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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部分

且歌-第86部分

小说: 且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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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奠了母妃,从白塔寺出来,天色尚早,因为大雪的缘故,街上行人很少。我玩心又起,一时间不想回宫,便带着描红吟风往醉影楼去。

    整座皇城,除了宫里和各处达官贵人的府邸,大约就是醉影楼最为暖和了。我坐在通明的楼台上,背后是琉璃窗子,可见大雪纷扬,身前是莺歌燕舞,身着彩衣的年轻女子,扭动着纤弱的腰肢,在各色流氓之间回旋。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流连这烟花之地,过去是因为郁如意,可现在其实也没什么乐趣。好在本公主身边,从来不缺少同性知己,不知何时开始,我同甄妈妈走得越来越近,每每我造访时,她便撇下不要紧的事情,专门过来同我坐着聊天谈心。

    因为天气不佳,便是花楼里的客人离去的都要早一些,我也不方便多做逗留。我转身看着琉璃窗外大雪簌簌,忽然想起些什么,大约是今年上元节时,我同顾且行跟踪父皇来到醉影楼,趴在窗户外偷听父皇和甘霖皇叔说话。

    而醉影楼的建筑方式,那些不应该存在的把手和高台,大约都是方便偷听所用。我忽然觉得有趣,走到窗边开了窗子朝外头望两眼,甄妈妈跟过来站在我身旁,临窗望着片片飞雪,她说:“花楼和酒场都是解决大事的地方,要洞悉天下大事,尤其是在这皇城里,达官贵人的秘密,最容易泄露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恍然醒悟,怪不得甘霖皇叔人虽不在朝堂,却能掌握很多隐秘局势,不光是他的夜枭探子厉害,更有醉影楼和甄妈妈的协助。模糊的记忆中,我似乎曾听谁提起过关于甄心的一段情事,她亦是个为一名男子赔上整个青春的女子。

    我不知道甘霖皇叔是不是正是甄妈妈心中所爱的男子,我又不是媒婆,这些事情轮不到我来八卦。甄妈妈说,可惜现在醉影楼的效用不比从前了,虽然尚能探些朝中隐秘,但都是微不足道的秘密。因为她最近发现,那些嘴巴里真正藏了秘密的人,最近都不在醉影楼出没了,大约她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

    我暗暗揣测甄妈妈话中的意思,斜眼瞟见她望着夜空白雪的眼神,心里忽然感觉,甄妈妈话里的意思,是打算同我告别了。如果醉影楼如今已经发挥不出原本的效用,而甄妈妈也不是个靠当老鸨吃饭的,将醉影楼关掉,另寻其它探秘高招是迟早的事情。

    我撇撇嘴,冲她憨憨一笑,转身望着只余满地残红的舞台,同甄妈妈打趣道:“这地方改个酒楼,倒也不错,比如百里香居……”

    对了,许久没有去过百里香居了,隐约记得那地方发生过什么大事,怎么就关门大吉了。而我终于领会,百里香居存在的意义其实和醉影楼差不多,便是利用茶余饭后闲谈之便,打探各种重要私密,八卦什么的,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大厅里已经没有丝竹之声,几名小厮在打扫舞台上的花瓣,甄妈妈将我送到楼下,扬着绢子叫那些收拾的人动作麻利点,今日风雪这般之大,明天定要早起出来打扫门外的积雪。

    不得不说,甄妈妈这个老鸨子当的还是很像模像样的,我二人相视一笑,描红搀着我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哎哟”,虽是甄妈妈作为老鸨子一贯夸张的腔调,可我也能听出来这声“哎哟”是正儿八经在“哎哟”,想甄妈妈当真是遇上什么小事儿了。

    我不由得扭头去看她,甄妈妈眼前正立了名薄衫女子,两人手托着手站立着,大约是那女子险些摔倒,甄妈妈扶了她一把。可是发出“哎哟”的,怎么是甄妈妈呢。

    我关心地看着甄妈妈,她冲我轻轻一笑,说道:“哟,这花楼该修葺了,地板都不平了呢。小荆公子且先回吧,雪厚了路就不好走了。”

