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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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克文亲自纠集了兵力,准备从通济门出发,向东北方向的敌阵穿插。将士们个个的军服在磅礴大雨里浸染的早已湿透,雨如井水一般冲刷着每一个人的面庞。
裴克文举起右手,对着官兵们悲壮呼诉:“日本人占领了东北、华北,上海危急,现下又要围攻咱们南京了,国亡无日了!咱们当兵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如今便是报效国家的时候了,不当生还,只愿效法伏波将军马革裹尸!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宁碎头颅!还我山河!”
说罢,裴克文就亲自带着这支队伍,由通济门转东北方向,向着光华门附近的日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同时王副官歹人从清凉巷、清凉村出发,从日军背后包抄,直接与裴克文前后呼应,连成了一条生死线,在一阵苦战中将日军打得节节败退。
到了次日清晨,日军的补给上来了,光华门又是一场恶战。与此同时,雨花台与中山门相继被日军拿下,裴克文如今是三面受敌。之前的战斗,伤亡已经惨重,后又没有援军,几乎已经是弹尽粮绝了。
到了黄昏的时候,裴克文再一次冲锋陷阵,手臂连中两弹,鲜血直流。但他仍旧立于城墙上,镇定地指挥着将士们继续作战。
王副官眼见着裴克文面色愈来愈是苍白,恐怕裴克文再耗下去,也是吃不消,便建议他先行撤回城内,被裴克文一口拒绝了:“我一定要与南京共存亡!与兄弟们同生死!绝不苟且偷生有负国民!”
松井藤章几乎是料定了裴克文已经没有退路,炮火又加密了攻势,在中和铁路桥的交战中,一枚炮弹朝着裴克文直直射来,王副官一把推开了他,结果自个被炮弹击中,连人翻到了秦淮河中,被滚滚东去的河水整个冲走,一下便没了人影。
待得裴克文定了定神,他已是一个人,被日军百余人给一道包围住了。裴克文紧紧咬着牙关,而后对着背后的秦淮河仰天大笑一声,随即掏出了随身的手枪。还未等他扣动扳机,他的手腕早已被机枪射中,手枪随即跌落在地。
裴克文强忍着痛处,蹲下了身子,试图将掉落在地的手枪拾起。待得他抬起头的时候,眉心上早已抵着一把出自日本南部的战斗手枪。裴克文一看便知晓,眼前这个脸面浑圆,穿着土黄色日本将服的男人便是日方的大将松井滕章了。
第308章 旧烟青(八)()
夫子庙,已然不是当年婉瑜独自来消遣的去处了。日本人在攻城之前,几枚炸弹便直接投在夫子庙的正中央,亭台楼阁和园圃水榭一道都被炸了个七零八落。
之后日本人攻城,城中百万居民逃难而去,留下的就是谋生也是件难事了,谁还会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整修一个破败的夫子庙呢?
就这样,往日兴盛的夫子庙,就因破败而寥落,也在寥落中越发的破坏了。
婉瑜就站在夫子庙中,只觉得满眼的荒草凄凄,杂树丛生,才不过数月光景,这里竟然就成了一处野狗出没的地方,乃至于也成了诸人口里鬼神出没之地,这胆小的人,大白天就更是不敢从这边经过了。
南京城破已经有些时日了,婉瑜如今就在鼓楼医院里头做着一名临时的护士。这里因为有教会医院的背景,因而被划入了国际安全区。
鼓楼医院里头大部分的医护人员已经撤离了,有五名美国的医护人员却选择留了下来,婉瑜所幸的是因着美国神父的关系,而被介绍来了这里避祸。
内秦淮河上,因着涨水,浮起许多的尸体来,这些都是日军最近扫射的平民与溃败的官兵。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尸臭的味道,婉瑜只觉得胃中酸水翻滚,简直要吐出来了。她就抱着一旁的石栏,勉强支撑着,方才不至于晕厥。
“密斯李,你怎么还在这里,快些走罢,回医院去。日本人这两天简直发疯了,附近的小学,两百多名学生,全都是十多岁的孩子,竟然全都被日本人杀光了,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暴虐,我想就算是上帝在,都要被这些恶魔所为而震惊。”怀特医生满脸沮丧地说道。
南京城破以后,便是一场人间浩劫,从鼓楼到大石桥,从太平门到富贵山,到处都是浮尸残骸,涂膏凝血,满目疮痍。婉瑜每每跟着怀特医生出医院去寻替药物的时候,心下总是十分的悲痛。
她内心深处深切的期盼着能够得到裴克文的消息,可是自从那日光华门一战,裴克文便没了消息。有人说,他掉进了秦淮河里,早就连尸骨也无存了;也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裴克文已经当场被松井滕章给击毙了。
婉瑜听到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以后,只是出奇的镇静,在她没有见到克文尸身之前,她是决计不愿意去相信克文已经死去了。她心下总是有一种感觉,裴克文还活着,还在南京城内。
李生好不容托着美国的朋友寻到了婉瑜,强烈要求带她出城去,日本人如今是发疯了的,他总觉得这个宝贝女儿多留在南京一日便是多一份危险。可是婉瑜心下的意志却是极为坚定的,她要等克文的消息,她要等克文活着回来,因而无论如何,她都要留下来。
刚刚下了一阵冷雨,鼓楼医院周遭的水汽还未褪尽。正门入口那丛松树顶上,绕着薄薄的一层雾气,太阳似有似无地从枝头里隐隐约约冒了出来,斜照在雾气上,泛出几抹淡淡的光晕。
一队日本人持枪进入,倒是把里头的医生与护士都吓了一跳。这里是国际安全区,按理说,日本人是不能进来的。可是他们就这样冠冕堂皇地闯入了,他们总是一再忽视着该遵守的原则。
第309章 旧烟青(九)()
“密斯李,你快过去帮忙,方才日本人送了一名急症患者进来,说是割腕自杀,流了许多的血呢。”怀特医生朝着婉瑜喊了一声。
