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魔,不红楼-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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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知深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昭德帝停了嗤笑,抬眼看了苏格知一眼,也沉思起来。
良久,他叹了一句:“竟是还不知足!手伸得倒长,又偏偏伸得这样不高明。”
苏格知见昭德帝不讳言,便也回道:“皇上倒错怪了顺王,他哪里能想到状元爷是这样一个生瓜蛋子。”
“噗!”
昭德帝难得听苏首辅说这样的俏皮话,指着他笑了一声,但随即又说:“如此说来,朕也是个不会买瓜的,竟也挑了个生的来做头盘!”
“俗语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如此说来,皇上倒真似那买瓜的。只是,这普天下的人才,凭它生瓜熟瓜,还不是都是您的瓜!便偶尔挑花眼买了个生的,扔一旁便罢了。那还有多少好瓜等您去尝呢!”
苏格知一本正经“瓜”来“瓜”去,神情和他在朝堂上引经据典、舌战群儒一般无二。
昭德帝笑看着自己的帝师、首辅,半晌,叹了一句:“朕能得苏公,朕之幸!江山社稷之幸!黎民百姓之幸!”
苏格知仍旧面不改色,朗然道:“老臣得立明君侧,得襄太平世,幸之至矣!”
君臣相顾,莞尔一笑。
“顺王既开始揽才,连状元都收入囊中,想来今科其他人也多投了他吧。”
昭德帝重又回到原来话题上。
“老臣不知他人,只探花林海,想来仍是一心向君的。”
苏格知答道。
“唔。东靖侯的后人,也算名门出身,却能从科场考出,可见其见识、学识皆不凡。比着那些抱残守缺,安于富贵的王孙公子,可不强出百倍?你且留意,若果然好,就放他出去,历练历练。”
见昭德帝如此说,苏格知笑了笑。
昭德帝问他笑什么?
苏格知答道:“臣笑知子莫如父,皇上竟是和顺王想到了一处去。今晨散朝后,吏部呈上了今科进士的任职名录,其中有几个官缺拟了数人候补,却是留与内阁议定。”
“容老尚书莫不是糊涂了,这等小事何需内阁商拟?”
昭德帝诧异问道。
“容老尚书哪里是糊涂?老臣都常佩服容尚书长袖善舞。不过是各方都盯着这几个差事几个人,容老谁也不便开罪,自是打着送老臣人情的名义,倒都推给了内阁。”
“哪几个差事?哪几个人?”
“差事尚可,只是人选,头一个蹊跷的就是林海。谁都知道林海是荣恩宴上圣上亲授的翰林院七品编修,吏部却仍是将他荐在了陕西路榆林县知县一职上。”
见苏格知如此说,昭德帝便也明白了。
“果然手伸得又长又蠢。我这个儿子,我倒有些看不透他了。摘星台那夜……为人父,我欲生啖其肉,为人君,我却只得赞一句高明!可是,一旦事涉朝堂,他便好似全无章法,更无用人之明,处事之能。”
昭德帝对苏格知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知。
苏格知也坦言道:“臣亦有同感。现在想来,老臣之前说顺王可托社稷,却也言之过早了。顺王为人处事,乃是王道,而非皇道。若上阵杀敌,其勇狠孤绝,可谓所向披靡。只是为君之道,哪里能靠打打杀杀,阴谋阳谋?说到底,顺王心中只有权欲,没有社稷,没有百姓,格局已是下乘。”
昭德帝点头沉吟不语。
良久,他叹道:“其母温婉,我也不是那等冷情孤绝之人,此子,怎会如此?”
苏格知叹了一声,踌躇一刻,又道:“皇上,恕臣大胆置喙天家宫闱。太后有意于明春为您重选秀女,老臣认为,此举可行,但需缓行。”
昭德帝皱了皱眉头,看向苏格知。
“镇国公日前深夜来老臣府中,替太后探老臣的意思。老臣亦是如此回复清公的。”
“哈!”
