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有苦衷-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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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枫应“是”告退。
原随云背手站于门侧,不过片刻,便从再次归来的丁枫手中,拿过了一颗手感温润的夜明珠。
原随云从未见过夜明珠的光,究竟是什么模样,他曾向徐哲询问,徐哲并不因为他是个瞎子,而避讳什么,见他好奇,便也仔细的为他描述起夜明珠此物,道,其光昼弱夜强,荧光幽幽,其色各异,有黄绿、浅蓝、橙红
原随云轻轻摸了摸夜明珠光滑细嫩的表面,想,双眸不能视物,终究是一种可惜。
但也仅仅只是可惜罢了。
原随云进了里屋,将夜明珠放到床头,他以手滑过床上隆起之物,侧耳听去,只闻床上之人的吐息虚弱而平稳,无疑是陷入沉睡当中。
原随云又摸上了徐哲的脉,继而扒开徐哲的衣,他看不到徐哲身上的青紫,也摸不到徐哲身上的伤疤,手下的触感的确柔软,却皆是层层叠叠的软布绷带。
原随云指尖一滑,那些层层捆绑在徐哲身上的绷带,便如被锐利的刀锋尽数割碎,全部裂成了碎片布条。
似是因为皮肤突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当中,徐哲浑身的肌肉一缩,不安分的微微晃了晃头。
如同安抚一般,原随云捏了捏徐哲的喉。
徐哲“唔”了几声,呼吸声又渐渐缓了下来。
原随云将微微湿润的绷带全部扔到了地上,由脖颈至肩侧,大臂至指尖,胸膛至小腹,大腿至膝盖慢斯条理的,将徐哲的浑身上下都摸了一番。
这触感,与许久之前截然不同
世人都说,颜医有着一张天赐的脸,原随云从不曾看过徐哲的脸,但一年下来,徐哲的身体,他却是摸了不少次。
无争山庄家大业大,他没了双眼,原东园便总是想着,在其他的方面多多补偿于他,原随云摸过这世上最最好的丝绸,但哪怕是那至高丝绸的触感,也不及徐哲的身体来的柔滑细嫩。
如今摸来,却只能摸到一道道伤疤狰狞崎岖,触感粗糙起伏,无一处完好
真好。
“阿哲”原随云叹了一声,摸上徐哲的脸,他的指尖不颤不抖,细细的由徐哲的右边上额,摸过他的眉,划过他的睫毛,触到他的眼,摸到了丁枫信中,那道长而狰狞的伤疤。
这伤痕由睫毛上方开始,一直蔓延到了右边下颚,如同一只盘踞不动的蜈蚣,丑陋、恶心、狞恶、凶横,粗鲁无比的贯穿了半边脸庞。
丁枫的信中,是如何说的?
被伤之后,每在即将结疤之时,便被以外力反复多次撕开,这般反复不下数十次,才造就了丁枫信中,怕是永生也无法治愈的惨状。
一定很疼。
“徐哲,你有多痛”漫不经心的,原随云低低笑道,自喃自语。
没有回应。
原随云微微抬高音量,问道:“丁枫,你说颜医曾醒来两次,分别是何时何日。”
隔着一层门,丁枫的声音自外屋传来,道:“路上第九日,颜医曾醒过一次,昨日午时三刻,颜医曾醒过第二次。”
原随云沉思片刻,道:“丁枫,你现在便派人告诉父亲,道颜医书信与我,请我伸以援手,我匆忙之下暂且离庄,会保持书信联系,无需担忧你叫人拿上来些冷饭冷菜,便先送信去吧。”
随叫随到的丁枫告辞离去,拿菜而归,再次关门,去了。
原随云缓步走到房中东南角,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书柜,他伸手摸上凹凸不平的刻字,拿出一本,便坐回桌旁,静静等待徐哲清醒,他摸了徐哲的脉,脉搏虽不及往日有力,却是平稳至极,如今不过体虚昏睡,至多数个时辰,便定然会醒上一次。
房中光晕黯淡,无声无息,唯有徐哲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原随云时不时的翻页声。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原随云双耳微动。
他静静侧头,又听了片刻,便放下书,走至徐哲身前。
他轻轻唤了声:“阿哲?”
