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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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便开始有些怀念那些熟悉的面孔。
这么怀念着,便看到了。描红和吟风是走在前面进来的,一瘸一拐扶着屁股,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很久没有洗漱过。
描红的手都被夹棍夹烂了,这个狠心的顾且行,不过是查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奸细,把我的人都折腾得不成人样了。这往后的几日,是他们伺候我,还是我照顾他们!
一个个宫人相继回来,屁股挨过板子,走起路来像鸭子,还有肿着脸的,肿着手的,在我娇华殿这个多事之地当差,真是苦了他们了。别的办法没有,我也只能挨个赏点财物,算是安慰了。
然,就是这么折腾暴打,到底也没审出来谁是奸细,这要是真有个奸细,那还真是个嘴巴够紧皮肉够硬的,厉害的奸细。
夜深后,我带着免死金鉴去了乾和殿,宫人在外头候着,我将顾且行身边的人也打发出去了,关起门来同他谈正事。
大约顾且行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坐在榻里装模作样地翻一本小册,眼都不抬一下。
我将免死金鉴扔在他面前表明来意,垂着眼道:“对不住,这次又跟你对着干了。”
顾且行随手将那金鉴拨到一边,装没看见,继续翻手里的小书。
我有些着急了,劈手夺过那小册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对他道:“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顾且行当真看了我一眼,然后撇过头去,将那金鉴持在手中把玩,“你想清楚了,父皇给你这东西,只有一次机会,千万别浪费了。”
“嗯。”我回应。
顾且行将金鉴往案上重重一搁,不悦道:“哼,你还是放不下他。”
“我没有!”我下意识地出口反驳,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救他是为了如意,他是如意的夫君,如意已经守了活寡,我不能让她再守死寡!我救他,不代表还打算同他再有往来。
“是么,我怎么看不出来?”顾且行道。
我深深呼了口气,抬手扯开襟上的花结,闭着眼睛褪下半截衣衫,淡淡而认真地道:“信了么?”
他看着我,不说话,眼底更加不悦。
“父皇的金鉴,加上我,够么?”
第109章 芭蕉不展丁香结(四)()
我不怕,在我决定脱衣服的瞬间,我忽然就想通了,容祈把我伤成这样,我们两个是完全没有可能了。而我不可能就这样孤独终老一辈子,我迟早会爱上一个人,顾且行是我眼前唯一可能占据那个位置的人,照我们俩这样发展下去,我爱上他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俩之间,唯一的障碍是这尴尬的身份,但若是我不奢求名分,我愿意偷偷摸摸的,这也就不是个障碍了。当然我可能也有些昏了头,因为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想我很难照着寻常人规规矩矩的人生轨迹走下去了,这破罐子只能摔到哪里是哪里了。
是我太过自信,我虽然研究了那么多情爱小本儿,但我依然不了解男人,更不要说眼前这个以君心难测闻名千古的帝王。我这样做,他居然生气了。
人说旁观者清,在我和容祈的恩怨纠葛中,顾且行多少也算个旁观者,他有自己的看法,他将我的行为视作为救容祈而做的牺牲。他吃醋,他气恼,他把案上的茶杯拨到地上,他冲我吼:“你把我当什么!把你自己当什么!”
凉透了的茶水溅在裙摆上,我傻眼了,忽然觉得自己挺可耻的,我慢条斯理地将衣衫拉起来,默默地转过身想走。顾且行生气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应该生气呢。
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觉得特别丢脸,一刻都不想在顾且行眼前呆着,他却冷冷道:“回来。”
我不敢转头看他,脑子一抽筋,说了句更气人的话,我说:“金鉴我已经送回来了,既是父皇的旨意,你看着办吧。”
“滚!”顾且行怒吼。
我便当真滚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得一声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哎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深更半夜的我出现在乾和殿,太后莫不是赶过来抓奸的。我急忙将襟上的礼节系好,待门开以后,低头福身向太后请安。
她老人家倒是很善于演戏的,身边跟着名年轻女子,看衣饰不是个宫婢,大约是新选的的秀女,已经过了太后和皇后的法眼,是要封嫔的。
“正巧长公主也在,这是御使家进宫的吴淑女,皇帝已经见过了的。”太后说完,那女子便走出来向顾且行福身,而后转向我,带着温婉的笑意与我见礼。
我对她颔首而笑。原来这就是传闻眉眼同我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年岁当比我要小一些,长得却也讨喜,不像个多事的人。
收到太后的眼神,吴淑女从宫婢手中接过食盒,小心翼翼地挪着莲花步子走到案旁,看到地上打翻的茶盏微微一愣,亦很聪慧地绕了过去,将食盒放在案上,取出里头的茶点,对顾且行道:“太后娘娘说皇上近日操劳,民女亲自煮了些宵夜,请皇上品尝。”
顾且行扫了她一眼,“放下吧。”
“何事生了这样大的气火,阿良,还不快差人收拾了。”太后道。
那位曾指使沫儿给我下毒的良姑姑,急忙带着侍女收拾了地上顾且行打翻的茶盏,那吴淑女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我琢磨着人家一家几口子在,也就没有我站脚的地方了,便向太后请安告辞。
太后笑吟吟道:“天色不早了,哀家也当回去了,你正巧陪哀家走走。”
“是。”我低着头应下,心里委实很惴惴。
“儿臣送母后。”顾且行道。
“不必,”太后看了眼那吴淑女,又道:“吴淑女进宫不久,对宫里的规矩尚不熟悉,皇儿要体谅着些,今日便由吴淑女服侍皇上歇息吧。”
吴淑女急忙走过来,低头应“是”,亦没忘了再对我行个小礼,眉眼低垂,看着挺好欺负的。我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知道在唏嘘什么,顾且行下面那玩意儿又让他老娘支配了,不过这都是迟早的事情,哎!
