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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部分

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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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征的第一战在青山绿水的诗意风光间拉开帷幕,热辣辣的血很快染红了那恣意蔓延的绿意。

    这场战斗太过惨烈,没有人看得清到底谁占了更大胜算,在生死搏杀面前,所有的策略、兵谋、智术都像刀下切断的一颗头颅,甚至不如一颗头颅。

    夷兵不怕死,蜀军也不怕死,若是都对死亡无所畏惧,战斗便将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任何一方懈怠了力气,或者被全歼。

    双方杀得兴起,马岱甚至赤膊上阵,他嫌铠甲太重,不方便抡大臂砍脑袋,再说夷兵大多数都没披甲胄,人家都以肉身拼刺,他不想占这个便宜。他开了这个头,蜀军一个跟着一个弃甲胄,抛兜鍪,乃至与对方肉搏,你咬我一口,我啃你一口,活似一群饿疯了的野狼。

    其实诸葛亮很想开示降意,若是能兵不血刃便弭平叛乱,彼此和和睦睦,盟誓友好,那是最好的结局。可惜一切太平都必须建立在血淋淋的杀戮上,他要建立更大更持久的太平,不得不先让自己成为冷血的屠夫。

    激烈的战斗让远处观战的高定骇得难以置信:“汉人也能这么不要命?”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疯狂的搏杀没有让双方退步,疲倦的杀戮反而滋生出绵绵不休的仇恨,仇恨又诞生了新的杀戮,无限循环,以至同归于尽。

    蜀军中军响起了闷沉的鼓声,杀红了眼的先锋军却在一瞬间抽身离开,挥起的刀从对方的脖子边收回去,不带一丝儿犹豫,曾经如同飓风杀入战场,而今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地退出了战场。

    军令,这是夷兵不能理解的稀罕玩意儿,他们不懂,军令比残酷的死亡更能让蜀汉的士兵畏惧。

    蜀军要退兵了么?高定揉揉眼睛,难道胜利竟就这样降临了?但退却的是有生命的士兵,来的是没有生命的致命利器。

    “开!”中军楼车上挥旗的校尉响亮地喊了一声。早就等得心痒难忍的弓弩手倏忽蹲下,“嘣嘣嘣”的几声拉机括,密集的嗖嗖声像除夕夜爆开空气的青竹,一片片劈裂开来。上万支箭整齐地发射而出,在天空拢成巨大而沉重的黑色云团,宛若撑开得太猛烈的恶魔笑脸,刺耳的撕裂声震聋了夷兵的耳朵。

    然后便是成片的死亡,血仿佛散雾,起初是一行行飞出去,后来是一蓬蓬一团团一片片,汪汪的血海下掩盖着撕碎人心的惨叫。

    诸葛亮不舍得让士兵牺牲太大,倘若第一轮冲锋不能击败敌人的决战气势,他一定会以保护士兵为根本目的,若是不得不抉择,他甚至愿意撤兵。

    两轮羽箭的杀戮后,夷兵已被密集箭阵折腾得奄奄一息,趁着对方士气低落时,蜀军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又是两个时辰过后,胜负已成定局,夷兵再也抵挡不住汉军乘胜追锋的疯狂,纷纷丢弃兵器逃亡,观战的高定挽不回那溃败的势头,率残兵撤往牦牛老巢。

    “丞相,要不要追?”发令的将官赶来问。诸葛亮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地说:“穷寇莫追。”他似乎觉得自己片刻的心软太不顾大局,只得补充道,“不追穷寇,追踪巢穴。”南征第一仗以蜀军大胜结束,卑水这个在地图上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偏僻所在,竟就以血淋淋的姿态在历史上留下抹不掉的印痕。漫山遍野的葱茏都消失在浓惨的血色里,空气里有烧灼的焦味儿,山风依然放肆,却被那满目的惨景刺激了,剧烈地哭泣起来,呜咽之声不停地回响在险峻山峦。

    赵直甩着马鞭子赶上来,触目皆是血肉模糊的尸骸,卧在浓翠的风光里,仿佛一种滑稽的讽刺,他不忍地说:“死的人太多了,平南若是以杀戮为本,丞相岂不有违初衷?”