    我点点头,拉着描红朝洞开的大门走去,脚步却越来越慢。我记得刚才看甄妈妈那一眼,她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盼着我离开,而她和那薄衫女子站立的方式,实在很是蹊跷,明明甄妈妈是扶着人的那一个,姿势却显得特别僵硬。

    我忽然停下脚步,一边转身一边笑哈哈地说:“对了,有桩事情还需请教甄妈妈,方才……”

    甄妈妈秀眉紧蹙,依旧和薄衫女子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据我猜测,大约此刻薄衫女子已经在甄妈妈腰间抵了一把刀子,不过是不想让我看见罢了。

    薄衫女子凌厉的目光瞟过来,我一边挤着人畜无害的笑脸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一边警觉地瞟到四周的细节。

    我近日常来醉影楼,这薄衫女子却并没有见过,看来是混进来闹事的,而台上的小厮,也有几副生面孔,已经熄灯的楼上,掠过几道黑影,应是同那薄衫女子一伙的。

    刚才甄妈妈就说,醉影楼已经暴露了,她不想连累我,所以佯装无碍劝我离开,既然她对我有这情义,我怎么好丢下她不管不顾呢。

    我将手掌探入怀中,摸到几块小石头,这是白天在白塔寺时,那算命的小童忽悠我买的,说是在西竺开了光,可以保平安的。我当时只是觉得这孩子嘴巴灵巧,没想还真能派上用场。

    而我不会使用暗器,只是将石头握在手中,飞快地丢了出去,口中放出五字狂言:“暴雪梅花镖!”

    果然薄衫女子让我唬住了,忽而闪身想要躲开那飞过去的石头,甄妈妈顺势逃出挟制,同我一道朝门口跑去。

    可惜这次醉影楼被埋伏,似乎真的动用了很大的手笔,我们尚未走到门口,楼上便跳下来几名黑衣人将去路阻住。

    这次真是羊入虎口鳖掉瓮里了,吟风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因为本公主的敏感身份,我自作多情地以为这些人就是来抓我的,眼一闭心一横,我大气凛然地向前走开一步,打算放狠话的时候,门外传来兵马之声,一男子声线冰冷绝傲,紧皱的眉心像熨不开的绳结,“现在放人,尚可留下全尸,若伤及长公主分毫,既不能完璧归赵,那便同归于尽吧!”

第93章 满地残红宫锦污(四)() 
顾且行这话太不仗义了,合着他那意思是,要么将本公主完好无损的还给他,要么也别指望凭本公主的安危能吓唬住他。自然这很符合顾且行那不愿被人威胁的性子,念着我们以往的关系,今日他没有直接命人朝里头射一通乱箭,光明正大地将我这眼中钉灭了,已经算很保留兄妹情分了。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是我身边跟了暗兵,发现我有危险及时通知他,那也不是一时片刻的事情。要么是他一早就到了醉影楼,要么便是他提前知晓了醉影楼遭埋伏的事情,本就在赶过来的路上。

    谢天谢地他来了,就算他口口声声说不会保我的性命,我仍是很放心的。

    可惜此刻醉影楼已经被人控制住,我和甄心被黑衣人挡在身后,楼中的灯火被人用暗器打灭,仅剩下红色舞台上一盏昏黄的灯笼。顾且行背着手向前走开一步,禁军随着他走进门内,手中拉开弓弩。

    薄衫女子迅速过来将我擒住,其它几名小厮制服了甄妈妈,将我二人拉到身后的舞台上,一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薄衫女子看我一眼,对顾且行道:“呵,竟是位公主?这位官爷,我们无意伤害这位小娘子,今日要处理的是同醉影楼的私人恩怨,还请官爷行个方便,我们带走想要的人,这小娘子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从楼上暗处蹦出来的黑衣人不比顾且行带来的禁军数量少,冷风从洞开的大门外旋进来,顾且行长身而立,目光在我和同样被擒住的甄妈妈身上游移,冷冷扯动唇角,他抬手示意身后的禁军放下弓弩,向着我这边的方向,“好,先放了她。”

