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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部分

晓瑟-第71部分

小说: 晓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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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梅嬷嬷,你是冯家的世仆,是大姐姐的奶嬷嬷,家里信任你,大姐姐依赖你,我只当大姐姐是魔怔了,被糊涂蒙住了心,你呢?你为何不劝?”

    冬梅嬷嬷拼命地朝着冯晓瑟磕头,额头被磨破了一层皮,殷红的鲜血蜿蜒而下:“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淡淡的血腥味刺激得冯修容从绣墩上一跃而起,扑倒在冬梅嬷嬷身旁,哭道:“嬷嬷……嬷嬷……”

    她猛然发现,为了“报仇”这个执念,也许她将输掉她的所有,包括她最在乎的人。

    冬梅嬷嬷心若刀绞,抱着冯修容泪如雨下。

    从嚎啕大哭到无声哽咽,冯修容瘫坐在地,发髻凌乱,衣裳褶皱,她眼神呆滞,好似木偶般寂寥。

    冯晓瑟将她搀扶起身,又倒了一杯热茶捧到她面前。

    冯修容只愣愣的,无知无觉。

    冯晓瑟叹息,将茶盏送到她的唇边,一点点地喂她喝下。

    热茶熨烫着已然冰冷的心灵,冯修容失去焦距的眼缓缓地动了动:“六妹妹,我这一生,若说愧对了谁,想来想去,便只有嬷嬷。

    冯家培养了我,支持了我,但也从我身上得到了回报,得到了荣耀。老太爷,老太太,父亲,母亲,的确是疼我,可他们若是真心为我好,又怎么舍得将我送入这见不得人的去处?

    只有嬷嬷,抛家舍儿,真心实意地养育我,随我进宫,陪着我承受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我,无以为报。

    六妹妹,若真有大难临头的那一天,请你无论如何救下嬷嬷,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我欠你的情,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偿还。”

    冯晓瑟叹了口气,坐在冯修容身旁,低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冯修容怔了怔,苦笑:“六妹妹,看见你,我就想起初初入宫时的自己,自信,清高,仗着年轻,有那么两分姿色和小聪明,目中无人,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年复一年,新人变旧人,学会了勾心斗角,争个你死我活。只是因为不能脱颖而出,便只能寂寂老死。陛下的宠爱,太过飘忽,我只盼着能有一个孩子,一个能带来荣耀的孩子,流淌着我的血脉的孩子,证明我曾经活过的孩子,可是就连这,也是奢望。”说着,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怀有身孕之时,陛下曾说过,待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皆会晋封我为正一品妃。内廷位次,明确有序。我承认,当时,我对位分和权势的渴望远远胜于孩子。当腹中的生命一天天地成长,那种血脉相连,休戚与共的幸福感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我开始幻想,孩子那稚嫩的小手,天真的大眼睛,可爱的笑颜……毁了,一切都被那些黑心肠的人给毁了。

    夜夜梦中,总有个浑身血污的娃娃在哭泣,我想要抱抱他,疼爱他,却总也够不着……孩子有怨呐,怨不能睁眼看看这世间,怨我没能好好保护他……

    我输了。宫里最可怕的地方,便是所有人都可能是你的敌人,一己之力,实在太弱小。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又何苦孤注一掷,使用厌胜之术?”

    自冯晓瑟入宫以来,冯修容对她从来不假颜色,是以听冯修容说出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冯晓瑟觉得很是惊讶。默了默,冯晓瑟道:“大姐姐,你还年轻,调理好身体,何愁没有孩子。”

    冯修容惨然道:“老太太这样说,母亲这样说,冬梅嬷嬷这样说,如今连你也这样说,你们在宽慰我的心,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能了,永远不能了。”

    冯晓瑟一声叹息,无言以对。

    安静,似乎能听见心碎的声音。

    “六妹妹,你答应我好好照顾冬梅嬷嬷,我便为你铺就一条青云路。”

    冯晓瑟心中一紧,见冯修容面上似有决绝之意,紧紧抓住她的手:“大姐姐,你冷静些,不要一错再错。”

    冯修容凝视冯晓瑟:“六妹妹,若果真如你所言,陛下知道了,那么我定然没有活路。早死晚死,又有何区别?还不如用这条命争一争。我不喜欢你,但你毕竟是冯家的女儿,你好了,冯家也就好了。”

    冯晓瑟皱眉,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在长恭帝和一众旁观者还未动作之前,冯修容以死求得万事皆休,想来应该可以保住冯家。

    只是,冯晓瑟莫名地心软了,也许是为了她的眼泪,也许是为了她那一句“毕竟是冯家的女儿”。

第81章() 
为今之计,只能是尽人事而知天命了。

    冯晓瑟的声音缓和下来:“那些事以后再说。如今首要的,是好好整治大姐姐你的永福宫。”

    “永福宫怎么了?”冯修容的反应明显比往日迟钝了许多。

    冯晓瑟道:“宫妃们在各宫院埋下眼线,是再平常不过。但这个奸细,不但想害大姐姐,还想要毁了冯家。”

    冯修容后知后觉,是了,自以为机密,谁料人尽皆知,没想到八年辛苦经营,永福宫的漏洞竟然依旧多得跟筛子似的。

    只听冯晓瑟又问:“大姐姐决定使厌胜之术前,是谁在你身边怂恿?”

