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与君谋-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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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段时间豫岩道路不畅,很多料子堆在库房已经过季了,哎!”发有花白的宋掌柜由中堂来,接过秦颂的话就说了下去,布庄掌柜周身都是与年龄不符的鲜亮料子,想想也可以理解。
无论是皇帝下令对豫岩封锁,还是豫岩民间自己对自己的封锁,于锦庄的生意都有不小的影响,原本五更源源不断的供货变得稀稀疏疏,而送往四方富庶之地京周、淮扬和维陇的昂贵料子也运不出去,这来路和去路都窄了,他正发愁呢。
“宋掌柜,近来可好?”秦颂回过身,笑着与老掌柜打招呼,她当初在豫岩时颇受他的照顾,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别家庄子的掌柜为她留料子可能是为了讨好,但宋掌柜如此是真心希望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被他人轻视。
“小姐是问老头子我的身体还是这庄子的来去呀?”老头儿踱着步向秦颂走去,边走边笑着问道,他这年岁,其实可以收着锦庄的分成而告老还乡享福了,秦氏对于有功者向来从优而待,这分成虽还不到一成,却是可以拿到老死的那一天,而具体能拿到多少,又看店铺的经营,这就很考量掌柜在任时的能耐了。
“自然是您的身体。”秦颂想都不想就回道,锦庄在宋掌柜手里只会越来越好,即使豫岩被封锁,锦庄的生意也只是被影响而不是全然断绝,就可想而知他的手段了。
“老头子一切都好,劳小姐挂心了。”宋掌柜正了正神色向秦颂行了一礼,之后才把秦颂请到柜台后,一种接着一种介绍起从今年年初起进购的新款式。
周天熠在一旁插不上这一老一少的对话,不过他也觉得没什么,陪人逛布庄又是第一次,他觉得有趣还来不及。他府上的锦缎都是按时按量有固定的人送来的,每年都是如此,而他回京时捡着自己喜欢的让人去做衣袍就行,根本不用费什么心。
因此,民间布庄的采买流程,于他而言还是有些新奇的,就坐在墙边靠椅上那会儿,这店里就做了好几笔生意了,富贵人家的丫鬟婆子买起来是几匹几匹直接往马车上扛,而小户普通百姓则对尺寸都是精打细算,能省就省了。
他原本对分柜出售价格悬殊的商品这种方式心存疑虑,攀比心态人皆有之,贫富相见少不得有讽言讽语,但在这个店里,没有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想来也是这位掌柜经营有道。
“小姐,可要去看看青花锦?”将店铺商品种类和经营状况简单汇报完后,宋掌柜提议,见秦颂带着期望地点头,他即刻吩咐伙计去库房取来,“小姐,中堂请。”
秦颂抬了抬脚,下意识朝着安坐在一旁的周天熠看去,他今天未必太安静了些?
——我要进去看料子了,你要一起去中堂还是在这儿继续坐着?
她的眼神似是在这么问,而周天熠接收到也听懂了,起身抖了抖衣袍上的褶皱就走到了秦颂身边,“真这么喜欢青花锦?”他见过青花锦,在普遍的观念里,人挑布料量体裁衣是天经地义,可是很遗憾,青花锦是挑人的,气质样貌与之不符之人,哪怕做了合身的衣服强穿着也显不出青花锦的美。
他之所以那么觉得,是因为以前宫里确有其事。
“怎么,昭王府的库房莫非也屯着这料子?”秦颂瞥了眼周天熠,凑近了低声玩笑道。
“等回京周了我命人清点库房,兴许是有的。”周天熠如是说着,与秦颂处久了,他对他从前没怎么顾管过的库房也起了兴趣,王府里究竟有多少东西,陈荣二人虽每年都会造册给他过目,但他看也就看过了,并未去核实过。
今后在京周住的日子会更久,豫岩疫病知晓得太突然,离开时荣夫人和惜晴的问题都没上纲上线地按规矩处理,他既要常住王府,对府中人就不会像从前那般宽容无谓了,而管束府中侍从就得从清点库房开始。
“殿下这般说,是要把青花锦送给秦颂不成?”王府的青花锦,与民间所得又不是一个档次了,对于钟意的物品,她不介意在周天熠面前把脸皮加厚些。
“若是有,你便拿去。”周天熠对秦颂一直都是大方的,别说几匹他根本用不到的布料,就算是其他贵重物品,他也会给的毫不犹豫。
昭王府库房的钥匙,他在很久以前就给她了不是?
