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荣夫贵-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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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荣锦何尝不知道,前世就知道惜茱是怎样的人,如今再看她这样,心中最多的却只有冷笑。
荣锦将视线放在惜宣身上,轻声道:“今日你随我一出,也定是乏了,我今日出去买了些精致的吃食,你拿下去正好和那些丫鬟一起享用,唠嗑。”
惜宣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谢道:“多谢小姐体恤。”
冯妈妈知道荣锦是什么意思,眼看惜宣没很明白,又说几句,撩清楚:“府里这些丫鬟平日做事不勤,但歪门左道的小消息却是灵通,小姐你这不是让她们有了理由碎嘴嘛。”
沈荣锦淡淡一笑,算是默认。
惜宣这才算是明白过来,小姐这是要让自己去打听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思来想去必定和惜茱有关,这交给自己这么大的事情,可一定要干好了!
惜宣想着,作礼道:“这些丫鬟平日里最是喜欢这样,奴婢一定好好分允给她们。”末了又道了句,“惜茱自觉高奴婢们一等,平日里是不会和奴婢们打堆的。”
沈荣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看着院子里破败衰黄的叶片,方才前院发生的事似乎又淋漓在自己眼前,带着耳边铮铮作响的疼。
沈荣锦闭上眼,感受到心口咚咚地跳,她轻声地说:“我有些乏了,你们先退下罢。”
见到沈荣锦这样,惜宣和冯妈妈互看了一眼,最后全都退了下去。。。。。。
当晚,荣锦就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仍旧在紫薇阁里残喘着,遍地都是没人收整的荒凉,萧瑟的风吹着破败的门咯吱咯吱响。
她躺在凋敝的架子床上,看着纱帘随时光影沉。
刘姨娘变着法地折磨她,冬日单一张薄衾卫寒,夏日却又是厚厚的被褥死捂,陪伴她终日的只有残羹冷炙,和起伏不断的老鼠声。
她更是梦见父亲他在牢里受冷挨饿,那些狱卒不知疲倦地欺凌他。。。。。。父亲质问她,为何不救他,言语间对她充满了失望。
那些质问像是刽子手上的刀,一遍一遍地凌迟着她,让她疼痛欲裂,扼住呼吸压迫地她猛地睁开眼。
冯妈妈那张忧切的脸,就这么撞入荣锦的眼里,“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梦魇了?”
沈荣锦拼命摇头,不是梦魇,这是真的!
沈荣锦抓住冯妈妈,“冯妈妈是荣锦错了,荣锦不该不信你,那左钟根本不是好人,还有蒋兴权,是他害得你!”
冯妈妈听得心口直跳,“小姐,你在说什么?什么害不害得,是谁要害你?”
冯妈妈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浇在荣锦身上,使她深深打了个寒颤,倏然惊醒。。。。。荣锦环顾四周: 金线牡丹吐蕊锦衾凌乱地耷拉在秋香色的地毡上,顺着这个方向望去,是嵌贝流光的隔帘,里面又放了一层月白棉细纱帘,正随着风缓缓浮动。。。。。。
这是她以前的屋子,是沈家的闺房!她还没嫁出去,没嫁给蒋兴权。
冯妈妈见沈荣锦愣得出神,心里焦急,“小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荣锦回头看到冯妈妈的脸,梦里的那些狰狞嘶吼似乎犹在耳畔,绞得荣锦心里百感交集,一时竟不可遏止地流出了泪,扑在了冯妈妈的怀里,“妈妈!”
冯妈妈是奶荣锦长大的,也是抱着荣锦从小长大的,不过后来因自己总是告诉小姐应该学会把家持务,留心莫姨娘,小姐亲近莫姨娘她们,所以就被小姐冷落了去。
像今日这样抱着荣锦,冯妈妈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冯妈妈心里湿湿的,洇得眼眶一圈的热,“小姐,妈妈在这儿呢。。。。。。”
荣锦就像是濒死的人,不断从冯妈妈身上汲取着人世最后一点温暖。梦魇里的刘姨娘,蒋兴权,他们狰狞面目犹在眼前,还有父亲和冯妈妈。。。。。
荣锦紧咬着嘴,那些不堪的回忆,似乎伴着这一梦,窸窣迸发了出来,收都收不住。
冯妈妈问道:“小姐可是因今日下午那事,所以做恶梦了?”
