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有苦衷-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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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哲沉默良久。
他今日,虽然用了自己的脸,穿的衣服却是那血衣童子的一身红袍。
他挥起流袖,遮住了自己的脸。
徐哲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他需要思考,需要斟酌,斟酌他是否要将那段历史告诉眼前之人。
料到这小娃娃此刻必定满心复杂,王重阳没有插口。
片刻后,徐哲放下衣袖,再次张唇,神情满是说不出的低落。
他轻声道:“道长可知九阴真经从何而来?”
王重阳道:“我知,乃由黄裳所做。”
徐哲又问:“道长可知,黄裳为何创出九阴真经这一绝世秘籍?”
王重阳道:“我知,此人本乃大内文官,却从道藏经书中无师自通,悟得了武功中的高深道理,自学成一位绝世高手。”
王重阳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徐哲略感诧异的瞅了一眼王重阳,没了神采,道:“唉,道长知道的可真是不少道长知道的有多少,先都与我说了吧。”
于是王重阳又道:“黄裳此人虽武功盖世,却并非江湖人士,不懂江湖规矩。他乱了规矩,自然有人找上门来,冤冤相报,永无尽头,会武功的只是黄裳一人,他逃得了,但他的家人逃不了,黄裳的父母妻儿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于是黄裳便隐居山林”
徐哲打断王重阳,道:“你说他乱了武林规矩,你可知他乱了什么规矩?”
王重阳道:“史册有载,昔日波斯明教传入中土,徽宗皇帝因只信奉道教,便在一一二零年冬,下旨派黄裳带兵去剿灭明教。不料众官兵连连败退,黄裳心下不忿,便亲自去向明教的高手挑战,一口气杀了几个法王、使者便是这些被杀的人,却是各大武林门派的弟子,因此便惹下了事端。”
这些与九阴真经有关的东西,王重阳早已将能查阅的,全部翻阅清楚了。
而说到这里,那答案似乎已经分外明显了。
王重阳稍一沉默,道:“你是黄裳后人?他的孙子?亦或曾孙?还是当时那些未被杀净的亲人?”
徐哲苦笑,道:“并非,道长你可是猜错了,我与黄裳并无一丝血缘关系。”
怎会?
这大大出乎王重阳心中所料,他面露惊讶。
徐哲沉声道:“我并非黄大人的后代。当年黄大人带兵剿灭明教,手下士兵亲信众多,而我”
王重阳恍然大悟:“你是当年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的后人。”
徐哲垂眸,道:“正是如此。”
王重阳又问:“那这九阴真经,又是如何与你扯上了关系的?”
徐哲叹气,道:“为了忠义,为了报恩。”
这答案真是出乎预料!王重阳一时愕然,拧眉深思起来。
徐哲望向窗外,今夜的月色极好,清澈皎洁,银辉无边。
徐哲走到窗边,手摸窗沿,陷入回忆。
不,咱们不能把话说的太满,要给人想象空间。
于是徐哲只是简单道:“当年,我的父亲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新兵,开战时不过才一十有五,比现在的我还要年幼一些。”
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开头。
“父亲多次受黄大人恩典,被黄大人所救。当年讨伐明教,朝廷中人本身就死伤惨重,后来更是有武林人士掺和进来”
徐哲有些说不下去,他突然觉得窗外的那片亮色好看极了,仿佛能透过那轮散着清辉的弯月,继而看到天空上方的尽头。
他试着在脑中勾勒出父亲的身影,尽管,他其实从未见过他的父亲。
徐哲有些痛苦,他捂住胸口,浅浅呼吸了两口。
并不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而是他并未亲身经历那个时代,无法将父亲对黄裳的忠义完美的叙述出来。
于是,他便简单的用了时间来证明一切。
他面色凝重,透过一地银光,回望历史长河。
徐哲叹息道:“一一二零年,黄大人被徽宗皇帝派去讨伐明教,当年,黄大人六十七岁,父亲十五岁。”
这些,哪怕看原着时不曾在意,在这里的史册上,却是都能查得到的。
“事后,黄大人全家上下被屠戮殆尽,黄大人逃到山林,满心仇恨,潜心钻研那些武林人士的武艺,力求得到破解之法,以报家仇。”
“黄大人日思夜想的就只是武功,别的甚么也不想,再次出山时,却是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四十多年。”
王重阳面露惊讶。
徐哲苦笑:“是啊,黄大人去世的时候,已经足有一百一十多岁了。”
王重阳心下震撼,不禁脱口敬佩道:“这真是位了不起的武学大家。”
徐哲笑着颔首赞同,又道:“黄大人隐居山林四十年,我父亲就在他身边呆了四十年。四十余年,哪怕黄大人脑中整日只有武功,从未与父亲说过一句话,父亲也始终不曾离弃,吃食一类,也一直都是我父亲准备的。”
忠义之人从来都是受人敬佩的,王重阳不由再次赞道:“你的父亲也是一位了不起的汉子。”
听到王重阳夸赞他的父亲,徐哲的笑中带了丝真意。
他继续道:“黄大人出山之时,并不知已经过了四十余年,他去找他的仇人,却发现那些仇人竟然一个个都不见了。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却发现那唯一的仇人,竟然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那老婆婆病骨支离,日薄西山,哪怕黄大人不动手,也没了多少活头黄大人这时才从那种无我的境界里清醒了过来,道,原来已经过了四十多年了。”
九阴真经因道藏所起,因仇恨而终。
王重阳不由心生悲哀,道:“满心仇恨,四十余年,出山之时,却已无仇可报,物是人非”
徐哲苦笑,道:“可不就是物是人非,但直到这一刻,黄大人才真的醒了,他心道,都老了,他也活不久了黄大人与道长你,以及天下人所想一样,如此精妙武学,就此消失,岂不可惜?”
