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与君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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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桃报李,应该的。”秦颂没所谓一笑,只当是周天熠先前把昭王府位置最好的主院之一给了她的回报,而钥匙分发完,侍人们端着菜就进来了,简简单单的几道菜,在奔波了十多日的几人看来就是人间美味。
周天熠不再纠缠院子的问题,转而对着站在两边的广寒和月笙说道:“你们也坐吧,一路都辛苦了。”看到两人为难,他又补充说,“吃完有你们忙的,在外别为了一点规矩耽误时间。”
“是。”广寒和月笙一左一右坐在了离沈不闻更近的一侧,稍有拘束地只夹着自己眼前的菜。
周天熠不再多说,趁着人都在,谈起了对早上见闻的看法,“阳城虽然繁华,却如水中月镜中花,看着有些不真切。”任何一个正常城池里的民众,都不可能对一起街头凌虐熟视无睹到这种程度,从习惯到麻木是需要过程的,那豪族柳氏究竟压了阳城多少时间?
秦颂领会了身边人的话中之意,点头赞同,“天熠,我刚才想说明的正是此事。”拜一路角色扮演所赐,仍像在京周那般恭恭敬敬唤着“殿下”显然不够妥当,她对他的称呼也在几番纠正后变成了更亲近的喊名儿,而当下是在讨论阳城之事,其他自然被她忽略过去了。
“那些铺子里卖的东西,对比京周的价格都贵了不下三倍,阳城在一年以前就不是前线交战地了,即使物资匮乏也不该至于此,或许”秦颂顿住,接下来都是她毫无依据的猜测,她也不知该不该讲。
“说。”周天熠对小商小贩差价几十文钱对比出来的物价高低不是特别敏感,但物价异常直指的便是地方官府,以及关系到一方百姓的生计,他非常重视。
“重税。”沈不闻先于秦颂开了腔,两个字,一针见血,却引来四道惊异的目光,饭桌上顿时静悄悄的,沈不闻嘴角轻抽,一口饭不小心吃噎了,忙锤胸顺气。
“不可能,四方自先帝起对豫岩实行的便是轻徭薄赋的政策,每年豫岩上缴国库的税银都是最少的。”周天熠从一开始就没往重税方面考虑,新帝登基后,他的三哥每年都会把各地财税统计的副本给他送过来,他起初觉得自己只要把仗打好就行了,没必要了解这些东西,后来翻翻看看发现了不少问题,回京时恰好跟哥哥多了个聊天话题。
“陛下不加税,可不代表地方不会加税,天高皇帝远,谁知道呢。”秦颂笃笃定定说道,这里边的门道她可比周天熠清楚得多,“地方私加赋税的行径并不少见,若不想交这额外的税收,那就得让一部分利给地方长官或者地方势力。”
这是官商间约定俗成的规矩,只是加税加到让一地物价翻了多倍,这就有些胆大妄为了。
秦颂说得头头是道,周天熠听进去也理解了,无奈地指着她一字一顿说道:“官商勾结!”
“哎呀,我们可是被压迫的老百姓呀!”秦颂脸色一变,难得娇软的声音在周天熠的心头荡起一圈涟漪,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圆桌另一边的其他三人都禁不住低头偷笑。
“罢了,这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周天熠轻咳一声化解尴尬,算是接受了秦颂对于物价异常的说明,但逼得商贩涨价至此,这额外的税收怕是比商品本身还要高了吧,而阳城百姓对此又习以为常,若真是地方加税,那必不是短期,想罢,他又嘀咕了一句,“但愿并非如此。”
周天熠说的没错,饭后确实有的忙,广寒和月笙分头出去打探消息。他们管中所见的阳城一隅无法代表阳城,更无法代表整个豫岩的情况,实际上,他们对这里仍是一无所知。
所谓情报,还是自己收集到的最可信。
沈不闻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埋头进自个儿的院子捣鼓起药方和药材,秦颂稍稍陪周天熠多走了一段路,考虑了一阵,她继续方才饭桌上的话题,虽看不出沈不闻是否包藏祸心,但她对他还是防了一手。
“在接管京周的秦氏产业前,我随哥哥与地方官府接触过,秦氏业大,地方税与官府一般是三七分,而那七分也是放归到了货品里,只涨三分地方税的价格。”
见周天熠听得认真,秦颂接着说,“但这只是秦氏而已,以秦氏的产业,哪怕三分也够地方吃喝一年了,可对于其他商贩,或许五五分,或许七三分,有时十成十都有可能。”
“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做这种事!”如此饱其私囊,周天熠听得怒气马上上了脸。
秦颂一笑,止住脚步抬眼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说道:“据说这是淮扬的官吏想出来的法子,其本意只是补贴地方财政。诸华战事不断,国家多拿财税支援前线而削减了地方收支,地方税本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地方需要钱,国家给不出钱,地方只能想办法自给自足,赋税加一成对于富庶之地百姓的生活,其实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战争是国家的灭顶之灾,国之百姓同样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任谁都无法诟病这个战时的临时讨巧政策。
周天熠一时竟无言以对,他常年在前线,军饷物资源源不断,这是支撑一切胜仗的后勤保障,他深知久战累民,可没想到会百孔千疮到这种程度。
“三国已经停战议和,豫岩深受战火摧残,国家减税,地方加税,如此以权敛财又不用于正途,是该治治了。”周天熠的怒气已经压了下去,恢复冷静后,漠然出声,豫岩与淮扬情况不同,哪能一概而论,地方税在阳城早已失去了其原本的意义,成为官吏中饱私囊的借口。
况且,前线的战士们浴血奋战不正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吗?
