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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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现在整夜整夜抱着我的时候,我们同床异梦,何其令人唏嘘感慨。
感慨着感慨着我就没把持住叹了口气,也许夜里不能安睡的不止是我一个人,如此幽幽一叹也能惊醒了容祈。他就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将我翻转过来面向自己,而后牵着我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令我们相对相拥。
我哭了,浸湿了他的胸膛,也不知道是在哭什么,人说黑夜容易让人情愁泛滥,也许是对的。容祈揉着我的头发,用下巴在我脑袋上蹭了又蹭,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第二日天气还算不错,我牵着快有一人高的小玮,卯足了精神继续在靖王府里找事,溜达到秦老夫人的宅院附近,几名侍女在枯黄的花园子里逗鸟,大约是天气好点出来放放风。
我驻足看了几眼,逗的不是旁的鸟,正是我当年送给郁如意的鹦鹉“禽兽”。算算也好多个年头了,这鸟还如此老当益壮,可见靖王府的人拿它真当个宝贝。
说来也是这鹦鹉自己争气,自从进了靖王府,不知怎么就学斯文了,再也不说诸如“贱人”之类骂人的话了。这大概是环境改变性格吧。
看到这只同我颇有些交情的老鸟,我本也有心去找它叙叙旧,听着那边丫鬟逗得起劲,我这她们印象里的恶妇就不过去吓唬她们了。
“百子千孙,儿孙满堂……”不知道是谁调教的,这鹦鹉嘴里那几句吉祥话,都和抱孙子有关系,想是专门为了讨秦老夫人欢心。
有个包打听的侍女告诉我,现在这鹦鹉已经不叫“禽兽”了,秦老夫人给它赐了个名儿叫“金玉”,大概是图个金玉良言的意思。
真是个迷信的老太太,再想想她每逢初一十五都要跑到城外白塔寺去上香,偶尔还得给他儿子和没着落的孙子算上一卦。这老夫人活着,也就图这么点精神支柱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虽然不喜欢她老人家,她老人家更不待见我,但我也不会故意去招惹她。
可是事情它就是这么巧,我们家小玮是个肉食动物,捕食是它的天性。可惜靖王府待它再周到,至多也就是能吃上几口热乎乎的死肉,完全解放不了它捕猎的本能欲望。
在我一个走神丢了手中链子的时候,小玮蹭蹭地就朝小院里奔去,大概是找它的动物同伴玩乐去了。那几个丫鬟看见这么大只野生动物出没,吓得四散跑了。挂在笼子上的鹦鹉也想飞,扑腾两下翅膀,就掉到了桌子上。
鹦鹉本就飞得不高,何况这只已经老得飞不动了。那小院里的桌子才多高,鹦鹉刚扑腾了翅膀要逃跑,小玮一狼爪子拍上去,直接给人家拍晕了。
我打了个响哨把小玮招呼回来,训斥他不老实,不懂得爱惜小动物,那边才有侍女颤颤巍巍地过去把鹦鹉捧起来,“啊”地一声尖叫,带着丝哭腔道:“死了,金玉死了……”
我自认不是个喜欢残害小生命的变态,但也没大慈大悲到为一只小禽兽的离世而哭天抹泪的地步。但那几个丫鬟是真哭啊,梨花带雨的,这么干冷的天,也不怕冻伤了脸。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她们哭的是把老夫人的宝贝带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但带回去的是个尸体,失职啊,这是个大事啊!
我觉得没我什么事情,牵着小玮大摇大摆地走了。走了半晌,我也累了,而且小玮总是不老实想要乱跑,我便溜达回了自家的院子。
然后听说秦老夫人因为那鹦鹉的去世,病倒了!
她老人家的心灵究竟是有多么的脆弱,大街上因吟风斩了匹马头当场心悸,据说在床上躺了大半月;后来白塔寺里,我不小心压断她一块玉佩,瞬间就昏倒了;这会儿死了只鸟,又病倒了。
真是苦了如意,担着个空头的媳妇名分,还得伺候这么位难伺候的婆婆。幸好我人品差、傲慢、不知礼数,打从进了靖王府开始,就没想过要搭理她老人家。
书上的道理这么说,爱一个人,就要照顾他滴老娘。足以见得,我根本不爱容祈,也不爱顾且行,我跟他们老娘的关系,一个比一个差。我可能是老人缘不大好。
这天容祈没有来陪我吃晚饭,我心里不大快活,算计着他又逃掉了一次,以嘴巴承受报应惩罚的机会。
容祈回来的时候脸色是少有的难看,大约是他娘这次真的病得很严重。所以说人不要把感情寄托在太不牢靠的东西上,万一这东西丢了飞了没了死了,于自己太受打击。
我真心觉得这不是我的错,又不是我让小玮去拍死那鹦鹉的,何况我和那鹦鹉也是有丁点儿感情的。
容祈却冷着脸对我道:“我知道你恨我,你怎么对我都行,我娘身子不好,别拿她出气。”
第144章 何必同床犹异梦(二)()
当时我就火了,你娘身体硬朗着呢,从三年前就嚷嚷病得快死了,这会还折腾着呢!
我气死了,他当我顾且歌是什么人,都和他一样的王八蛋么,我还没恶劣到要去欺负个得了神经病的半老太太!
肯定是他娘病了,左右一打听,说是小玮弄死了她的宝贝鹦鹉,而在这王府里,小玮除了容祈就只听我的话,所以他就当是我指使小玮干的了?
就算是我故意的又怎么样,你娘是娘,我父皇就不是爹了!
