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庭中有树名望卿-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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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地出现在眼前。
季卿抬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缝隙,眼看着那张原本压抑晦暗的大网逐渐显现出力不从心的疲态来。乍现的天光微薄而无力地挣扎出云层然后几乎是颤颤巍巍地落在了高耸的树巅上,带着些许惨然和颓废的架势,默默地用最沉静最不起眼的方式昭示着夜的结束。
季卿垂下眼默了默,然后道:
“告辞。”
“当时,在那种毫无证据和说服力的情况下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强作镇定却仍旧有些发颤的语调让季卿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她将这句话里隐匿得极深的期待和欢喜强行剔出脑海,然后用平静淡漠的语气回答道:
“我是医者,对待需要我救治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属都应该报以信任,更何况…你还是胡人世子。”
季卿想了想,最后还是加上了最后那句话。
乌尔图索神色一震,心中呼啸而来的痛苦和绝望几乎不曾咬碎淹没他。压下唇舌上发麻的苦意,乌尔图索沉默片刻后抿起一丝浅笑十分客气地对季卿道:
“知道了,多谢郡主,请回吧。”
“告辞。”
第87章 交集(下)()
季卿一回到家就被一脸阴沉的季忠臣跟李思敏抓了个正着。其实也不能算正着,毕竟季府的人已经战战兢兢地等她回来等了整整一夜了。
在一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季卿坐在墙头上有些心虚地把身上因为翻墙而快要滑下来的药箱往上拉了拉,心里不住地盘算着是现在立刻跑等季忠臣消气以后再回来的好还是现在立刻下去认错滚去跪祠堂的好。
站在季忠臣身后的季明修递了一个“不要想着跑了父亲知道你会跑去陆府赶紧滚下来不然死的更惨”的眼神给季卿,以此示意她最好麻溜的下来认错。
两人的脑回路向来是相连通电的,因此完全接收到眼神潜意思的季卿立刻放弃了跑路的念头,惴着一颗早已把乌尔图索骂了千万遍的心从墙头上翻了下来。
季卿垂着头走过去准备乖乖认错,她一边挪着步子一边偷偷用余光往李思敏跟季忠臣的脸上一扫,顿时觉得自己这次可能要跪断腿了。
“去哪了?”
一听到季忠臣用这么平静的语气问话季卿的头皮登时一麻,立即老实交代道:
“流芳堂。乌尔图娜吃错了东西。”
“哦?”
季忠臣眉眼一压,语气半分未动。
“出去前留讯息了吗?”
“没有。”
“那到达流芳堂后派人回来通报了没有?”
“没有…”
“你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吗?”
季卿垂着头,十分愧疚不安。她忽然极其后悔为什么当时非要跟着乌尔图索爬墙,她又不是傩男楦雎寻。∽哒挪缓寐穑浚』鼓芩潮愦桓鋈肆舾隹谛拧�
季忠臣见她沉默不语态度诚恳倒是稍稍退了些火气,但仍然很是气恼。
“人救回来了吗?”
季卿点头。
季忠臣严厉地冷哼一声,斥道:
“哼,起码还算保住了作为医者的尊严。去祠堂跪着吧,不到后日早晨卯时不准起来。”
季卿听完处罚心头一痛,只觉得自己的腿怕是要完。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点头答是。
恐怕跪祠堂唯一能安慰季卿的就是祠堂的阴凉舒适以及环境的静谧宜人了——起码跪着人舒服些。
大概列祖列宗都会觉得我实在是太顽劣了,没事就被送进来跟他们神交。
季卿一边这么自嘲又委屈地想着一边就挑了一个蒲团跪下,连上香的礼节都免了。
连绵、令人窒息的炎热在祠堂的阴凉幽静外一边鼓动着看不见的热浪一边层层蔓延开来。日头渐盛,天地仿佛变成了一个以熊熊烈日为赤焰的、正烧得滚烫的灶炉,烈日赤焰之下简直不见一点温润水汽,那兜头兜脸的烫意几乎没把在外走动的人烧干。
磨人震耳的蝉鸣简直要刺穿大脑碾碎心神,季卿忍着心里没由来的烦躁百无聊赖的跪在蒲团上慢慢背着医书,粘腻的汗水粘着空气里的尘埃轻轻附在衣物上,带起一股不甚舒适的触感,直激得季卿感觉身上像是滚满了一条条黏滑溽热的水蛭软虫。她身后离脚尖几步远的地方是从敞开的祠堂门外闯进来的滚烫骄阳,门外四周是叠翠掩映生机勃勃的宜人翠绿。
祠堂内外是溢满烦躁又倦乏难耐的静谧安宁。
跪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季卿听到外面有人来了。十有八九是她的大哥季明修。
还真是。
按照惯例季明修是会带吃食过来的,这次仍然不例外。忙活奔走了一夜再加上今天没用早饭,季卿早就已经是饿得发慌了。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季明修慢慢打开盒子,然后取出里面的吃食,心里简直感动得一塌糊涂。
一旁的季明修目光毫无波动地扫了一眼季卿,面无表情地将一碟饺子跟荷叶粥摆到季卿面前。
“吃吧,吃完了记得去给母亲道歉,这些都是她瞒着父亲偷偷做给你吃的。”
季卿露出一个这大半个月以来最为开心放松的笑,她挑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送进嘴里,原本疲倦下垂的眉眼登时便染上了一层浅薄温柔的笑意。坐在一旁的季明修恍然看见季卿这幸福愉快的样子不禁微微出神,目光变得复杂而幽深,隐约流露出一丝怀念的微妙情感。
“果然还是敏姨的荷叶粥炖得最好,清香软糯,入口顺滑,我们家没有一个是得了真传的。”
季卿捧着粥碗眯起眼睛神色幸福地轻声说道,全然没有注意到季明修略微出神的目光。
听闻季卿出声的季明修快速回神敛下目光,他轻咳一声,语气依旧无波无澜。
“既然记得起母亲的好就不要再伤她的心。这次去流芳堂那种地方好歹也该留下只言片语。”
“一时情急真的是忘记了,到了流芳堂后乌尔图娜的情况又实在糟糕,我一时分不出神来,因此也就没打发人回来了。”
季卿咬着筷子皱着眉颇为愧疚地解释了一番,心里却是直接隐去了另一个更为重要且最为主要的原因——她其实是怕乌尔图索再把她压到桌上一回,因此根本就不敢分心留破绽给乌尔图索。
季明修偏过头眼神发凉地看了一眼季卿,隐隐有责怪之意。
“区别对待也不要过于明显了。”
若是换成陆越松季卿肯定不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因为她从来不对陆越松隐瞒事情。
闻言季卿喝粥的动作一顿,心内大慌,愧疚一下子就冲上心头。她放下手中的粥碗,眼神扭到一边。
“我没……对不起哥哥。”
暑气绕上散落的衣袍然后缓缓爬到皮肤上,留下细碎潮湿的温热汗意。祠堂内明暗交错,内部的幽暗与匆匆落在蒲团后的明烈阳光形成鲜明强烈的对比,不容分说的就把祠堂分成了现实的地狱与灵魂的极乐。季明修无言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季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次出去松子糖得加倍买给我。”
季卿一惊,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季明修。
“为什么?”