床上之人眉目紧拧,口中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
原随云仔细听去,才勉强从那含糊不清的腔调中,听清楚徐哲究竟在说什么。
“呜可恶你呜”
原随云坐到床边,伸手扫去徐哲额前随发,微微抬高音量,道:“阿哲?可是做噩梦了?阿哲醒醒,阿哲?”
徐哲的呼吸声急促起来,口中不断低语道:“离开离师父远点滚滚开滚开”
原随云摸上了徐哲的眼角,徐哲的睫毛长而纤细,此刻附着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徐哲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急,身侧双拳攥紧,连身体也紧紧绷成一条线,道:“杀了我该死的你有种就杀了我杀了我你呜”
原随云缓缓俯身,双手压在徐哲两侧,唇畔压在徐哲耳边,蛊惑道:“哲儿,告诉哥哥哲儿与哥哥说说话”
徐哲的整个人,似乎绷到了一个极限,他不断的喃喃低语,额角渗出冷汗,呼吸越来越急,面色愈发痛苦。
原随云知道,徐哲快要醒了。
突然,一声凄厉的嘶吼过后,徐哲猛然睁开双眼,感到身上重量,不过是手腕一转,便将身上之人狠狠压在身下。
徐哲双目赤红,似是毫无理智,整张脸狰狞恐怖,骑在原随云的胸膛上,双手紧紧掐住原随云的脖颈。
原随云干咳两声,掐住徐哲的手腕,却发现徐哲的力道竟是出奇的大。
徐哲渐渐收紧掌心,手背青筋毕露,眼中毫无焦距,徒有气力越来越大。
原随云心道不妙,他已使上了八分力气,但徐哲的双手却仍然稳如泰山,根本动不了分毫。
这人的武功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比他更高!徐哲之前竟然一直在隐瞒功力!
徐哲狠狠掐住原随云脖颈,失神片刻后,猛然失态大笑道:“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既然落到了我的手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我便要十倍、百倍、千倍的报复回来!”
说罢,不及原随云多做反应,徐哲手腕一拧,便断了原随云的双臂,卸了原随云的下巴。
原随云:“”
原随云懵了。
见身下之人呼吸一促,徐哲冷笑道:“我的好哥哥,你想死?”
徐哲俯身,冷冷一笑,手中力道一加,其声飘渺虚幻,仿佛来自九天云外,其中却是字字带恨,声声泣血,比最最可怕的厉鬼还要可怖三分。
他的一字一言,带着种难以形容的憎恶戾气,慢斯条理的、缓缓说道:“――我告诉你,在我允许之前,你连流下一滴血,都绝没有那么容易。”
…
第89章 楚留郁金香18()
原随云的的脖颈越来越痛,短短数刻,便感到呼吸变得艰难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网'
他低估了徐哲,哪怕共处五年,哪怕早已认知到,他日常所见的徐哲,并非是真正的徐哲,原随云还是低估了他。
原随云只不过是失了先机,慢了最初的那一步,这时便完全身处在了被动的局面。
下巴被卸,双臂被折,原随云双腿一绷,欲要将徐哲踹翻在地,却不料徐哲的动作比他更快,又是咔嚓两声,便干脆利索的卸了他的双腿。
原随云:“”
原随云有些心凉,双目渐不能视时,他不曾怕过;被楚留香揭穿真实身份时,他不曾怕过,而如今――
面对一个理智全无的疯子,面对一个比他武功更高的疯子,这无疑比面对大名鼎鼎的香帅,还要令人神经绷紧。
徐哲骑在原随云的身上,大笑,狂笑,冷笑,捏住原随云脖颈的双手时紧时松,却一直把握着一个度,露不出一丝破绽,让原随云得以逃脱。
徐哲笑道:“我的好兄长,你可曾想过,你也有今日?”