我生气了,才不会跟他解释,唇一挑,我道:“不就是弄死只鹦鹉,若不是我当年买下它,你们几口子跟它有关系么!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姓容这家人,我就是欺负了怎么着,你受不了就休了我啊!”
我一口气跟他说了这么多话,打从进了这家门,我对他说的加起来的话都没这么多。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说什么了?我让他休了我,我是真拿自己当他老婆了么。
“你说什么?”他带着薄怒瞪着我,虽是个问句,听上去更像是威胁。
当我不敢说还是怎么着,我对他大喊:“我让你休妻!”喊完以后我觉得自己情绪太失控了,这样也太给他面子了点,平复了心情,我再度轻蔑起来,说道:“反正我们看对方也不顺眼,我受不了你,你也受不了我,好聚好散是不可能了,一刀两断还是来得及的。”
他走过来封死我的退路,我跌坐在床上,以大无畏的精神看着他。容祈眼里藏着恼意,眉目轻挑威胁似的说:“你想跟我一刀两断?然后呢?回去找他么?嗯?!”
我跳起来就甩了他个巴掌,甩得自己手心火辣辣的疼。甩完我又没力气了,再度跌坐在床上,就那么恶狠狠地瞪着他。他说的是人话么!大约人吵架的时候都这个样子,专门捡着难听的说,既然他敬我一尺,我不还个七八寸倒显得我不仗义,我抬着下巴道:“你就是不肯休,我要找他你也管不着!”
我不知道我们怎么就从一只鹦鹉的死,吵到我要不要找顾且行的问题上了,以及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下一刻就扑倒在床上了。
他永远就那么点招数,吵不过或者不想吵了就堵我的嘴巴,我被逼到墙角,实在没有退路了,挥一爪子挠在他脸上,都挠出血丝来了。
他一手将我两只手腕压住,另一只手坚持不懈地剥着衣裳,我心里觉得委屈死了,但是也不想哭,我只能骂他,不停骂他:“容祈,你王八蛋,你这是强奸!”
我也不知羞了,想起什么骂什么,他用胸膛将我彻底压平,就跟铺平一张纸似的那么轻巧。我彻底不能动了,他一边啃我的耳朵,抽空哑着嗓子回了句:“有了孩子,我看你怎么跟我一刀两断!”
他一句话就把我说傻眼了,真有了孩子我该怎么办?
我彻底不挣扎了,也方便他行事了,我哭着求他:“不要,我不要,求求你放了我。”
可是容祈已经疯了,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可能真的挺怕一刀两断的。自从太医说要他节制点,他就没再怎么动过我,但现在他只能用这唯一的手段来栓住我。
这一贯是女人栓男人的法宝,如今被反过来用了,其实容祈也怪可怜的。
我可顾不上体谅他,求着求着嗓子哑了,最后只变成压抑不住的抽泣。我哭得泪流满面,就这么又让他强奸了一回。人家说一次算强奸,次数多了就是通奸,何况我还是他老婆,我找谁也说不清理。
作案以后,他紧紧地抱着我,我们俩就那么光溜溜地在床上抱着,他发泄完了,气火也消了,放平了声色开始求我:“且歌,且歌,忘了那些,我们从新开始。我带你走,江南还是塞外,你想去哪里都行。”
这时候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哭得脑袋都木了,顺着他的话去思考,本能地回答:“我想回家。”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我就是你的家!”他那么坚定那么急切的告诉我,他拉着我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因为刚经过一番折腾,心脏跳得特别特别快,就好像要跳出来一样。他看着我的眼睛,虽然我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他说:“你感觉不到么,你就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的地方!”
眼泪哗啦啦地就掉下来了,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用力推开他,“你滚开!我没有家,我的家已经让你毁了!”
就是他,毁了我的一切。有父皇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可是他把我的父皇杀了!
他扑上来把我紧紧抱住,就像大人抱小孩儿那样抱着,他让我的耳朵就贴在心跳的位置,那里传来有节奏的闷闷的心跳声,那么有力敲打着人心绪平静。
我真的平静下来了,所以能听见他清晰的声音,“原谅我,也原谅你自己,我只想对你好,想你像从前一样……”
我还是哭,除了哭什么办法都没有。怎么可能像从前一样,每当我心软了动摇了差点就原谅他的时候,那些因我们的恩怨而无辜牵连其中的人,父皇、吟风、三妹妹,他们昔日的脸容就出现在我眼前,朦胧的泪眼把他们的轮廓冲刷得很模糊,我抓不住也看不清,我只知道我对不起他们。
尤其是三妹妹和吟风,在被我拖累之前,她们曾是那么简单的人,拥有那样坚强鲜活的生命。
怎么可能忘,怎么可能重新开始。怎么可能原谅,我又不是神!
如果他不爱我了,也许一切就变得简单了,我可以痛痛快快地恨他,或者干脆杀了他。可是他的纠缠,是我的折磨啊,他这样才让我更痛苦。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我凭什么还能去拥有和接受他的爱。
我泣不成声,颤抖着说完堵在嗓子眼里的话,“容祈,我不爱你了,你也别爱我了好不好,求你别爱我了。”
他的拥抱松了松,又跟着紧了紧,我感觉有滚烫的液体落在自己的肩背上,最后只变成一句喑哑的:“且歌……”
我就这么哭啊哭的睡着了,那天他对我说,有委屈就哭给他听的时候,我在心里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再对着他哭。可我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家伙,我没用我无能,我什么都控制不了。
他把我裹进被子里,抱着我,也许一夜无眠。
醒来以后他已经离开上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