“于是,他便将毕生所得着成了九阴真经。”
“临死前,他歉意满满的对父亲道歉,又感谢他四十多年来的照看。”
“他将九阴真经交给了父亲,并道,这一番心血他舍不得毁掉,但他也知道,若这般秘籍到了武林上,只怕会搅的武林中不得安宁,满城鲜血,冤冤相报何时了,只怕会有更多的老人、小孩、甚至无辜人,都被这九阴真经连累。”
“就如黄大人自己一般,当年讨伐明教时,他认为,他做的事情,只用他自己担着,但谁又能料到,武林上还有那么多人,纷纷一个恨不过,就把他的全家都杀光了呢?”
“黄大人一生最最悔恨,直到临死前也无法释怀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黄大人逝去时,父亲已经五十八岁了。”
“直到黄大人仙去之前,父亲一直未曾娶妻。”
“黄大人逝去一年后,父亲娶了我的母亲,那是一个家中没落的小姐,遇见父亲时,已经有了二十有二,娇嫩容颜不再,已经成了一个双手粗糙干粗活的村姑。”
王重阳察觉出了不对,道:“那你的年纪?”
徐哲微微咬牙,难堪道:“我我其实我”
徐哲羞愧的垂下头,双拳都攥出了血。
他低落痛恨道:“我其实我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
王重阳:被人戴绿帽的忠义汉子!!
从复仇剧到忠义剧到爱情剧再到家庭伦理剧,不愧是九阴真经背后的故事,果然足够曲折哦?
第211章 二次射大雕52()
王重阳自知问了个惹人伤心的问题,自觉的暂时抿唇不语。
徐哲稍稍平复了下心情,继而咬牙切齿道:“道长你也知道,我父亲与母亲的年纪,实在相差颇大但尽管年龄相距甚大,母亲也是真心爱戴尊重着父亲的。”
王重阳颔首。
徐哲叹息,道:“娶我母亲时,父亲五十八岁,母亲二十二岁。正如话本中的故事开头一般,父亲机缘巧合下救了母亲。他们两人并未在村落定居,而是如黄裳黄大人一样,找了处偏僻山林,建了一大一小的两栋榆木小屋,带着早早买来的鸡鸭种子,过起了与世隔绝又自给自足的生活。”
“父亲与母亲早早的就想有个孩子,但”徐哲面色晦暗,道,“不知是什么原因,哪怕父亲再努力,母亲也吃了不少易受孕的东西,那肚子始终都没有动静。”
“无子五年,父亲已年过六十。老来得子之事终是少数,母亲认为,父亲年岁已大,而她还不能给父亲诞下任何子女,实在是她的不是,羞愤难耐下,母亲多次劝父亲另娶。”
“父亲不肯,只道,若是你不嫌弃我这脸上有疤,腿也越来越不听使唤的老头子,在我睡着之前也一直陪着我,便也今生无憾了。”
王重阳突觉胸腔闷塞难耐,眼中竟感热意翻滚。
他想到了林朝英。
他急忙闭眸,静静舒气,压下心下的万千愁绪。
那旁,徐哲并未察觉到王重阳的异样,继续道:“母亲被父亲感动,夫妻两人百般恩爱,不求白头偕老,但求在世时执子之手,美满恩爱。”
说完了恩爱,就该说点不幸的了。
徐哲的眼中落寞,声音也低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父亲自小不识字,没有内力,当兵出身的,徒有一身硬功夫。在黄大人清醒后,他也曾试着与父亲讨论传授些武艺心得,全当这四十余年来父亲对他照顾的回报。黄大人意外发现,纵然父亲年纪已大,根骨不好,但对武学的理解能力,却是远远超乎超人的。”
徐哲散漫一笑,戏谑道:“若是父亲从小学武,还能遇到一个像我的师父那般的好老师,说不定这世上的武学大家,又要多一个呢!但,随着年纪渐长,父亲的身体终究也是大不如前了,好在母亲从不曾嫌弃父亲,十年如一日的爱着顾他。”
徐哲说完这一句,沉默的更久了。
他感到恨,感到茫然,更多的确实难以形容的痛苦。
他的唇哆嗦的张了张,努力了几次,才道:“我的亲生父亲他没人知道他是什么身世,只道他虽然身形狼狈,衣裳也染上了灰尘,却也能看出他穿着富贵,身上佩戴的玉佩首饰也价值不菲他、他他我不知他是从何奔逃而来,他遇上了在采野菜的母亲,然后他就他就那个人就”
徐哲感到羞愤难耐,嘴巴张张合合,却是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看遍世间沉浮,王重阳心下了然。
然而这时,作为一个外人,却是说什么话都不合适的。
徐哲的双拳攥出了血,低喃道:“那人不知之前遭遇了什么,像是已经疯了一般,看到母亲,便撕下自己的衣服,绑了母亲的手,将多余的布条团到一起,塞进了母亲的嘴里。”
“最后是父亲听到声音,用?头把那人从背后一?头砸死的。”
母亲回忆时说,那时她生不如死,只听一声巨响,那个野男人倒下了,她的脸上热热的,全是血,睁开眼,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
说到这里,徐哲从何而来,亲生父亲是谁,便也显而易见了。
王重阳一声叹息。
可徐哲反而冷静了下来,用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语气,淡然叙述道。
“母亲当场欲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