昭德帝对伸到他枕边的这只手,有些想发火,须臾,却又无力地甩了甩手。
“罢了!谁让朕还想做个明君?选秀之事,我自会同太后商议,定在三年后为好。”
苏格知撩了下袍,给昭德帝磕下一头,郑重道:“先老荣国公在世时便说过,皇上乃中兴之主!有圣主若斯,天必佑我中州!”
昭德帝弯腰搀起苏格知,长长叹息了一声说:“这安天下,守社稷,问鼎之乐,虽是极乐,却也极苦啊!”
………
贾敏和林如海从贾府搬出,在东城一处五进小院刚安置妥当半个月,便接到消息,内阁拟定了今科进士的补缺人选,林如海竟是从翰林院调出,补到金陵省体仁院任从六品经义学士。
林如海不知此事是福是祸,便惴惴不安前去拜谢座师苏格知。
苏格知乃光风霁月之人,直言此乃圣意,经义学士一职只是打个掩护,皇上却另有要务交付如海。
如海闻言,悚然一惊,但随即敛了心神,静默听嘱。
苏格知洒然一笑道:“昔日老荣国公择君东床,便曾说过君乃金鳞之才。老朽当信荣公之巨眼!”
林如海见首辅提及自己岳父,便笑言:“学生昔日能得泰山青眼,幸甚何哉!今日又蒙岳丈余荫,得入老师座下,且忝居探花之位,学生惶恐之余,却也自勉自励,以期来日不负圣望!”
苏格知闻言点头微笑,便将圣上密信交付如海,叮嘱他悉心任职,静待回京之信。
林如海怀揣密信,一路胆战心惊回到住所,和贾敏关起门来拆开火漆密封的信件,逐字逐句读了起来。
昭德帝言简意赅,乃是派遣林如海为其心腹密使,暗中向他汇报金陵一省的官场百态、政务案情,乃至民间风物、奇闻逸事。
信中另附往来传递之暗线方法。
林如海长出了一口气,和贾敏相视而笑。
“海哥哥,往日里父亲总说今上是雄主,这密信瞧着怎如儿戏一般。”
贾敏将手中的信正反翻检查看着,唯恐漏了什么。
“敏儿慎言!”
林如海嗔了妻子一句。
“今上此举,我却觉得大有深意。机事不密则害成,耳目不灵则掣肘。圣上暗布眼线,乃事半功倍之举。”
贾敏见丈夫如此说,凝眉道:“如此一来,官场直如战场,间谍林立,岂不人人自危?久而久之,同那武皇来俊臣,前朝锦衣卫又有何分别?”
林如海想了想,同贾敏道:“敏儿此虑很是。只是,皇上选我为密探,敏儿看我可是来俊臣之流?”
贾敏笑道:“海哥哥自不是那等奸佞酷吏。”
随即,她便拍手道:“我明白了。如人驾车,车往何处,却怨不得车,只看那驾车之人!”
林如海赞道:“敏儿敏矣!”
夫妻二人便笑着藏好密信,等待来年开春好去金陵赴任。
第113章 (5)君臣父子阴谋阳谋 如海雨村正谍反谍()
顺王一方得知林如海的任命后,虽不满其官阶上提,但总归是遂了他们支开如海的心意,便也丢开不提。
贾雨村处,卫一却是亲去结交。
雨村之前被卫一手下设计失了钱财,流落在姑苏葫芦庙内,淹蹇了这一二年,幸遇葫芦庙外居住的当地望族甄士隐,从甄老爷处得了盘缠资费,这才得以进京,赶上了今科大比。
考中二甲第七名之后,雨村一时志得意满,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哪里还记得姑苏葫芦庙旁的甄士隐?
