成一团,菜倒是煮得生生嫩嫩,一口咬下去就是草味儿,里脊能当凶器,许星洲吃得猛男落泪,又想起自己的实习,想起自己的期末考试,整个人都郁郁寡欢了
十三号床的高中生终于回来了,他抱着个switch,看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许星洲,莫名其妙地问邓奶奶:“奶奶,这是新病友?抑郁症?”
“好像是吧。”邓奶奶一边画画一边说:“刚来的时候好好的,活力十足,还和我骂了半天男人都是鸡子棒槌。”
高中生:“”
高中生十分怀疑‘鸡子棒槌’的真实性,犹豫道:“那这、这是因为男人变成这样的吗?”
邓奶奶连头都不抬:“不是。因为一块里脊。”
高中生:“”
高中生说:“我能理解。”
过了会儿,那个高中生又问:“那她抱着那个向日葵干嘛?”
邓奶奶一边乱涂乱画,一边道:“因为男娃。”
高中生:“”
许星洲抱着被她揉的皱皱巴巴的向日葵,有点点心塞地心想秦渡到底去哪里了呢,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已经被病号餐虐待了
邓奶奶笑嘻嘻地说:“向日葵插瓶里吧,小妹妹。”
许星洲倔强地把向日葵往怀里搂:“不!”
“瞅瞅。”邓奶奶说:“为了个男娃——为什么不插进去?花都蔫了。”
许星洲感到委屈。
她一边和自己闹别扭一边想:凭什么让我把花儿插进瓶子里,我一定要抱在怀里才行!
话说他到底为什么还想让我住单间
许星洲还没嘀咕完第三句话,病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爬山虎映在墙上,暖黄的阳光裹着许星洲和她怀里蔫巴巴的向日葵,原先新鲜的黄玫瑰已经被太阳晒了整天,一动就掉花瓣。
她连头都不想回,心想应该是护士发药。
然而那并不是护士,许星洲接着意识到,是秦渡进来了。
他应该是回去洗了个澡,又刮了胡茬,一条宽松的国潮裤,头发向后一梳,一头短发还扎了个小髻,犹如落魄而色|情的修士。骚气爆棚。
许星洲:“”
秦师兄把行李箱一放,许星洲把向日葵一脚踹开——太丢脸了,只以为他是回去帮忙打包行李的,不好意思地说:“师兄你有没有帮我把小黑带来——”
秦渡:“啥都没给你带。”
接着秦渡从拉杆箱里拿出电动剃须刀、洁面泡沫、他的家具长裤和短袖、眼罩和牙刷牙膏,袜子和内裤,合适的换洗衣物,把许星洲的柜子挤占得满满当当。
许星洲:“”
许星洲懵圈道:“???你不是回去给我拿东西了吗?为什么要来我这里走t台?”
秦渡极度愤怒:“t你妈。”
他似乎不爽到了极点,环顾了一下周围——靠墙的床上是正在打游戏的焦虑障碍高中生,中间的床则是个病名不明老奶奶,两个人直勾勾地看着他,片刻后,高中生抵不住秦渡这种topplayer的目光,焦虑地将switch摔了。
于是,秦渡终于,高傲地坐在了许星洲的床上。
许星洲:“”
怪不得他非得住单间病房。
——人活着真好啊,许星洲想,活时间长了,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秦渡吃这种瘪。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
玫瑰色的风吹过窗外的藤萝。
许星洲抱着一只装满彩纸的小筐子;怔怔地看着窗外。她这几天没有安眠药吃;此时又困又睡不着。
秦渡的电脑留在床旁桌上;一堆雪白的打印纸——订书钉被秦渡抠去了;就这么七零八落地散着。
桌旁收音机音乐台放着歌;许星洲把自己叠着玩的东西南北放下;向外看去。外头小操场空空荡荡;秦渡似乎不在医院,他回学校交结课作业了。
期末考试的季节悄然来临,许星洲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赶得上;如果赶不上大概就要重修——下一学年继续。
她想了会儿,把秦渡的电脑打开,给自己的实习单位hr回了封邮件;感谢了这次实习机会;并明确说了自己因为身体情况突然恶化的原因,无法报道入职了。
要好好治病。许星洲想。
要从情绪的深渊爬上来;重新回归原本的自己。为了这目标;她将付出的时间、考试和实习的机会都是次要的。
许星洲又坐回床上;闭上眼睛。
于典海医生在许星洲入院后;给她换了一套医嘱;药效比之前还强,许星洲吃了药便思考不能;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裹在云里。