“一言为定,殿下到时可别舍不得了!”秦颂眨眨眼,对周天熠比了个千金一诺的手势,随后就钻进了锦庄的中堂。
章六十七、为悦己者容()
与一般的铺子不同,锦庄的中堂比后堂要大上许多,并且向阳敞亮,说是个中厅也不为过。锦庄里常驻的裁缝有三位,加上他们各自带的学徒,一共八人在中堂右侧专门隔给他们的侧间里裁布制衣。
锦庄的裁缝手艺极好,要价也极高,因而实际选择在庄里做衣裳的只有高门大族,秦颂以前觉得这是亏钱买卖,哪个大族没有专供自家使用的裁缝,宋掌柜兼开的这间裁缝铺肯定会经营不下去。
然而慢工细活的好名声却被宋掌柜做得名满豫岩,于是连带着湘城外其他城中的富贵之家也到这儿排了号地做衣服,自这隔间出现以后,生意从未断过。
“小姐这回在湘城呆多久?这些料子是之后运回京周还是让张裁缝先量着尺寸做起来?”宋掌柜不知秦颂此行湘城的主要目的,以为还是与往常一般是去楚氏探亲,时间长不了。
秦颂小心摸着青花锦的手一滞,宋掌柜这问题是问到点子上了,依着目前的状况看,即使豫岩的疫病和毒症得到了妥善解决,周天磊的封城命令也不会马上解除,而青花锦最适合做的是轻薄的夏装,等运到了国都在想着做什么衣裳,怕是都要入秋了。
青花锦来之不易,她很是珍惜,不会拿去做过季的衣物。
“先做着吧,张裁缝的手艺我也很久没穿戴过了。”思前想后,她还是耐不住青花锦的诱惑,随即笑道:“也不知张裁缝那排了几套衣裳,我得等多久?”
“小姐不弃我的手艺,哪还有要排队的道理。”屏风后响起爽气的女声,随后就步出个穿着男装束起长发的中年妇人,一看就是干练利落的手艺人。秦颂一到铺子里,她就听到声音了,可是手上的活儿不能马上停,只得耐心做完了再出来接待她。
“张姐姐。”秦颂甜甜一笑就迎了上去,她之所以招了刻板严肃的张裁缝的喜欢,就是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时,开口就喊了一声“姐姐”,张裁缝一乐就乐到了现在,空闲下来总不忘给秦颂设计几套新衣裳。
女性手艺人极少,但正因为张裁缝是女子,在做女子裙装上独树一帜,红极豫岩。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就比划起了衣服的款式、裙子的长度甚至还有一些私密性的话题,没多久就进了里间量起了尺寸。周天熠撑着侧颊毫不无聊地注视着秦颂的一举一动,她精挑细选的纠结和进进退退与裁缝商量的模样,像极了婚前筹备的新嫁娘,光是看着就令他心悦。
及至秦颂进了里间,他的目光才转向了其他地方,细细地打量起这间中堂。
宋掌柜恭敬站在一旁,也不离开,也不上前与小姐带来的这个年轻人打招呼。能与小姐同车而来,对方一定是客人,只是小姐一直没向他介绍起他,想来他不是来与锦庄做买卖的。
然小姐对他的态度又有别于以往任何一位同行之人,他可是清楚地看到了,张裁缝拿出各种样衣比在小姐身上的时候,小姐时不时就会向他的方向看去,他有反应才会认真考虑起究竟要做哪一套衣裙。
女为悦己者容,莫非
如此一想,宋掌柜看周天熠就更不顺眼了。