我跟在太后身后走出乾和殿,一直没有主动说话,我心里明镜得很,太后要同我单独走走,不是打算弄死我,便是有话要提点。
她道:“皇上正是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对女人觉得新鲜,即便宠幸了哪个,也是正经的事情,你要多体谅些。”
我琢磨来琢磨去,这太后今日脑筋拧巴了吧,我又不是陈画桥,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急忙道:“儿臣愚钝,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太后轻笑,又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便不必同哀家绕弯子。如此深更半夜出入乾和殿,想是也不怕是非谣言了,近来你二人走得近,整个后宫都看在眼里,皇上对你,可算仁至义尽。”
我只得跪下,真真切切道:“儿臣乃父皇亲封的护国公主,与皇上实兄妹之谊,绝不敢染指皇上清誉,请太后娘娘放心。”
太后的笑容益发虚伪浓烈,她伸手将我搀起来,道:“瞧把你吓的,你是个聪明人,哀家同你说这些,不是要干涉你同皇上往来,况且,你这公主的身份,有几分虚实你自当明白,昔年先皇宠惯,使你性子张扬了些,哀家不喜欢你,也属情理之中。不过如今却是见你越发的温良谨慎,哀家也有些刮目了,既然皇上是真心待你,不若就摘了你这公主的头衔,名正言顺册个妃嫔,如何?”
唔,我明白了,太后她老人家这是在试探我。我复而跪下,义正言辞道:“儿臣听不懂母后的话,父皇亲厚仁慈,待儿臣如掌上明珠,儿臣没齿难忘,此生无论生死都是他的女儿!亦不敢有所奢望,玷污父皇或者皇兄的圣名。”
“倒是孝顺得很,不久便是先皇忌辰,眼下皇上虽然取消了国丧的婚嫁禁制,咱们皇家的作为天下表率,却也该有些行动表示,若是能让百姓看到你这份孝心最好不过。”太后道。
我想了想,太后竟是帮我指了条明路,让我能避开很多事情,我道:“儿臣愿为父皇守孝,即刻前往慈安堂入佛门修行,除六根杂念,此生不嫁。”
太后挂着满意的笑容看我,抬手打了个呵欠,懒懒道:“时候不早了,哀家要休息,来人,送长公主回去。”
我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太后雍容的背影,嘴角弯起轻松的笑意。她没逼着我去死,已经仁至义尽了。
诚然,顾且行这个皇帝还是很给先皇情面的,第二日午时,刽子手下刀前一刻,监斩官传皇上圣旨,说靖王爷蒙受了冤屈,此案需押后再审。而一直到那一刻,秦子洛也当真没有露面。
吴淑女被封了贵人,晋嫔封妃指日可待。我去找顾且行,请旨前往慈安堂皈依佛门时,正赶上吴贵人行完册封礼,前去找顾且行谢恩。
她对我福身行礼,我向她颔首而笑。其实做公主比做皇帝的女人地位要高多了,这皇宫里除了几位太后、顾且行和陈画桥,旁人见了我都是要行礼的,哪怕顾且行以后再有多少个老婆,我也名正言顺的压着她们一头,若我是个计较名位的人,我应该很满足。
许是新贵得宠,吴贵人见到顾且行的时候,还是很拘谨乃至羞涩的,这倒是同我先前听说的,这女子性子活泛有些出入。只一夜便换了宫嫔的人妇打扮,头上盘着复杂的发髻,镶金佩银,浓妆艳抹,眉眼同我也相似不到哪去了。
近日甄选的淑女秀女,我也无意中见过几个,这吴贵人不是模样最出挑性子最聪慧的,同太后也没什么亲戚关系。我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百花之中,太后偏偏挑了同我相似的一朵,究竟是个什么意图。
顾且行打发了他的小老婆出去,放我站在殿中,低头批阅奏章,不理我。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环顾这空寂的乾和殿,以前是父皇,后来是顾且行,我可能是后宫之中出入乾和殿最频繁的人了。顾且行登基以后,我和他时常闹别扭,也时常他在案后批折子,我坐在榻里翻小本儿看,此时回想过来,只能唏嘘一句,往日岁月如斯静好。
“吴贵人如何?”我发了会儿呆,莫名地问道。
顾且行抬起头来,目光慵懒,他道:“花开半日红。”
唔,这个形容好生动。我点点头,张了张口打算说正事,顾且行皱着眉头道:“我已经按你的意思饶了容祈,只要他在十日之内造出治疗时疫的方子,尚可高枕无忧,你还有什么事么?”
真是个小心眼儿。我撇了撇嘴,表示对那些事情并不关心,而后拂了长裙跪下,对顾且行道:“臣妹来向皇兄辞行。”
“什么?”
“下月便是父皇忌辰,臣妹已经获得太后懿旨,即日前往慈安堂皈依佛门。”我道。
“母后逼你去的?”顾且行眼底藏着点厉色。
我摇头,望着他正色道:“不,是我自愿的,我觉得这样,很好……很适合我。”
顾且行握紧拳头在摞成叠的书册上锤了一下,抿唇怒瞪着我,瞪了许久,忽而问我:“你在同谁怄气!”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厉声道:“朕不准!”
“皇兄请息怒,”我道:“臣妹已经想清楚了,如此也能辞了那旨婚约,这不是皇兄希望的么?妹妹断不肯嫁与容祈,也不想为难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