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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部分

向死而生-第98部分

小说: 向死而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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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茨木童子,快住手!!”

    那个命令他的人类是谁?贺茂,还是安倍?天满宫的道真也来了吗。这些人早都去哪儿了?龟缩在城里瑟瑟发抖、得她庇护,想必为此安慰不已?

    “道满大人,道满大人快想想办法!”

    “哎道满我可也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啊”

    愤怒灼烧着他的神智,害他都有些记不清她当时究竟说了什么。他因此觉得更加愤怒,本能的怨恨驱使他将力量投掷向那群聒噪的贵族。

    “道满大人!!!!晴明大人!!!!快想想办法!!!!”

    真是惊慌失措到丑态百出的地步。弱者真是无聊啊,但就是这群卑劣的弱者,让她!

    绝对——不能原谅。

    平安京阵法的灵光一阵阵地亮起,阴阳师和奇人异事的咒法此起彼伏。武士们护卫着他们无聊的主人。弱小的鬼怪也在惊慌地躲闪。

    ——我说到哪里了?哦对,我想起来了。虽然啊,人类的生命相比起强大的妖怪来说真的太短了;寿命的长短会带来不同的生命体验。但是

    “主公!我来保护主公!”

    ——但是,只要我们拥有相同的情感,悲伤或者快乐,痛苦或者幸福,那么在生命最本质的层面而言,我们都是相同的

    惊慌奔走的人类。苦口婆心说着什么的阴阳师。真是白费力气啊。

    ——同样想要得到些什么,同样害怕会失去些什么;同样会憎恨,也同样会去热爱。茨木,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我啊

    他听到了笛声。清幽、宁静,优美得几近哀伤的笛音,不知从哪里飘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熟悉。

    “月曜如晴雪,梅花似照星”

    想起来了。那是她第一次跳舞的时候,身边缭绕的乐曲啊。

    也就在想起那一幕场景的一刹那,他同样想起了她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她说的是是

    他恍惚地站在那里,忽然不再动作。迎面而来的刀光,附加了什么咒法,他也不管,只伸手去挡。一刹那间鲜血飞溅,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飞出去的右臂。不是不痛,相反那种锥心的疼痛瞬间侵占了他的大脑。但是,也好。

    ——我啊,真的很喜欢人类。

    ——我很喜欢人类,也喜欢妖怪。我喜欢所有有感情的生灵。我喜欢这个养育了无数生灵的世界。

    ——茨木酱,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也好。唯有痛苦,才显得如此真实。

    笛音仍在继续。但他不想再听下去了。没有那个人,什么都是徒劳。

    “算了。”

    他突然感到如此疲惫。

    他就那样离开了平安京。所有他遇到的人类,看上去都长了一张凶手的面孔,但仔细看的时候,那种颤抖的神情又是如此无辜。

    “明月啊你到底喜欢他们什么呢?”

    他背向那座城市,慢慢越走越远。

    “你不会想看到我想要的局面对不对?”

    黑夜深沉,天地广阔。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头一次感到世界广阔得让他如此茫然。失去了右臂,他便走得踉踉跄跄;暗红的血不断滴下,被他身后无边的黑暗吞噬。

    他只是在朝前走。月亮就在前面的天上,他就一直仰着脸,跌跌撞撞走向明月所在的地方。

    那真是非常遥远的距离,像是永远都无法到达。

    前方传来了波浪拍打河岸的声音,空气中也漂浮着江水的腥气。他眼里只看着天上那一点光辉,却也鬼使神差地低下目光。

    水面被江风吹拂出一阵又一阵的波浪,很像她衣衫当风时起伏的纹路。而那皱纹般的波浪里,那些粼粼的波光,是来自

    千江有水千江月

    “明月”

    他突然朝江水的方向跑过去。他跳下河岸,涉水前行,朝着江心月的方向跑过去。冬天里的江水冰冷刺骨,伤口也痛得钻心。他竭尽全力往江心而去,绝望地伸出仅剩的左手,一遍又一遍捞着那绝对不可能被捞上来的月亮。

    “明月!明月!明月啊啊啊啊啊!!!”

    她曾经给他讲过故事。那是名叫竹取物语的故事,讲凡世的夫妻在竹子里发现了来自天上的公主,给她取名叫“辉夜姬”,意为她的美貌能够照亮最黑暗的夜晚。他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但最终,公主却在长大之后被带回了月国。故事的最后,辉夜姬潸然泪下,一面抽泣,一面给凡人们写下别离的书信:人世难久留,身着羽衣去。忆君情义重,哀书表寸心。

    辉夜姬含泪披上羽衣,立时便忘却一切,回到月国。不属于人间的美丽,最终也无法留在人间。被留在凡尘的人们哀伤不已,郁郁而终。

    仅仅是再也看不到那个人,就已经哀伤至此。那么,如果是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在眼前消失呢?

    ——“茨木,你要记得我啊。”

    ——“或者,忘了我也可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会忘记她的,他绝对不会忘记她!哪怕就这样痛苦而死,哪怕现在就在这条映照着月光的江里窒息而死,他也绝对不会忘记。

    这条江就是贺茂川?是和她同名的河流啊。她曾想保护这两岸的人类吗?她也喜欢这里吗?

    他在江水中沉浮,透过冰冷的水面,看见了弯曲的月光。他朝那片缥缈的月光伸出手。

    ——“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不会消失。”

    他看着看着,慢慢地,他麻木的表情松动,从空隙里露出一点虚无的笑意。

    不会让你消失

    “我会记得的”

    “明月我会记得的”

    他会一直记得她,直到他自己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

    朝阳升起的时候,青雀也悄悄离开了贺茂川。

    青行灯问:“你不是打算把忘记主人的药给茨木童子吗?”

