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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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抬眼看看他,咧咧嘴,继续低头磕,整个身子懒懒的缩在椅子上,一点仪容姿势也没有。
关太后瞧着来气,重重的将茶盅子顿到桌子上,发出“咣”的一声响。
章转头瞧了她一眼,伸手拿了上薄饼,卷上大头菜,递到她嘴边。
关太后接了,一口吃下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管容早就卷好了一个,乖巧的递给章。
章朝她笑笑,接了,管容脸色便红起来,娇羞的问:“皇上,臣妾在这大头菜里多加了一勺甜酱,你尝着味道如何?”
章“哦”一声,算是回答,招手命众人一起用膳。
众人方才大起胆子,举箸开动。
饭毕,众妃离开,管容和章坐着陪关太后闲聊消食。
管容便命宫婢将夜明珠拿来,献给了关太后。
关太后见了,果然开心,忙命刘嬷嬷将它拿进内室放好,又将手上的玉扳指脱下来,赏给了管容。
管容收了扳指,过来给关太后揉肩,娇声笑道:“母后喜欢,那就算我这孝心虔了,就算花再多的银子,再多心思,媳妇也甘心情愿。”
“花了多少银子?”章的面色瞬间黑下来,冷声问道。
关太后瞅他一眼,笑道:“不过一颗珠子,能用多少银子,你虽一听见银子就发火,容儿这也不过是奉承我的话儿,连这你也认真,真是的。”
管容惶恐的瞧了章一眼,颤声解释:“回皇上,也没,没多少银子。”
“没多少银子是多少银子?”章的声音愈冷。
“臣妾不知道。”管容嗵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回道。
“行啦,这珠子我知道来历,并不是花钱买的,是管寄奴家传的宝贝,在宫外头的时候,我听管寄奴的夫人提起过这颗家传的珠子。”关太后忙又说道,面色也沉下来。
章见母后生了气,便不再说话,喝了几口茶,说有事,便告辞离开。
管容送他出去,回来便哭的梨花带雨,不能自已。
“够啦,别闹了,皇上他也是心中不快,才会这样。”关太后安慰她。
“母后,是不是臣妾做错了什么,皇上他,为什么老是捏臣妾的错?”管容哭道。
“你这东西,送的不是时候。你这孩子也是,不知道火候,这是什么时候,竟然还显摆你家里有钱,这不是找不痛快么。”
关太后起身,朝内室走去,咳嗽了几声。
管容追上来,扶着她,又道:“母后,臣妾让他们出去买了些上等的血燕窝回来,让司膳司熬了,给你送过来,治你的咳嗽有好处。”
关太后皱了皱眉毛,叹气:“容儿啊,你是皇儿的妻子,该替他多多着想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这么胡乱花钱?岂有不惹他生气的。”
“母后,这是我自己的钱,并没有用宫中分例。”管容一脸委屈的说道。
关太后瞅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这孩子从小在蜜缸里长大,哪里知道没钱的苦处,这也不能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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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出了凤栖宫,本想回平章殿继续查帐,走了两步,却又一声长叹,转身朝后面走来。
南由正要关寺门,见章一个人走来,唬了一跳,忙跑下台阶,跪下,将灯笼举高,给他照着亮。
章伸手扶她起来,问:“你主子呢?”
南由指指里面,笑道:“刚从礼乐司借了个古筝回来,正在后院里调弄呢,皇上略等等,奴婢叫她去。”
“不用,朕去找她。”章从南由手里拿过灯笼,朝寺后的花园子里走去。
正走着,便听见后面传来铿锵的歌声: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这歌声伴着古筝声,一时让章心情汹涌,双眼尽湿。
古筝声突停,听怔了章一愕,急步奔过去,失声叫:“怎么了?”
正摆弄琴弦的冷静抬头瞧他一眼,淡淡的声音:“皇上来了?没事,弦断了一根罢了,可惜,一曲尚未弹完。”
第146章 高人()
章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子上坐了,借着灯笼朦朦的灯光,痴痴的瞧着她。
冷静低头摆弄一阵子,叹口气,摇头。
“明天朕让礼乐司挑件好的给你。”章哑声道。
“不用,我不过是一时兴起,用好的也是浪费。”冷静拍拍手,笑道。
“才刚弹的曲可有名字?好听。”章道。
“沧海一声笑,黄沾黄老的词曲。”冷静老实的回道。
章顿了顿,不言语。礼乐司的事,他向来不关心,这些作词作曲的更是不知所云。
“你看上去心情很差,军饷的事还没着落?”冷静似无意的问。
章叹口气,愁眉苦脸:“没有,朕这几天跟户部的管员翻了几年旧帐,年年都一样,年头吃年尾的粮,一点富余都没有,愁煞人。”
“先帝在时,都是怎么解决的?”冷静摆弄着琴弦,随意的问:“你效仿前人不就行了?”
章摇头,苦笑:“效仿不得,先帝在时,有廖师傅他们帮忙,皇室宗亲皆唯唯诺诺,唯先帝之命为是。
有两年大饥荒,先帝也是减了民间赋税,导致的空缺由皇室宗亲各自掏钱给添上了,因此不得闹出亏空。
朕不一样,朕继位以来,无依无靠,没人肯掏钱帮朕,朕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众人皆休袖旁观,等着看朕的笑话呢。”
“臣妾有一拙计,不知当讲不当讲。”冷静轻声道。
“快讲,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章急道。
“臣妾是个女人,不谙庙堂大事,若说错了,只当个笑话,博皇上一笑。”冷静道。
“快讲,朕急不可待了。”章摇着她的胳膊。
冷静淡然的开口:“依皇上之言,这些皇亲宗族手里是有钱的是不是?只不肯拿出来,臣妾便想,这些人既然不缺钱,那缺的又是什么?