婉瑜原是望着窗外微微地出神,听见怀特医生喊她,忙净了手,戴上口罩跑了过去。楼上的特许病房外头,走廊上并没有开灯,整个显得灰沉沉的,比外面暗多了。只有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有些许淡色的阳光射入。
几个日本兵把手在门外,婉瑜跟着怀特医生一道进入了特许病房内。这个特许病房原来已经许久未用过了,因为日本人临时征用,里头只得重新进行了消毒,因为实在是太赶了,房间也没有进行充分的通风处理,人一旦进入,就觉得药水味十分的浓重。
婉瑜一进入里头,就熟练地将橡皮管接上氧气筒,而后校对着上头的开关。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一个铝质的医用药盘,里头都是方才助理医师检查过后放置下的。
待得一切准备妥当,婉瑜便走了过去,将床头的大灯捻亮。当她正要帮助那名病患垫高一些针头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就悬在半空停住了。一阵轻微的颤抖从她的腿根渐渐爬了上来,胸口一阵阵地肿胀着。
婉瑜咬着下唇,愣愣地望着躺在床上昏迷未醒的这个男人。她的脸色渐渐开始发青,眼中又是惊喜,又是惧怕。是了,这个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丈夫,南京守军的总参谋长——裴克文。
“密斯李,请让一下。”怀特医生轻唤了一声,婉瑜这才回过神来,忙退到了边上。
照着惯例,怀特医生先是拿着听诊器按在裴克文的胸上检查着,他每动一下,婉瑜的心都狂躁地跳着,她紧张极了,看克文这样憔悴沧桑的面庞,她简直不能想象他究竟在那场战役以后又经历了什么。
婉瑜强自镇定地站在一边配合着怀特医生的检查,只是她的额上,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来。她听见怀特医生与一名日本军官交涉了一番,说是此人情况怕是不太稳定,还需要留院观察两日为佳。
起初日本人并不同意怀特的看法,只是用枪抵着他的脑袋,强迫他改变诊断的结果。怀特仍旧只是耐心地重复着方才的话,直到日本人勉强妥协地同意了留院观察这件事情。
夜里有着稀薄的月光,这几日,南京天寒了,外头一概都是疏疏落落的,偶尔还有几下凄哑的秋虫声。鼓楼医院里头,一阵淡、一阵浓,飘着的都是桂香,还夹幽冷的霜菊,随了风,轻轻的往医院小楼上飘。
到了夜间查房的时候,婉瑜披上外套,拿着病历夹上楼来了。两个日本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出示了下工作证与病历夹,这才被允许进入了屋内。
房间内没有开灯,婉瑜走到克文的窗边,把他身上盖着的白棉被掩了掩。月光从窗外泄进来了,落在克文的身上。他的脸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眉眼的轮廓仍然十分俊朗,嘴唇上干的起了一层薄皮。
婉瑜十分小心地用手抚触着克文的面庞,竭力克制着情绪,好叫自个不哭出声来。
第310章 旧烟青(十)()
就在婉瑜伏在克文身上的时候,克文的手忽然一把抓住了婉瑜的手腕。但是显然他还未有恢复,握着的手也是缺乏生气的。
“是谁?”裴克文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他的眼睛一半是睁开的,一半又像是闭上的,犹自还带着几分警惕。
婉瑜的心“噗通、噗通”的狂跳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克文缠着纱布的手腕,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手中,压低声道:“克文是我”
裴克文愣住了,原本苍白的脸上突然间又带上了几分惊惧的神色。他的双眸吃力地观察着左右,沙哑而急促地说道:“婉瑜,你不该在这里的,离我远点。”
“克文,难道你是毒蛇猛兽么?为什么我要离你远一点?”婉瑜双目紧紧地盯着裴克文问道。
裴克文的嘴巴抖动着,半晌,方才说道:“我是有毒,会把你害死的,赶紧走罢。”
“我不怕,克文你知道么,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可是我总是不大愿意相信的,我一直在等着你的消息可是如今看你这样憔悴,我真是心下心疼坏了,这帮畜生,肯定是没少折磨你了。”婉瑜哽咽说道。
裴克文轻叹了一声:“你不懂许多事,不是你所能想象的。赶紧走罢,想法子离开这里。”
克文边说,边要将脸偏向另一边,示意婉瑜离去。可是婉瑜一向也是个倔脾气,但凡是认定了的事,又哪里会轻易放弃的。
婉瑜便用手臂将他的脸捧了回来,整个人靠在他的胸前,手挽着他的脖颈,一言不发地亲吻他的面腮与耳垂。刹那间,克文苍白的面上一时红如火,他的呼吸也跟着局促了起来,这个时候他不得不闭上了眼,以免与婉瑜期盼的目光对视上。
婉瑜的眼角的泪珠禁不住的往下淌,她低声地哀求道:“克文,求你,吻我,吻我一次罢。”
裴克文仰着脸,一时呆愣住了,而后,婉瑜就瞧见他紧闭的眼中有两滴泪水溢出。婉瑜不由得心下大惊,一时便松开了手来,裴克文是个从不轻易落泪的人,她想,即便是鬼子将枪顶到他的头上,他也是决计不会流一滴眼泪的。
可是此时此刻,婉瑜却觉得有些看不大懂他了:“克文,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你心下就不能有我丁点的位置么?”
“不婉瑜你很好。都是我我会为你带来痛苦,也会为你带来灾难的。你快走罢。”克文喘着粗气,吃力地说道。
婉瑜扑上去,捂住克文的嘴道:“不,克文,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这颗心都是为国为民的,我知道你是不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