更不用说游历金陵时,那个骂他忘恩负义的小丫头了。
甚至,贾雨村内心倒还隐隐盼着,他那段破庙寄身的往事再也不会被人翻起。
待卫一漏夜赶到他下榻的客栈,一番推崇赞誉,赠银许官之后,贾雨村却仍旧有些将信将疑。
卫一便又提及当日金陵城秦淮河边的“得月楼巧遇知音”一事,告知贾雨村,那化名黄肃的中京文士,正是忠顺亲王殿下。
贾雨村虽惊疑不定,却也赶忙磕头拜倒,口中连呼“顺王千岁”。
卫一留下银钱,直言过几日雨村便会被补缺至胶东路安庆府任从六品布政司经历。
贾雨村见来人神色笃定,言有细处,便信了几分。
他自诩风尘英雄,书中丈夫,一向多恨自己怀才不遇,今得顺王如此厚爱,哪有不应的?
于是雨村便收下银钱,向来人发誓,自己定不负顺王之恩,来日必当厚报。
送走了卫一,雨村回到房间,将房门紧紧拴死,又用手拽了拽,确定不会被人推开,这才坐回床边来。
他从枕下摸出一件长袄,将袄子抖开,又把手探进袄子下襟内侧一个不显眼的暗袋内,掏出一封火漆密封已经断开的信件来。
这封信,和林如海手中的那封一模一样,都是昭德帝亲笔所写的委任密批。
贾雨村已经看过此信,但此时却又将信凑到眼前,仔细逐字逐句读了,放下信后,他嘴角绽开一个微妙的笑。
就在卫一登门前,贾雨村刚刚从苏格知府上回来。
苏格知仍旧是直言相告,对贾雨村委以重任。
不过,更令贾雨村心惊的,则是苏首辅的另一番话。
“若京中其他府邸也欲与君结交,尤其是几家王府、国公府处,君尽可全应。只事后报与圣上知晓便可。”
苏格知讲这番话时,语气却是一派和煦平常,就像在说,这个摊子的豆沫浆子你可以喝,隔壁摊子的,你也可以喝。
但贾雨村听得额角直冒汗,连连点头称是。
末了,苏格知提笔,写了“孤臣”二字赠与贾雨村,并笑言,今科进士中,得他这二字的人,不过寥寥。
贾雨村恭敬收下了这幅字,跪拜叩谢良久,方才拜别苏格知。
他和林如海一样,揣着怀里的圣上密信,就像揣着一团火,兴奋而惊惧,一回到客栈,他便立刻拴住门,将密信仔细看了个遍。
待卫一来访,贾雨村心中虽惊讶于苏格知的“未卜先知”,但也面色不改,心中暗自盘算起了自己的前程锦绣。
贾雨村放下密信,又翻出苏格知写给他的“孤臣”二字,左右看了看,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
“听说了么?可人被她舅家表兄退婚了!”
“嗳?怎么回事?不是说过了八月节就要成亲了么。”
“说是她表兄听到了风声,可人原就和先头珠大爷有了首尾,如今却一心攀高枝儿,又想跟了二老爷……她舅家哪里还敢娶她?”
“哟!看不出啊,可人还有这等本事!”
“甚本事?你亲眼见着了?快说来听听?”
鸳鸯和鹦哥站在西角门外的墙根儿下,侧耳听着门内一群婆子们的窃窃私语。
待那些婆子开始污言秽语讲荤话时,鹦哥捋了袖子就要过去和那些人理论。
鸳鸯扯了扯鹦哥的袖子,死命拉着她转身离开了。
“气死我了!鸳鸯你拉我做什么?这些婆子们整日惯会东家长西家短,咱们以往不和她们一般见识,没想到她们如今越发兴起来了!可人姐姐也是她们说嘴的?看我不告诉可人姐姐去,到时候有她们好看呢!”
鹦哥把鸳鸯的手从自己嘴上拉开,气愤填膺地说着。
鸳鸯无奈地看着鹦哥,不知该如何和这个货真价实的单纯孩子去解释。
“婚都退了,你以为可人姐姐不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么?你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