原随云欲要说话。
徐哲玉指一掐。
原随云:“咳――”
徐哲自顾自道:“哥哥,我不想变成你这样的人,因此我遵从师父的教诲,哪怕你自幼骗我、瞒我,伤我身体、杀了父亲、杀了母亲我也懦弱的不妒、不怨、不恨、无憎、无恶,修得一身本事,不害人,不伤人,唯救人,多行善”
徐哲缓缓趴倒在原随云的身上,头深深埋入原随云的脖颈。
他似是愤怒至极,一张脸都被憎恶扭曲,为了不让自己一时失控,便将兄长一手掐死,徐哲幽幽的吸气一口,突然张嘴,咬住了原随云的侧颈。
他咬的极狠,用力极大,只是一口,便咬下了一块肉。
原随云痛的倒吸一口凉气,闷哼一声。
徐哲舔了舔嘴角的血,像是极为沉醉一般,将那肉,慢死条例的尽数咀嚼,缓缓的咽了下去。
他舔了舔原随云的脖颈,舌头深入那血肉模糊的地方,叹道:“哥哥,我都决定一辈子逃着你了,你为何还是不放过我呢罢了,既然你如今落到我的手里,你不仁,便也不要怪我怪哲儿不义了。”
这个疯子!
头一次的,原随云起了欲要失态怒骂的情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丁枫被他打发回了无争山庄,其他下人距离此屋甚远唯有自救!
四肢下颚疼痛不已,行动无疑极为不便,原随云少有的感到了几丝无力,若压在他身上的这个人,是个说得通道理的常人还好,但此刻的徐哲,无疑是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谁料,正在原随云思索之际,他突然感到脸上一凉。
原随云:
徐哲哭了?
他这个被断了四肢、卸了下巴、掐着脖子的人还没哭,你这个施暴的罪魁祸首哭什么!
徐哲松开了掐住原随云脖子的手,双目怔怔,注视着身下之人。
突然,徐哲玉指一动,咔嚓一声,便又将原随云被卸了的下巴,给他按了回去。
原随云:
徐哲的眸中逐渐变得空茫起来,突然,他的整个人似是没了骨头,身体一软,便把原随云压在了身下。(
原随云一时不敢乱动,因为徐哲的手虽然松开了他的脖子,却恰好紧紧按在他的心脏上方。
徐哲收紧双臂,圈住原随云的脖颈,整个人柔软无力的浅浅啜泣起来。
徐哲蹭了蹭原随云的脸,啜泣道:“哥哥”
原随云:
这是回到了一年前的高烧之夜的那个人设哦?
徐哲道:“哥哥,今日爹爹又骂我了”
原随云试探着说:“哲儿不哭,爹爹为何又骂你了?”
徐哲答非所问,自言自语,道:“哥哥,哲儿已经很努力了,可为何爹爹总是不满意”
原随云放轻了声音,道:“哲儿已经很优秀了,在哥哥的眼中,哲儿从来都是最优秀的”
的确,无论容貌、学识、医术、武艺、心性、计谋徐哲此人,当真是给了原随云一个让他无法微笑出来的惊喜。
徐哲沉默片刻,双臂又收紧了些,缓缓道:“哥哥,你是如何做到,事事都做的如此完美的呢为何哲儿无论怎么努力,也始终及不上哥哥呢哥哥,哲儿不嫉妒哥哥,哲儿只是想赶上哥哥,变得和哥哥一样优秀,甚至比哥哥还要优秀,这样,将来哥哥继承家业的时候,哲儿也好帮得上哥哥的忙,而不是被哥哥宠着、养着,像个废物一样,只能拖哥哥的后腿哥哥,哲儿想要帮你哲儿好喜欢哥哥”
徐哲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皆诉说着对兄长难以描述的眷恋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