“因为你又被关进来了。”
季卿据理力争。
“可也不是我让哥哥你过来送东西给我的。”
“但是你吃了。”
“我……你送来我当然要吃啊。”
季明修再次眼神发凉地扫向季卿,不咸不淡地说道:
“你怎么不说我不送来你就可以不用吃了呢?”
“我…”
季卿一时语塞,季明修顿时心情大好。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季卿的发顶,一头梳得整齐柔顺的头发登时就被荼毒得乱糟糟。向来矜傲冷冽的季卿顶着一头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蔫了,她用有些委屈的声音闷闷道:
“那上次的松子糖可以算了嘛?”
“不可以,而且这一份也要加倍,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
季明修看着睁大眼睛一脸委屈愤慨的季卿,难得地温柔一笑十分大言不惭地说道:
“我只是贵人多忘事而已。”
第88章 围猎(上)()
跪完祠堂以后,在迫于多忘事的“贵人”的压力之下,季卿一从祠堂出来就立刻命阿声上街去买了一大堆的松子糖然后一股脑的都塞给了她尊贵无匹心地善良可亲可敬的大哥,并且表示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对松子糖这种东西产生任何欲望了。
另外由于多亏了季卿那尽得蜀中天青融雪医师关门大弟子李思敏的真传的医术,之前因吃错东西而吃出严重过敏的乌尔图娜在被她救了之后恢复得相当不错,胃口也甚好。因此心怀感激的乌尔图娜与心怀不轨的胡人世子乌尔图索在强烈的报答心的驱使下特地送来了谢礼,而送谢礼来的人则是情理之中也意料之中的世子乌尔图索。
当然乌尔图索是不可能带着谢礼从季府正门一路高歌地将礼送上去的,毕竟说来说去乌尔图娜生病这件事知道的也就季府跟流芳堂众人罢了。噢,现在多了个陆府。以及当时季卿是被暗请翻墙特意掩人耳目而过去的,既然是被暗请那自然也不会被声张出去,所以那什么所谓的提着谢礼来相见都是见了鬼,并不存在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乌尔图索人确实是来了,谢礼也确实是带了,只是出现的方式有点不同凡响……嗯……或者说与众不同偷偷摸摸?
反正翻墙进季卿房间这种事他已经干惯了。
季卿坐在梳妆台面前一边拍着玫瑰膏子一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都懒得再站起来跟乌尔图索废话动手了,哪有世子成天翻墙闯别人房间如进自己家一样的?
乌尔图索毫不拘谨,就像在流芳堂一样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十分放松愉快地朝正背对着他梳妆的季卿挑挑眉笑道:
“嘿美人,我给你送炭来了,你要不要试试?”
季卿通过镜子皮笑肉不笑的地答道:
“呵呵,多谢世子好意,季卿受用不起。”
而乌尔图索听后却耸了耸肩,硬朗深邃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这可不是我送的,是图娜送的,你跟我说可没用。”
季卿无力地在心里再次翻了白眼,心道:你是她哥哥难不成你还管不得她?!
谁知乌尔图索就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内心一样接着微笑道:
“我当然舍不得管她,她可是我妹妹呢,你难不成还要拒绝一个大病初愈心理脆弱的弱女子?你就不怕我妹妹心情不好情况变糟吗?”
呦呵,瞧这大言不惭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想让人打他。
季卿懒得理乌尔图索也不想跟他废话,因此便冷下声音问道:
“世子来究竟所谓何事?”
乌尔图索立刻一脸惊奇无辜地看着季卿纤瘦的背影,颇有些委屈。
“我就是来送贺礼的啊!你不能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又不是天天都来给你添麻烦的。”
呦呵,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以前一天到晚的都在给我添堵。季卿冷笑一声,不咸不淡地下了逐客令。
“是吗?既然世子没什么事那我就收下这谢礼了,世子请回吧。”
快滚吧。
“什么?!”
乌尔图索情绪激动之下啪地一声就把他坐着的、季卿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