    诸葛亮竟然淡漠地笑了一声:“那怎么办,开示降意,抚绥以德?元公秉持仁善之心,可为庙堂高论,不得为实用之的。”

    赵直又被诸葛亮呛得无言以对,他默想了一会儿:“我只是以为如此以后,若要收服南中人心会更难。”

    诸葛亮良久无言,他远望着战场上垂落的血色烟雾,迟滞地说:“对,是会很难,但,不能不去攻克难关。”目光平滑出去,翻过遮挡青天的远山,那爿蜿蜒如断臂的山峰背后,也许就是传说中神鬼不能渡的泸水吧。

    “把雍辏г琢耍 闭馐歉叨ㄊО芎笾罱墓餐纳О芎笱安蛔欧⑿沟悖鄢砂艿挠宏'便成了替罪羊。三天后,高定在一次接风宴席上割掉了雍辏У哪源值氖撬窒碌那拭牵宏'才迈入席间,便被满腔仇恨的渠率捆了个五花大绑。雍辏У乃劳黾吣现刑厣橇钊诵牡ň懔训牟铱帷K缺惶舳狭耸纸沤睿臣构且灿锰非枚狭耍俣胱奥硕旧咧┲氲奶永铩V钋饰ё帕泳妥琶缘伛鎏宏'痛不欲生的惨叫,一声惨叫饮一口酒,到那声音消失,还哀叹雍辏痪ぁ�

    关于杀人,其实他们还有很多招数,诸如剥皮灌水银、脔割一千刀却不伤心脏、把人倒吊起来曝晒至死等,这些上古时代的酷刑在南中完整地保留下来,每一年每一日都在新鲜生动地演绎。

    整个杀人的过程,高定连眼皮也不眨一下,酒水饮得欢畅,搂着女人可劲地对嘴儿,雍辏У哪源⒃诖笈汤锼蜕侠矗偶妨肆降窝劾幔担骸胺俏抑敢病!�

    杀戮是内讧的开始,却宣告了叛乱的注定失败。雍辏烙诜敲陌敫鲈潞螅罨直愎ト肓艘嬷菘さ呐崖腋剐模谕惶欤碇乙舱袅酥彀哪源嬷菘ぁ櫊樋さ呐崖已杆俚乇I交ㄕ抢寐保だ南脖ㄒ环萁幼乓环荽肓嗽綆Q郡的诸葛亮大营里。

    高定的脑袋离开他的身体也为时不远了。“孟获在哪里?”诸葛亮问前来报信的李恢信使。使者迟疑了:“或者西来与高定会合。”来越帯び敫叨ɑ岷希髯月什斜儆氤⒖剑恐罡鹆敛惶嘈耪飧鏊捣ǎ允拐哐狭畹溃骸案嫠呃罨郑业矫匣瘢悄现幸娜耸琢欤煌督担侥鲜乱挡怀桑 �

    孟获的去向成了一个谜。就在益州郡和牂牁郡的捷报飞上诸葛亮的案头的第二天,高定的死讯也传来了。他纠合两千残兵欲和蜀军决一死战,刚一交锋,便溃败如潮,高定的脑袋也在战斗中滚瓜落地,到最后,也没人说得清到底是谁先向高定的脖子砍去了第一刀,斩首之功由十五个士兵分领。

    孟获仍然下落不明,他像南中山野间悄然的灌木丛,隐没在浓紫的迷雾中。

    那一天,月亮饱满的夜晚,泸水安静地在河床间溅起慎重的浪花儿,好多个月亮在水面荡漾,亦不知哪一个真哪一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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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回去么?”问话的是个年轻夷人,个子很矮,黑黑瘦瘦,五官塌陷,衬着奶白的月光,活似磨得光溜的铜镜背面。他便是扎人堆里,也能被人一眼认出他的南中长相。

    “回去。”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他背着那年轻人,厚厚的背仿佛挡风的墙。

    “诸葛亮,会不会渡泸水?”年轻人迟迟疑疑地说。“他敢么?”声音是轻蔑的。

    “万一他敢呢?”片刻的沉默,而后便是不惧的笑声:“那就让他来,他必定有来无回,汉人进不了夷人的地盘,这是神的旨意!”“是神……”年轻人虔敬地念道。水声“哗啦啦”响成一片,小舟推开波浪,艰难地划向对岸,船桨的每一次拨动,都将水里圆溜溜的月亮搅碎了,宛若缤纷的镜片。孟获回过头,一霎的风掠过他的脸,那只硕大的银耳圈“叮叮”摇晃,清越动听得让他自己也迷醉了。