    冯修容拧着眉,思索片刻,道:“那事我只透露与三人知道,母亲,冬梅嬷嬷,还有我的贴身侍女飘萍。母亲和冬梅嬷嬷是绝对不会背叛我,难道竟是飘萍?”她犹豫着:“不,不会是飘萍。自我入宫,她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机灵且忠心,我当初曾找人查过她的底子,很干净。”

    冯晓瑟冷笑:“苦口良药利于病,忠言逆利于行。只要是理智清醒的人,都知道使用厌胜之术一旦败露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真心待你好的,必定是死劝着,别有用心的,必定是怂恿着。大姐姐到底是老太太教养出来的,虽然性子冷傲些,但该有的精细和心机却不缺,纵然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若不是有人在你耳旁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你又怎会匆匆忙忙地决定动手?能在你身边八年而不露马脚,飘萍不简单,而大姐姐,你是太大意了。”

    冯修容垂下眼帘,回想当时,的确如冯晓瑟所说,当她眼见害的她小产的罪魁祸首依旧活得滋润,而自己努力多次,却仍然无法撼动她时,病急乱投医,想到了厌胜之术。母亲和冬梅嬷嬷得知,皆是苦口婆心地劝告,开解她切莫行差踏错,而她一意孤行,两人虽然顺从着她,帮助着她,却也是愁眉苦脸,暗自垂泪。飘萍却不同,显得极为兴奋,热衷,字字句句,火上浇油一般地鼓动着,她只想要钉死德妃和大皇子,飘萍却说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干脆连其他三妃也不放过,将压在她前头的障碍搬开,她便是后宫第一人。

    冯晓瑟说得对,飘萍不但想害了自己,还想要毁了冯家。口蜜腹剑,不费吹灰之力,便让人自取灭亡。那样歹毒的心肠,自己怎么就信了她呢?

    冯修容脸色铁青,越想越怒,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青筋毕现,葱管似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她咬牙切齿:“好个贱蹄子,我必要将她碎尸万段方能消心头之恨。”

    冯晓瑟摇摇头:“飘萍如今却不能死。”

    冯修容一挑眉:“为何?这鸡肠蛇腹的奸细我恨不能现在就杀了她。”

    “归根结底,大姐姐起了歹心,这才是起因,飘萍和她背后的主使不过是顺势为之。何况,大姐姐想要逆转,这个飘萍可是至关重要的人物。”冯晓瑟说道。

    冯修容眼波一闪:“逆转?六妹妹,你这是何意?”

    蝼蚁尚且贪生,为人何不惜命。为了保住冯氏一门,冯修容甘心豁出命去这自然是不假,但能够活着,谁又想死呢?

    冯修容转念又一想,冯晓瑟哪里来那么大的能耐,莫不是挖下陷阱,等着她往下跳吧?

    想着器重的飘萍背叛了自己,冯修容踌躇了,不敢再轻易地付出信任。

    冬梅嬷嬷最是了解冯修容,只需看她的眉梢眼角,便能将她的心思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冬梅嬷嬷是冯修容的乳母,当年她和她的丈夫皆是冯家最下等的奴仆,在得知府里大夫人为还未出生的小主子聘选乳母,为了日子能过得好一些,她抛下才刚生下的儿子,前去应选。这一离开,将近三十年的光阴,她都未能再回到自己的小家。

    冬梅嬷嬷身体健壮,品行、容貌都不错,最重要的是,她照料小主子十分的精心和忠诚,由此得到老太太和大夫人的器重。她的丈夫得到提携,成为了府里的一名管事,小有权势。儿子衣食无忧地长大成人,娶了媳妇,跟随在大老爷身边打理庶务。不久前,她的小孙儿出生了,一家子的日子过的是红红火火。每每想到这些,骨肉分离的锥心之痛,似乎就能够得到释放。

    本以为生活的轨迹将一路顺遂,不料人算不如天算,一场大祸降临犹如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突然地降临。

    冯家若是败了,她的丈夫,儿子,儿媳,小孙儿,又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是被发卖到远方做苦力?还是散尽家财,流落街头沦为乞丐?

    冯晓瑟是她最后的,唯一的希望。这位冯家的六小姐,身上有一股从容自若的气度,不怒自威的魄力。

    冬梅嬷嬷膝行至冯修容跟前,抬头看她,老泪纵横:“主子,六小姐是您血脉相连的姐妹,她是断断不会害您的。主子,您还年轻,要想开一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冯修容心中酸楚,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吃。

    冯晓瑟清冷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大姐姐,害你,我能有什么好处?冯家倒了,我又能有什么好处?”

    冯修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冯晓瑟又道:“你我是冯家的女儿,同枝连气,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冯家就是咱们的根基,根基倒了,咱们就是无根的浮萍,随泼逐流,无依无靠。纵然你我做不到风雨同舟,同甘共苦,但骨肉相残,相互拆台的事,我不会也不屑去做,我想大姐姐也当如是想。”

    冯修容默然,不知过了多久,方才长叹一声:“六妹妹你说得对,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冯晓瑟含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大姐姐,你可要想好了,咱们这是在赌运气。我不敢对你保证什么,只能说,尽我所能。”

    冯修容重重地点头,她也并非泛泛之辈,明白拖泥带水乃是行事之大忌,一旦下定决心,便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冯晓瑟附在她耳边,沉沉低语。

    冯修容听着,神色不见轻松,反而越发的凝重。沉吟了片刻,冯修容道:“六妹妹,你这法子,算不算是自欺欺人?”

    冯晓瑟勾唇浅笑:“成与败,生或死,全凭陛下的一念之间。但,纵然陛下有心回护,也需要一个由头,咱们所做的,就是扯开一幅大帐幔,将污七八糟的事情遮盖,存在不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看见的,是咱们想要呈现的。如今首要的一件事,便是要快,要赶在旁人发动之前将事情坐实。其次,便是要机密,切不可再走漏了风声。”

    “陛下,陛下啊……”冯修容合上双眼,语气颇为惆怅:“陛下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他不是心软的人,我想,他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冯家。”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冯修容跳出桎梏,不再计较个人的得失,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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