    也不知道薄衫女子这帮人究竟是哪路好汉,对着顾且行这副派头唤“军爷”,想也是个不识泰山的,不过这也不排除她明知道顾且行的身份,故意装傻的可能性。

    薄衫女子微微一笑,将我拉到舞台一侧的柱子上,背对着顾且行,用条绳子将我结结实实地捆在上面。我知道自己挣扎不过,尽力转身侧目看着顾且行皱紧的眉心,我明白他是因为担心我而隐忍不发。

    余光瞟见女子狡黠的笑意,我适才发现她在我身上做了些手脚,低头看到盘在我腰上的炸药。原来她想利用我暗算顾且行,我张口想要提醒顾且行离开,一团棉布塞进嘴巴里,那女子轻轻拍打我的脸,笑盈盈地说:“得罪了,长公主。”

    我只能奋力地扭动身子,却无法发出半个音阶来。女子的同伙在我身边泼了火油,从舞台一直到通向正门的红毯,如此只要沿路任何地方被引燃,我这里便会即刻着火,炸药也会被引燃,可是顾且行并不知道炸药的存在。

    薄衫女子手持一只燃烧着的火折子挟着甄妈妈往外走,顾且行命人让开一条出路,眼睁睁看着薄衫女子走出去。不错,对顾且行来说,一个甄心不算什么,只是与他没有关心的人,那些人劫持了她去,是要杀要剐,顾且行都不会在乎。但我是他的妹妹,就算我们平时再喜欢窝里斗,这个时候,他也定不会弃我于不顾。

    我来不及感动,只是心里着急,而我眼下背对着顾且行,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我不知道薄衫女子是否已经带着甄妈妈离开,寒冷从身后一波波地涌进来,风雪正盛。

    “我的女人也敢抢,是统统不想活了?”

    昏暗的高楼中,回荡着成熟男子不羁而略带笑意的嗓音,正是醉影楼的幕后操控者甘霖皇叔。一壶酒从楼上被抛下来,碎出乒乓的声响,我用力撇过头去望着门口的方向,有快不可见的黑影从高处落下,想是甘霖皇叔下来抢回他的女人了。

    而那薄衫女子意识到情况有变,迅速将手中火折子扔下,在一众黑衣人的掩护下准备逃离现场。顾且行冷眼看着甘霖皇叔同众人周旋,并没有命人上去帮忙的意思,约莫也是担心自己带来的这些弓箭手,在乱战中伤了甘霖皇叔。

    再说,反正被抓的人是甄心,他没有非要出手的必要。

    而另有几名弓箭手正快速地朝门外撤离,定是顾且行派出去打伏击的。

    从那薄衫女子手中的火折子落地开始,火势迅速窜到舞台上来,我急得皱紧眉心,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作为。火苗在身边狂舞,尚未烧到我身上来,我看着越走越近的顾且行,我对他不停摇头,可恨嘴里塞着布团,什么都不能告诉他。

    命悬一线的时候,我所担忧的是顾且行的死活,我不是个知天下大义的公主,我担心他并非怕天下失去了它的帝王,只是作为妹妹单纯地怕兄长有危险。显然,我已经忘了自己也正在危险之中。

    其实我记得,百里香居的时候,我是怎样义无反顾地扑向他。彼时或许可以算我善良,而此刻我深刻的明白,我同他以往的恩怨早就归于尘土,而这一年以来他对我的好和坏,才是我真正担心他的原因。

    顾且行,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对我,他已然仁至义尽。

    我在火焰中站立,身上热汗涔涔,脚边灼热,裙摆已经在燃烧,也许就是下一刻,捆绑在我身上的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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