无非是个名罢了,这两年国泰民安,又无大的战事,皇室宗族每渐壮大,嫡出庶出的是一堆一堆的生养。
那么问题就来了,高祖开朝时定了规矩,爵位名号只亲生嫡出才可以承袭,这些庶出的虽然可列入祖谱,却是没有名号的。
这便是个赚钱的门路,能哄着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出来。”
章眨了眨眼,微微摇头,不解:“不太明白,庶出没有名号,不可承袭爵位,哪里有钱可赚?”
“卖一个世袭镇南王的爵位二十万两银子如何?”冷静微笑道。
章一脸愕然,握紧了拳头。
冷静又笑一声:“当然,这只是臣妾的一点小见识,料也上不得台面的,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皇上只当听个笑话。”
章缓缓的点头,哑声道:“此法虽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却能解了现在的燃眉之急。冷静,你果然是个高人。”
“皇上也是个高人,这种事若拿到台面上,笑掉大牙,故要找心腹之人暗中操作,皇上只装作个不知道。
只是到时候爵位泛滥,宗族之间必有冲突,引发重重矛盾,那时候,皇上就该出面,拨乱反正,让光禄寺重新制定等级爵位,重新按功劳地位颁发。
若皇上那时候还缺钱,可再找一心腹之人重割一茬银子。”冷静笑道。
章激动的挥手,打翻了桌子上的灯笼,两人之间瞬间一团漆黑。
冷静弯腰将灯笼拾起来,拿火镰重新点着,笑道:“皇上不心激动,我这想法也是幼稚,值不值得一用,还请皇上三思。”
“冷静,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朕受教了。”章兴奋的说道。
“我哪是什么高人,这是小人见识,治不得国安不得邦,哄两个钱花花倒是可以。”冷静懒洋洋的道。
章探身过来抓住她的手,面上露出千万缕的爱意:“冷静,此生有你相陪,朕心满意足。”
“皇上,天色晚了,快回去休息罢,臣妾也累了,明儿整好了琴弦,把这曲儿重新弹给你听。”
冷静抱着古筝起身,下逐客令。
章坐在那里,仰面望着她,语气温柔:“冷静,朕等,朕会一直等下去,一直等到你愿意跟朕在一起的那一天。”
冷静慢慢的朝栖身的偏殿走去,面色愈变愈冷,他等不到那一天的,因为根本就不会有那一天。
而她身后的章,一脸柔情的望着这个瘦削的背影慢慢溶进无边的黑暗里,忍不住扬起满脸的笑容。
留下她,这是他这些年来,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虽然她出身卑微,又是别人的女人,可她却拥有常人没有的智慧,常人没有的医术,甚至常人所没有的手段和谋略。
这是上天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冷静走回偏殿,南由正在灯下缝衣裳,见她一个人进来,丢下衣裳,跑到门口张望,眼见皇上提着灯笼走出寺门,回身关了门,朝冷静翻白眼:
“多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你都不吃,是不是真的疯魔了,想入佛门啊?”
冷静不理会她,拿起床上的衣裳翻看,撇撇嘴:“缝的不错,明儿找人拿出宫卖了,换点镇惊散回来给你吃,省得天天跟吃了炮仗药一样,净知道点火放炮。”
“噫?辛辛苦苦捡回来的,又辛辛苦苦的折出来,就穿了一件,只穿了一阵子,你这是图什么啊?”南由不解的问道。
“戏演完了,道具当然也该收起来了,我不爱穿别人穿过的衣裳,膈应。”冷静坐到梳妆台前卸着钗环,冷声道。
南由怔了怔,将衣裳收起来。过来帮她卸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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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一向忧心忡忡的皇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陪关太后游览御花园,观赏晚秋怒放的菊花。
关太后服用了冷静的药方子煎出来的药,业已经痊愈,十几年咳嗽的老病根都彻底祛除,晚上睡觉再也不用趴着躺不下或是垫高枕头才能躺下。
只是姜枫说,要想除根,这药断不能停,要一直喝着,至少喝一年半载。
这对关太后来说倒无所谓,一直喝着就一直喝着,喝一辈子都成,只要天天这么神清气爽,胸不闷,眼不花,耳朵也不鸣,走路又有劲儿。
十几个妃嫔跟在他们母子身后,面上也都带着笑容。
自打封妃之日起,这真主儿就没露过笑面儿,也从未在后宫任何一处过过夜。
连中殿都不曾去。
听说,除了大婚那日晚上皇上宿在中殿,其它时候,这位看上去风光耀眼家世显赫的皇后娘娘竟和这些新进宫的小虾米们一样,再未得过皇上一丝一毫的雨露之恩。
因此,这些新来的都非常非常的得意,非常非常的自豪,团结的非常非常紧密,连皇后娘娘都未沾雨露之恩,何况她们?
人就是这样,大家一起受冷落,谁都不会嫉妒,会相处的非常融洽非常友好,一旦其中一个人得了宠,立马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受冷落的众人不用执剑拔刀,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眼神都会变成杀人的武器。
本来相处融洽的一群人会因为这一个得宠的人而分崩利析,而变成互相下黑手的仇人。
自古以来,都是女人对女人最狠,弱者向来欺压弱者。
皇后挽着太后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