    青雀沉默了很久,摇摇头:“还是不了。主人她原本就说,把选择权交给茨木童子大人自己。而那位大人会有什么答案,看来已经很明确了。”

    “阿灯”

    天际晨光熹微,空气凛冽又清新。青雀回头看了一眼背后——那既是贺茂川所在的方向,同样也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又是新的一天啊。”青雀说,“妖怪的生命还真是漫长得可怕。”

第87章番外 二 风雪似归人() 
(1)

    “那件事你听说了吗?”

    茶烟袅袅;飘散在冷清的空气里。一只手执起茶壶;缓缓往茶杯里住了半杯热水;而后又漫不经心地拂开杯沿一点雪沫。

    “对了,以及另一件事那件事你也听说了吗?”

    庭院里一片银装素裹。昨晚下了半夜雪,清晨的世界就格外亮一些。坐在廊下往外看;透过自己呼出的白气看到覆雪的原野。这里当然不是原野,只不过是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力量令原野在此处呈现罢了。他注视着白雪下的青松和枯藤。枯藤旁边伫立着一块岩石;岩石不高,看上去似可刚好作为一名妙龄少女的坐席——假如那位少女不介意坐在上面的话。

    他唇边流露出一缕淡淡的微笑。

    因此也昭显了他心不在焉的事实。

    “喂——晴明!你到底有在听我说话吗?真是的,你这样一来;不就显得我刚才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吗?像个语无伦次的老头子似的。你一定在心里暗暗嘲笑我,晴明?你这人还是一样可恶。”

    晴明的微笑顿时变成了苦笑。“哎;博雅;你不也还是跟以前一样直率吗?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他无奈地摇头,稍后又露出一点戏谑之意,“不过;与其说是‘像个语无伦次的老头子’,不如说确实是一个‘语无伦次的老头子’;描述要更加准确?”

    “这样说的话”博雅挠挠头,嘟哝着;“晴明不也是个老头子了吗?”

    他们望着彼此;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是,是这样没错。是啊来到这个世上;已接近七十载了。”晴明轻声感慨着。他略略抬起头;从屋檐下仰望凝结着阴云的天空;举起手里小小的茶杯,就像是要遥敬苍天一般。

    他们确实都老了。高高的乌帽下掩不住银霜的踪迹,皱纹也像枯萎的藤蔓一般攀爬在面颊上;声音不再像年轻时一样中气十足,精神也大不如前。短短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这样回首一看,确实会觉得,人类的衰老来得多么容易啊。

    “就是说嘛。以前赏雪的时候,明明是该有一壶温热的清酒?现在可只有以茶当酒了。”博雅注视着晴明,“但尽管如此,晴明也还是晴明。”

    不再年轻的大阴阳师收回手,转头对上挚友的目光。片刻后他轻轻“噢”一声,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淡淡的、神秘的、独属于安倍晴明的笑容。“博雅也还是博雅。”晴明温和地说。

    “那是当然的嘛。”博雅理所当然地点头。

    “博雅。”

    “什么事,晴明?”

    “和你说话还是一样叫人心情愉快。”

    “是吗?”博雅不解地抓抓头,动作里还是透出一派年轻时的直率爽朗,“别管我了。晴明,我刚才问你的事情,你听见了吗?我是说这几天的传闻,说左京的城外山里,也就是以前上贺茂神社所在的地方附近”

    今年风雪来得早。平安京的飞檐染了冰色,城外更是风冷雪深,风吹雪散纷落漫天,自然之壮景美而严酷,行走其间的行人和车队步履维艰。风雪再大,也总有人要工作。京里和地方的联络不能断,供给东边山脚下的神社物资也不能断。谁都知道那座神社只是一座不足十年的新神社,但谁都知道他们必须把它当成三百多年的古建筑。上贺茂神社就是现在这一座,无论三百年前,还是一千年后。没有第二座。

    被灌输了这个理念的人们朝上贺茂神社前行。天寒地冻,呵气成霜。平安京很多年没有过这样寒冷的冬天,寒冷到几乎令人怀疑是否有传说中的雪女作祟。

    然后,人们就看见了。

    “看见了?”

    “说是风雪中行走的白衣女人的身影。”博雅说,“据说下雪以来的这段时间,不止一个人看到了,所以应该确有其事。怎么样,晴明,你觉得那真是雪女吗?”

    年老的武士伸着脖子,看过来的眼神竟有很多执拗的成分。他手里同样握着纤巧的茶杯,只是茶水好像早凉了,没有丝毫热气。

    “你想知道什么呢,博雅?”晴明垂了垂眼帘,手指转了转手里的细瓷杯,复又抬眼安静地回视友人的目光。他唇边的笑容忽然变得更淡,也更远了。

    “因为,也有传说”

    大阴阳师不言不语。

    “说那是三十年前突然逝去的,贺茂神主的怨灵。”

    (2)

    “你的年纪都这么大了,乘着风雪出门,真的好吗?”

    清晨的平安京还未完全苏醒,积雪的街道洁净安详。博雅坐在晴明身旁,絮絮叨叨的样子果然是老爷爷爱犯的毛病。晴明苦笑:“哎呀,说到年纪这回事,博雅你不也是吗?”

    “我跟晴明你可不一样”博雅摇头,“我是武士嘛。是虽然不太懂汉诗和歌,却能执刀迎敌、身体强健的武士。”

    “那么,我也不是身体柔弱的公卿。”

    两人坐在牛车上,一言一笑都和过去一般无二。平安京街道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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