这话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嘎吱一声,是守门的惜茱进来了。“小姐可是梦魇了?”
沈荣锦从冯妈妈怀里抬头,看着惜茱莹白小脸,心里恨意滔天卷涌,卷得手指发白。
冯妈妈离荣锦最近,自然是看见了的,她微一皱眉,就吩咐道:“小姐梦魇,你下去煮一碗百合莲子粟米粥。”
惜茱犹豫道:“。。。。。。冯妈妈,这,小姐吃不惯这些的。。。。。。”
沈荣锦登时就从冯妈妈怀里抽了出来,“冯妈妈叫你去做,你就去,一个丫鬟何时能质问管事妈妈了?传出去不怕别人听着笑话!”
言讫,也不管惜茱脸色怎么难看,摆手就让惜茱下去。
看见惜茱出去了,冯妈妈才问:“小姐,到底怎么了?”
这个时候,荣锦已经平复了心情,她摇摇头,“梦魇得厉害,今日下午又遭了那事,所以一时心里愁郁无处发了罢。”
谈起下午的事,冯妈妈就一阵来气,她冷哼一声,嘲讽道:“小姐,我瞧着惜茱那样子,多半是和她脱不了关系的!”
第十五章赏赐()
秋夜凉如水,月亮却逐渐圆润,明晃晃地独挂枝头,柔和的月光随着簌簌树叶洒落,穿透树丛影照出星星点点的光,随着风一刮,爬进町榭阁的窗棂上,浅覆出淡淡的棂格纹。如图荣锦如今的内心。
沈荣锦摩挲着锦衾上的缎花,慢慢地道:“我让她守着院子,她能干出什么事?还能让沈荣妍知道?”
自己已经分外言明不得透露此事,惜茱又不傻,定不会如上次那样让人落了口实。若是自己料想得没错,惜茱应该是用了些手段,借了沈荣妍的口。
荣锦不由得冷笑,当真是好细的心思。
不过万事发生,都能寻其根迹,惜茱心思即便再细,也总会露出马脚的,这也是荣锦吩咐惜宣做那事的缘由。。。。。。
冯妈妈听出荣锦话里的意思,问:“小姐,你是说这事跟二小姐脱不了关系?”
沈荣锦点点头,“老夫人才刚来,就知道我这事,还在我和莫姨娘回来之前,可不就只有沈荣妍最有嫌疑?”
那日的事,知道的,就只有那日随她出去房里的几个。而从回来后,惜茱所做所为更是不用言明了。
冯妈妈想不通,“小姐,惜茱这么做是为何?能讨得什么好?”
冯妈妈的话让荣锦不知如何回答,恰逢这时,惜茱端了百合莲子粟米粥上来。
冯妈妈看着荣锦只穿了件雪青中衣,害怕她着凉,就给荣锦披了件绒毛锦色披风。
荣锦接过惜茱递上来的莲纹青花小碗,看见碗上纹路流畅,瓷质白如玉,明如镜。
。。。。。。即便回来这么些日子,渐渐习惯了自己从前用度的排场,但偶尔得见还是免不得会心惊。
看着荣锦盯着瓷碗出神,惜茱以为荣锦是觉得烫,便问道:“小姐是觉得烫吗?”