他纵横商场,全国各地的朋友也不少,可从没有见过这号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也想娶走小姐?哪怕有样貌有品性也不行!小姐从前就吃了无数无权无势的亏,现如今要寻夫婿,必得是要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周天熠察觉到宋掌柜对他的不善,据说人越老就越固执,他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去碰钉子。
中堂的北窗可以看到锦庄侧边的小街,他更多地把目光放到了外边。即使是不起眼的小街,亦是井然有序,丝毫没有阳城那种乌烟瘴气不见阳光的感觉。这有序的繁华,应是与护着湘城的楚氏息息相关。
他曾向秦颂打听过楚氏的营生,秦颂告诉他,楚家祖上钻研数术已久,数术这门类在诸华解体后的有一段时间里,被人们看作是旁门左道,一时间被打压得十分厉害。而现在,楚氏隐去了数术之法,靠给人设计宅邸为生。
周天熠有些不信,只做宅邸设计的行当,其权其势能包裹作为豫岩中枢的湘城?
楚家定不止于此。
“公子,小姐请您到后堂去。”月笙回到中堂时,周天熠所在的那个隔间早没了其他人,宋掌柜已在后堂与小姐聊了多时,本以为昭王殿下很快也会往后堂跑,谁知怎么等也没等来人。
“好。”周天熠应声,收回向外的眼光跟在月笙之后向后堂去。
他们刚好在后堂的门口与出来的宋掌柜相遇,老头儿只是礼节性地行了个注目点头礼,月笙想上前提醒,却被周天熠摇头拦下了,望着宋掌柜昂然远去的背影,周天熠的脑海里只冒出了三个字——老顽固。
“宋掌柜并无不敬之心,殿下大量,请不要与他计较。”宋掌柜虽不知周天熠身份,但一而再再而三如此,也绝非待客之道,在周天熠还未开口前,秦颂就上前为其解释并请罪。
“情有可原,不知者无罪。”周天熠悠悠说道,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无辜,“我做了什么惹老掌柜不快了吗?”
望着周天熠困惑的神情,秦颂“扑哧”一声掩嘴笑了出来,“没有。或许宋掌柜觉得‘邹熠’此人无权无势护不了我周全吧?”她玩笑说着,听父亲说宋掌柜是毫无根基白手起家的人,那从前定遭了不少白眼。
周天熠一愣,眼睛微微睁大显得有些惊讶,随即也笑了起来,挑眉对着秦颂说道:“放眼整个四方,若说本王护不了你周全,还有谁敢说能的?”四方昭王,即便邻国之人见了他也不敢妄动,何况本国?
他们似乎把话题扯远了,见周天熠没有怪罪宋掌柜的意思,秦颂放下了心转身将他往后堂里边带,“不说这个了,宋掌柜告诉了我一件事情,有关冯氏。”
自从知道了冯氏的势力,这家就成了他的心头一患,现在又有了情报,周天熠敛起神情沉静下来,示意秦颂说下去。
“几月前,冯氏与锦庄做过一笔大交易。冯氏购置了一大批结实的粗麻料子和棉布。”
粗料和棉布的用途广泛,但与冯氏联系起来,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冯氏采买这些是为了给私兵制衣,也就是说,冯氏有扩充私兵数量的嫌疑。
“”周天熠听了没做声,其他勾当做得偷偷摸摸可能还不会被发现,但是私兵可是人啊,平白无故多了那么多号人,还能无知无觉不成?可他这几月,哪怕是在前线时,都没收到过冯氏扩充私兵的消息,着实怪异。
“殿下?”
周天熠想得入神,即便秦颂近在咫尺,她的声音也好似是从远处飘来,他梦醒般侧过头,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