邓奶奶说:“我要听情感热线。”
许星洲一动不动。
隔壁躁狂症病人开始唱歌,却并不讨厌。许星洲不觉得自己清醒;却也不想睡觉;这歌声犹如连接睡梦中的她和现实的桥梁,她昏昏沉沉听了片刻,护士就推门走了进来。
“许星洲患者,”护士端着治疗盘道:“给你打针。”
许星洲点了点头。
这里的生活作息及其规律,治疗时间也是固定的,许星洲在固定的时间吃下固定的药物,就能陷入无梦的黑暗。
收音机里一个播音腔的男人字正腔圆地卖着药酒,许星洲抱着小收音机伸出小臂,那个护士看了一会儿,道:“换只手吧。”
许星洲的左手又青又黄,满是红红的针眼,她在附院住院时就没打留置,这几天下来保守估计也扎了五六针,看上去相当凄惨。
“换只手吧,”老护士和善地道:“小姑娘皮嫩,要不然手就被扎坏了,以后不好看。”
怎么能不好看了呢。许星洲在云雾中想。
以后还要用这只手写字,用它牵手,和它一起走遍天涯,拍一堆漂亮的lomo照片,还要用它按下拍立得的按钮。而且左手是用来戴戒指带手串的,。
于是许星洲将病号服配合地拉了上去,露出了右臂。
…
许星洲隔壁病室的那只尖叫鸡——那个丝毫不消停的,又是唱歌又是喊叫的躁狂症患者,在许星洲入院的第三天,惹出了大乱子。
下午两点,天昏昏欲眠,藤萝也垂下了枝蔓。
那时候秦渡不在医院,他导师找他有事,上午就走了。许星洲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折小兔子。隔壁床的邓阿姨出去电抽搐,就在那时候许星洲听见了一声剧烈的惨叫。
“啊啊啊——!”那男人暴怒大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我在里面会死的,真的会死——”
那声惨叫称得上撕心裂肺!
接着塑料盆摔在地上,人扭打在一处,年轻的主治医大概被咬了一口,疼得一声痛呼!
墙的那头摔盆子摔碗的声音持续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安静了
大概是躁狂发作,被捆起来了吧,许星洲想。
这种事实在是太常见了。
抑郁症患者鲜少需要捆绑,但是躁狂症患者却与他们正相反,他们频繁发作时一个周被捆好几次都是常事。
——躁狂症患者发病时情绪高涨,心情极佳,自我感觉极度良好。
他们积极社交,自我评价相当高,却极度易激惹,伴有幻觉时极其容易伤害道别人,堪称社会不安定因素。
许星洲在床上抱着自己折纸的筐,小筐里装着叠的歪七竖八的小东西南北和兔子,她愣了片刻,又觉得十分好奇,忍不住趿上了拖鞋,出去一探究竟。
那骚乱实在是惊天动地,在大多数人都没什么事好做的开放病区里至少支撑得起一下午的病人交谈。许星洲穿着睡衣,刚从自己的病室里走出来,就看到了走廊里,那些有余力的老老少少都在探头朝外看。
走廊中,那年轻的医生衣领都被扯松了,胳膊被咬了一个牙印儿,疼得龇牙咧嘴,痛苦道:“我迟、迟早要把他送到别的病区”
那个医生抽了张纸巾,将那个血淋淋的牙印儿上的血水擦了。
许星洲好奇地看了那医生一眼,然后抱着自己的小纸筐,推开了那间病房的门。
…
门推开时,满地被摔的塑料盆,盆有些都裂了,靠窗的那张床上捆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前几天的尖叫鸡。
尖叫鸡身量挺小,估计也就一米七三四的身高,然而长相俊秀,眉毛曾经精心修剪过,如今已经长杂了,一头染成熟灰的短发此时汗湿地贴在额头上。许星洲看见他床边放着一把吉他,那把吉他上贴满了爆炸般的字母贴纸。
许星洲觉得有点意思,这是一个在入院时会携带吉他的男人。
他狂乱地抬起头望向许星洲,威慑般吼道:“放开我——!”
许星洲想了想,对他镇定地说:“——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许星洲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是因为生了病才会被捆起来的。”
生病的尖叫鸡连听都不听,暴怒地不断扭动,摆明了要挣脱捆住他的约束具。这动作许星洲见过许多次,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