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摁住她-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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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庸碌平凡,却温暖至极。
——那些平凡幸福的生活。
秦渡却突然拉了拉许星洲的手,指了指远处夕阳下的草坪。
“星洲,”秦师兄饶有趣味地说:“你看。”
许星洲一愣,远处草坪被映得金黄,万寿菊绽于炎热早秋。
一个老奶奶站在草坪上,她穿着一条紫罗兰色的连衣裙,发丝雪白,烫得卷卷的,一手挎着个小包,她的老伴儿估计刚下课,手里还拿着教材,也穿得挺潮。
老爷爷一手挽着她,接着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流金夕阳中接了个吻。
许星洲耳根发红,笑了起来。
“以前经常会看到的,”许星洲笑眯眯地对师兄说:“咱们学校的老教授和他们的妻子,大多可恩爱了。这个教授我以前还去蹭过他的课,他是教西方哲学史的”
然而秦渡突然开了口:
“我以前连想都没想过”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许星洲一愣,斜阳没入层积云,她几乎被夕阳耀得睁不开眼。
“——兴许二十岁上就死了,也兴许能活到四五十岁。”
万丈金光镀在秦渡的眉眼上,他自嘲道:“——师兄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关心。”
许星洲那一瞬间,愣住了。
然后秦渡使劲捏了捏许星洲的脸。
“现在呢,师兄觉得,”秦师兄的眼睛眯成一条惬意的缝。
“——师兄老了的话,估计要比那个老教授帅一些的。”
许星洲扑哧笑了出来。秦师兄确实长得非常帅,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秦师兄应该没有骗人——至少没有骗她。
万千世界扑面而来。
浪子的手掌流淌过暖洋般的静脉,搏动着如山岳的肌肉。
许星洲在夕阳中,紧紧握住她身边的秦渡。
先不要提带他出去玩了吧,许星洲告诉自己。
就让他继续享受一下人生里的这点儿乐趣。
过几个周——不,几个周有点太长了,就过几天再说。让他在当下好好过一下这些平凡的、诗歌与水梨般的日常。
反正去新西兰攻略是已经做好了的嘛,又跑不掉。不行的话,还可以等到南半球的春天呀——师兄好不容易将自己与世界系了起来,现在不急于去冒险。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大地,云层撕扯,露出最后的玫瑰色。
许星洲开开心心地勾着秦渡的手指,晃了晃。
那一对年迈的夫妻已经走了,他们便跑去上车,秦渡发动了车子,车外夜幕降临,校区中亮起温柔路灯——许星洲突然想起在学校第一次见到秦渡的那一天。
那天似乎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春日周末。
车窗外霓虹映着黑夜天穹,上海的天空连北极星都瞅不见。秦渡突然笑了起来。
他坏坏地笑着问:“小师妹,你猜猜看今天下午师兄找你,是要做什么?”
许星洲一愣,毫无新意地答道:“吃吃晚饭么?”
秦渡伸手,在许星洲额头上叭地就是一弹,接着把一个小文件袋丢给了她。
许星洲满头雾水,将那个文件袋拉链拉开——接着秦渡拧开了车里的灯,映亮了躺着两本护照和两张身份证。
许星洲的护照失踪了快半年了,她大一的时候去办了之后,就不知塞在了哪个角落里。而秦渡的护照则明显皱巴得多,显然用了一些时日了,上头还包了个皮儿,贴着一张写着字的黄便签:
浦东t2——奥克兰国际i;
20:35…次日12:05
航班nz289
许星洲:“!!!”
秦渡眨了眨眼睛,揶揄地问:“嗯?怎么说?”
许星洲那一瞬间头发丝儿都炸了。
那时他们还在校园子里。
剑兰与芙蓉树后无数同学穿行而过,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笑着或是哭着,焦虑着或是放松着。
微电子楼的实验室啪地亮起了灯。
他在这个无比平凡的世界的周五傍晚,这样宣布:
“——去冒险吗?”