“秦颂告退。”说话间已经到了秦颂院子的门口,点到即止收住话题,她未行礼单单说了一句就转身向寝房而去。
秦氏在豫岩的产业究竟有没有受到影响,现在还未可知,但哥哥疑似设计让昭王带她同行的目的,她大概有了点眉目,这是真正希望由周天熠出面彻底解决豫岩的问题啊
而她,便是“引人入胜”的解说,这角色也唯有深谙商道又与周天熠关系较特殊的她能胜任。
钻进寝房,拆了发饰卸了妆,秦颂就往床榻上倒去,许久没有日夜兼程地赶路,入了阳城也还没歇停过,她是真乏得有些撑不住了。
周天熠独自一人又在这阳城的秦宅里转了几圈,一边想着“重税”之事,一边探寻似的研究着这宅子。就秦颂带他们拐进的这坊间来看,这宅子虽不在权贵聚居之地,却占了个十分清净低调的刁钻位置,算个“战略要地”,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
更令周天熠惊讶的是,这宅子的格局与如今四方宅院的布置有相当的出入,若猜想没错,这门门院院廊柱间的设计均是来自这片土地尚为一体之时的诸华,而各房各院里的家具摆设恐也是诸华时期的旧物,保存得这般完好是悉心维护的结果,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啊。
世人皆传秦氏代代行商积累万金富可敌国,但秦氏究竟富到了什么程度,好像没人能确切的说出来?
不知不觉地,他已从后院走到了前院,而在前后院交界的墙角边,似乎藏了一个有趣的东西。周天熠上前拨开低矮的灌木丛,其后被遮挡住的竟只是一块发黑的石碑。
岁月流逝在碑身上留下道道浅白的痕迹,诸华古体的“秦”字静静地躺在碑面上,却露尽锋芒,没有建碑原因也没有立碑时间,这石碑就像沉淀在古老时间里的遗物,只是偶然间被他撞见了。
不过是一块被遗弃的石碑罢了,周天熠没有兴趣研究太久,倒是那石碑上笔力浑厚似入木三分的字给了他极深的印象,可又想不出是出自谁人之手,他记在了心里,改日想寻名家手笔做做比对找到这位大家。
一圈转完,周天熠也想回寝房稍作休息时,广寒踩着点回来了。
“主子,我寻到安王殿下的联络方式了。”
周天熠一愣,面露喜色,即刻向着小院里的书房快步走去。他们一行在饶城城外时,收到过一次哥哥周天慕的传书,说是与沈医女一同前往豫岩的前线四城看看瘟疫的情况,让他、三哥和母妃都不要太担心他了。
饶城距离京周过近,非常时期,周天熠未及时给哥哥回复自己的动向,而如今已经到了豫岩,纵使周天磊知道了他的行踪也不可能强行将他召回了。这里是边境,皇帝的命令对他还没有那么大的约束力,哪怕鱼死网破,到最后吃亏的也只是周天磊自己。
他的二皇兄虽然疑心重了些,但大致还是个明君,绝不会拿四方的国运去赌一场兄弟间的胜负。
周天熠在桌案前提笔,简单地说了下最近的行程和打算,让广寒马上飞鹰传书给周天慕,报个信也报个平安。
章四十五、不必见外()
秦颂一觉醒来已经入了夜,她错过了晚膳,腹中饥饿,抚着侧额昏昏沉沉爬起来后,在外间听到了动静的月笙连忙进来扶她。
“小姐,怎么样,你好些了吗?”月笙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就回了宅邸,秦颂在寝房熟睡她不忍心打搅,但宅子的主人不做安排,侍人们也不知准备了晚膳后如何处置。她跟随秦颂多年,这些小事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自然能够代为处理。
“去打一盆热水来,我想净脸。”几日的疲乏得到缓解,秦颂的精神好了不少,“再让人多烧些热水,晚些时候我泡一会儿解乏。”
“小姐,晚膳我让人分成小份直接送到客人们的院子里了。”打了水来一边伺候秦颂打理,月笙一边向秦颂汇报,“小姐的晚膳我已经吩咐厨房去热了,马上会送过来的。”
“你自己吃过了吗?”秦颂忽然打断了月笙有条理的分条陈述,这一路月笙跟着她一起奔波,更多的时候还要侍候完她才能去歇息,同样是女子年纪又相仿,她知自己丫鬟的辛苦更知她的忠心。
月笙是跟在秦颂身边最久的丫鬟,主人对她的体恤,她一直都记在心里,“小姐放心,月笙也不会亏待自己的。”
秦颂用饭时,月笙说起了下午她打听到的消息,秦颂最在意的就是哥哥来信上所说的“楚湮有难”,尽管看着不牢靠,她这二表哥对她还是极好的,因而月笙打探消息也更多地倾向了楚氏方面的。
可奇怪的是,她完全探听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楚氏的祖宅在豫岩中心的湘城,离阳城不算太远,但也有一段距离。以“禾氏”的情报网,千里万里尚能闻到几丝风声,阳城和湘城不过一两日的路程,毫无音讯实在不可思议。
“小姐,翠峰楼的刘掌柜确实是这样告诉我的。”见秦颂面露疑色,月笙又加了一句。翠峰楼是秦氏产业的同时,也是“禾氏”打探消息的据点,其负责人刘掌柜是秦颂亲自提拔的人,情报应该不会有误。
“嗯,楚氏那边你多留意,尤其是我二表哥的事情。”秦颂点头,蹙着眉压下自己的担心,接着问道:“钱氏药行如何?”除了楚湮,她比较在意的就是在京周连夜往豫岩赶去的钱逸戎了,假药从钱氏流出已是事实,钱氏没有申辩的余地,除了找到罪魁祸首和尽力补救挽回声名,钱逸戎别无选择。
“说来也巧了,钱少爷这几日恰好在阳城的药铺里。”月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