荣锦摇头,也没说话,就自个儿吃了起来。
这一下子,整得惜茱更是忐忑了。
今天回来,小姐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些奇怪,自己留心打听了下,今日前院子里确是闹得厉害,可发生什么事众人纷纷缄口不言。
又看着惜宣得了小姐赏赐的点心,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地分食给其它丫鬟吃,她不免有些来气,小姐向来是亲近她的,别人对自己都是巴结讨好,何时被这样漠视过。
。。。。。小姐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惜茱微拢紧眉头,念头一转就凝神看向沈荣锦。
荣锦这边吃了几口就没太想吃,冯妈妈见状接过碗踅身递给惜茱,又从小托盘端了六安浓茶给荣锦漱口。
惜茱撤了碗下去,捧着漱盂让荣锦漱了口。
过了片时,惜茱又用小茶盘捧了要吃的茶上来。
是才半开的秋菊泡的花茶。
荣锦眉眼一闪,接过喝了口,里面放了蜜饧,所以入口更是甜滑润柔。
她原先最喜欢喝花茶,所以父亲曾交待过町榭阁的下人,如何泡制花茶——花茶,顾名思义,半花半茶。花多则香,而脱茶韵;花少则不香,便不尽美。故摘半含半放之花,用刚好的热水一烫,便香气溢杯。。。。。。
沈荣锦将茶盏放在炕桌上,突然对惜茱笑道:“今天的茶泡得真是鲜爽甘醇。。。。。。我今日出去看见一件玉佩正好配你。”说着荣锦踅身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了碧玉滕花纹样的玉佩。
原来的沈荣锦本来就待惜茱亲厚,也经常赏她许多东西,惜茱自然不觉有疑,但还是假意推脱:“小姐前个儿才给了奴婢一个花簪子,今日又给,可不是抬举奴婢了?”
荣锦微一皱眉,伸手就把玉佩塞到惜茱手上,佯怒地说:“叫你拿着就拿着。”
小姐还是亲近她的。惜茱紧抓了一下玉佩,喜乐道:“谢小姐。”
荣锦脸上一松,解颐道:“你戴着试试?”
惜茱应言将玉佩挂在了身上。
荣锦瞧着点点头,“你肤白,配着你正好。”
女子都是喜欢听别人夸自己貌美的,惜茱自然也不例外,脸上薄染一层霞,羞恼道:“小姐惯会取笑奴婢。”
惜茱这样的神情,荣锦前世看过很多次。大都是出嫁后,她被蒋兴权抬为了姨娘,又得蒋兴权宠爱,所以时常在自己面前用这样的神情炫耀。
荣锦起初看见会生气,后来渐渐也见惯了,有些时候还会让下人泡上茶,当是听书一样听着。
惜茱估计也觉得讨了个没趣,到了后面,越发来得少了。。。。。。
荣锦见到茶盏上热气逐渐缠绕而上,突然没了兴致,敷衍了一句:“赏你的东西便好好戴着。”她转头对冯妈妈说:“冯妈妈,隔天在我房里供个菩萨吧。”
冯妈妈有些惊奇,“小姐怎突然想供菩萨了?”
荣锦前世是最不信这样的东西,不过如今自己实实在在是回到了从前,如何都不可能不信的,大概是菩萨听见了自己死前最后的祷告,也大概是自己戾气太重,地狱王庙收不得,所以让她回到了沈府。
荣锦想着,淡淡一笑道:“只是想拿来替父亲求个平安罢了。”
冯妈妈不疑有他,回道:“奴婢明儿就去替小姐备置。”
冯妈妈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更漏,又道:“如今天色已晚,小姐快些睡吧。奴婢就守在门外。”
荣锦含笑点头,便看着冯妈妈和惜茱对自己行礼,前后退了下去,将外面景色和喧嚣都关在了槅扇外。
荣锦这才拢紧身上的金线牡丹吐蕊锦衾,入了被褥里,却是如何都睡不着了。她看着床顶上的雕花,要不是模样精致,她可能还会恍惚以为还在紫薇阁里。
荣锦动了动腿,感受到真切的实意,思绪才渐渐不受控制地飘忽到远外。
自己才嫁给蒋兴权的时候,那时蒋兴权还是很宠爱自己,紫薇阁里锦绣繁华,随便拿起什么器皿瓷器都是顶好的。每日用膳,无论早午或晚,菜膳都不下十种,蒋兴权也日日陪着自己。
因他这样宠爱,荣锦对他更是上心了,慢慢也忘却了顾玄琪的事。
所以在后来他抬姨娘,或是有了通房之后,荣锦矜高,眼里揉不进沙子,忘却女子本来应该清闲贞静,贪嫉更是不能有的,自然都会发好大的脾气。
蒋兴权起初还会哄着她,到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