“师兄和你一起疯一次。”
地上的阳光是八分钟前的太阳,现名为勾陈一的北极星是四百年前的星光。
距离银河最近的仙女星系与这颗行星,相隔二百五十四万光年。
在这亿万行星中,广袤无垠的地球上。
拥有当前的生命即是亿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是数十亿年前的生命螺旋拧合,而这无上的幸运,给予每个‘我’的存在的时间,也不过百年。
…
许星洲趴在秦渡的肩上,因为两张机票哭得抽抽搭搭的
傍晚马路堵得水泄不通,秦渡一边忍着笑给小师妹擦眼泪,一边瞄了一眼手表——那是晚上八点五十的飞机,如今已经六点三十七了,而他们连中环都还没挤出去。
“还哭?”秦渡敲敲许星洲的脑袋道:“是师兄不爱你吗?下车,坐地铁。”
许星洲,抽抽噎噎地嗯了一声
秦渡:“”
秦渡明知道许星洲是对坐地铁‘嗯’的,可是还是使劲一捏许星洲的鼻尖儿,嚣张道:
“放屁。”
“——师兄他妈的,最喜欢你了。”
车水马龙,他欠揍地一边捏许星洲的鼻尖,一边这样说。
——喜欢到无以复加。
喜欢到甚至接受了‘生而为人’的一切苦难。
生而为人,与生俱来的就是无尽的折磨。
我们脆弱敏感天性向死,恐惧贫穷与疾病,害怕别人的目光抑郁自卑,易怒暴躁,因此数千年前潘多拉魔盒放出了一切令我们生老病死的诅咒。
——可是,‘生’是一生也只有一次的馈赠。
所以我愿你去经历所有,愿你去历尽千帆,去冒险,去世界尽头嘶声呐喊,去宇宙航行。
人毕竟只活一世。
…
——正文完——
番外:客舟()
番外卷一:仲冬远行
。
番外:客舟
…
十二月末;f大。
下午四点半;二教门口枯枝残叶被风吹过。
那是个仿佛又要下雨的冬日下午。
天穹沉沉暗暗;只有一点假惺惺的太阳;可转瞬就被漆黑乌云吹没了。
许星洲坐在华言楼门口的回廊旁;围着厚厚的羊毛围巾;风一吹;立刻就打了个哆嗦
上海的冬天其实和湖北差不太大,反正都是秦岭以南的冬天么,都挺反人类的。许星洲捧着杯热奶茶;挠了挠手指,总觉得复习期间能生出三个冻疮来。
“施拉姆大众传播理论”许星洲蜷缩成一团,拿着课本一边对着热奶茶呵气一边背诵:“循环模式强调了社会的互动性”
接着一阵妖风吹过;把正在背书的许星洲冻成了一只狗几
她已经裹成里三层外三层了;可还是抵不过江南的湿冷,她背了半天又把手指埋进围巾里头去;可还是没什么暖意——许星洲抬头望向华言楼东辅楼;然后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秦渡还在考试;也不知道她还在这儿等着。
他们到了大四;笔试已经不多了,教务处排考试时也比较照顾他们;水课都放在考研之前考,而重点专业课程的期末考都在元旦之后;给考研的学生留出复习时间。
秦师兄现在应该就在考水课。
许星洲正在外头冻得哆哆嗦嗦地等着他呢;两个学生就从许星洲面前走了过去。
——风里依稀传来他们的交谈。
“超哥,我买了一月十五号回家的票”
另一个人说:“沿海就是好。我还在抢,学校一月二十号放假,去西宁的票太难抢了,我现在还在宿舍里挂着抢票插件呢”
——许星洲微微愣住了。
她那时坐在露天大台阶旁,枯黄梧桐叶儿打着旋滚过她的脚边。许星洲看着面前a4纸打印出的白纸黑字——天空云影变幻,那一小摞a4纸上,被乌云和其后的阳光映出了无数分散而熹微的条带。
许星洲已经一整年没回‘家’所在的那个城市了。
那城市说是“家”也不太合适——许星洲每次回去都是住在奶奶留给她的老房子里头,衣食住行都在那,就像她后来出院之后的独居。
她鲜少和自己父母家庭打交道:母亲那边自不必提,许星洲根本连来往都不愿意;而父亲那边也没热络到哪去——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也只有过年的年三十,许星洲会去自己父亲家吃一顿年夜饭,然后当天晚上睡在那里。
仅此而已。
要多生分有多生分。
那荷花盛开的小城或许是程雁的家,也或许是她所有高中同学的家——所以他们积极地订票,可是对许星洲而言,只是她奶奶坟墓所在的地方。
许星洲叹了口气。
过年总还是要回家过年的,一年到头都不回去的话,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父亲那边如果不回去的话,传出去估计会很难听:忘恩负义、不孝长女就算先不提父亲那边,许星洲也是想回去看看奶奶,亲手给她拢拢坟茔的。
总不能老让程雁代劳。
那两个学生说说笑笑地进了东辅楼,许星洲手指冻得通红,捏着重点的小册子,刚要翻开——
——刚要翻开,就看到了楼梯口秦渡的身影。
他迈开长腿下楼,单肩背着书包,早上穿的黑夹克在玻璃门后一晃。
许星洲:“!!!”
…
秦渡九月从新西兰皇后镇回来后,就去换了个发型。
他推了个利索背头,染了爷爷灰色,这发型极其考验颜值和身材——许星洲和他一起挑发型的时候几乎以为他疯球了,以为他在旅游时被欧美人种的发型冲昏了头脑,这次一定会栽跟头没想到理出来居然骚得一批。
直男一旦骚起来,真的没有女孩子什么事儿了。
许星洲想。
秦师兄将玻璃门一推,许星洲立刻戏精上身,抱着自己的重点小册子,一下子躲进了花坛里,架势极其熟练
秦渡刚考完试,神志估计还没缓过来,也没看见旁边花坛伸出一只冻得通红的手,把遗漏的那本教材biu地拽了进去。
秦渡在门口站着,随意一靠,翻出了手机。
半分钟后,许星洲手机咻地来了条消息。
秦渡顶着沙雕兔美头像道:“师兄考完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许星洲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躲在花坛里的女贞树后头,又被回廊圈着,常绿灌木郁郁葱葱地遮着人,她中二病地顶着沙雕熊吉头像答道:
“我在被城堡的荆棘掩护着,我在邪恶巫师们的巢穴深处!英勇的勇士呵,解开我的谜语,来做我的值得尊敬的宿敌吧!”
兔美:“”
沙雕兔美连思考都没思考就问:“华言楼,哪?”
“”
妈的这男人怎么回事!许星洲觉得自己简直被看透了
她刚打算再放两句屁干扰一下秦师兄的思维,秦渡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许星洲手机铃声当当一响,暴露了方位,接着三秒钟之内就被秦师兄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被捏住后颈皮的许星洲可怜巴巴:“师、师兄”
秦渡感慨:“和小学鸡谈恋爱真累啊。”
然后他把这位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