    他就要回去了,回到他的祖先埋骨的桑梓地,那才是他真正的家园。那里有叠嶂如簇的山峰,翻山翻一辈子也走不完,有唱不完的山歌,朴质的爱情总在歌里赤裸地倾诉,有嫩翠香甜的女人,果儿似的咬得满嘴流汁液,有他生生世世的眷恋。他和他的民族把生和死都完整地烙印在南中的青山绿水间,生于险峻峰峦,死于翠色山野,是他们宿世的命。

    他把手探进湍急的泸水,月夜降低了泸水的温度,冰凉如泪。他一面儿玩水,一面儿哼起了山歌,歌声不动听,粗犷而糙乱,就像南中的天,比不得中原的天辽远平缓,总是被霸道的山隔断观瞻的视线,却自有她独特的风情。

    当孟获潜渡泸水时,在邛都的诸葛亮忽然醒了,他转过身,圆润的月亮映在营帐的帡幪上,像漾在水里的一叶扁舟,承载着归乡人的思念。

    他很莫名地想起泸水,那在传说中令人生畏的一条河,充满着诡异的传说、神秘的往事,还有或真或假的死亡记忆,听说是长江的上游。他难以想象阔大深情的长江怎么会有一个诡异蛮荒的源头,仿佛一个儒雅君子在童年期暴戾恣睢,却在蜿蜒出夔门的青春期后,变得风度翩翩、容若宽厚。

    他无法想明白一条河的成长,他却从这条河里看出,真正的南征才刚刚开始,就从泸水开始。

    兵临泸水孔明思良策,种落大会孟获杀不服

    五月的南中很热,热气在每一棵树上凝成了光闪闪的水珠,暖暖的蒸汽无声无息地织成了一张网,风吹不开那网,只是加重了热的力量。距离泸水一里外,蜀军扎下了营垒,按着东南西北中分五小营,营外五百步外竖旗,东竖青旗,南竖红旗,西竖白旗,北竖玄旗,中央竖黄旗,军士樵采出行皆不得越出旗帜外。蜀军驻次在茂密林木间,借着浓荫,避着盛夏的炎热。正值丰水季节,泸水的水量很大,昼夜都在发出金属般的咆哮,风把泸水的拍岸声送入营垒,时常惊醒士兵们的梦。本就对南中传说心存忌惮的蜀军更害怕了,又听上峰说大军不日将兵渡泸水,不免先生出怯意来。瞧一眼泸水湍急的水流,看一眼弥漫周遭蓝色的迷瘴,所有的恐怖传说纷至沓来。

    泸水里有吃人的巨兽,泸水里有迷惑心智的女妖,谁敢踏入泸水一步谁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此的传言瘟疫似的在军营里悄悄扩散,有掌管军纪的军正禀报诸葛亮,请以军法处死擅传谣言蛊惑军心的为首者,诸葛亮却说,不用管,渡过泸水,一切谣言皆消。

    渡泸水是蜀军绕不开的宿命,但什么时候渡泸水,诸葛亮一直没有发话,他似乎也在等,等待合适的时机,也等待过去一个月经历的战争硝烟淡下去。

    中军大营的辕门开了,押解粮草的小队驶了进来,撑得圆滚滚的布囊压塌了车板,车轱辘转得迟滞,笨重得像是随时可能垮成几片。杨仪从马上跳下去,不住地用手巾揩汗,雪白的手巾方才抹了三五下竟黑了。中军大营里依然炎热难耐,热气在地上腾起细白的花,正对着营门的帡幪上垂着一大张南中舆图。诸葛亮恰站在地图下,周围一溜围着诸位将领,修远蹲在一旁,手里握着一只大木勺,不住地舀起面前木盆里的凉水,哗啦啦地往地上泼水,想要降低帐内热辣辣的温度。

    诸将顾不得体面,一个个宽衣解带,袖子挽得老高,有的扯着衣角扇风,有的随手摸来一片竹简,来回晃动引风。只有诸葛亮仍然一丝不苟,依然是容止可观的羽扇纶巾,偏能耐得住那残酷的炎热。

    “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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