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往事:国史经典蚜-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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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钟会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而致之罪，皆以酣醉获免。及文帝辅政，籍尝从容言于帝曰：“籍平生曾游东平，乐其风土。”帝大悦，即拜东平相。籍乘驴到郡，坏府舍屏鄣，使内外相望，法令清简，旬日而还。帝引为大将军从事中郎。有司言有子杀母者，籍曰：“嘻！杀父乃可，至杀母乎！”坐者怪其失言。帝曰：“杀父，天下之极恶，而以为可乎？”籍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杀父，禽兽之类也。杀母，禽兽之不若。”众乃悦服。
籍闻步兵厨营人善酿，有贮酒三百斛，乃求为步兵校尉。遗落世事，虽去佐职，恒游府内，朝宴必与焉。会帝让九锡［九锡：古代帝王赐给有功大臣的九种物品。］，公卿将劝进，使籍为其辞。籍沈醉忘作，临诣府，使取之，见籍方据案醉眠。使者以告，籍便书案，使写之，无所改窜。辞甚清壮，为时所重。
籍虽不拘礼教，然发言玄远，口不臧否人物。性至孝，母终，正与人围棋，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及将葬，食一蒸肫，饮二斗酒，然后临诀，直言穷矣，举声一号，因又吐血数升。毁瘠骨立，殆致灭性。裴楷往吊之［裴楷：晋武帝时任侍郎，后官至宰相。］，籍散发箕踞，醉而直视，楷吊唁毕便去。或问楷：“凡吊者，主哭，客乃为礼。籍既不哭，君何为哭？”楷曰：“阮籍既方外之士，故不崇礼典。我俗中之士，故以轨仪自居。”时人叹为两得。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喜不怿而退。喜弟康闻之［喜弟康：嵇喜的弟弟嵇康，与阮籍意气相投。］，乃赍酒挟琴造焉，籍大悦，乃见青眼。由是礼法之士疾之若仇，而帝每保护之。
籍嫂尝归宁，籍相见与别。或讥之，籍曰：“礼岂为我设邪！”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还。其外坦荡而内淳至，皆此类也。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登武牢山，望京邑而叹，于是赋豪杰诗。景元四年冬卒，时年五十四。
籍能属文，初不留思。作咏怀诗八十余篇，为世所重。著达庄论，叙无为之贵。文多不录。
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孙登：三国、晋时隐士，孤居家乡北山土窟，好读易，抚一弦琴，有高名。］，与商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至半岭，闻有声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乃登之啸也。遂归著大人先生传，其略曰：“世人所谓君子，惟法是修，惟礼是克。手执圭璧，足履绳墨［绳墨：木匠划直线用的工具，引申为规矩。］。行欲为目前检，言欲为无穷则［行欲为目前检，言欲为无穷则：意谓行动试图为当世树立榜样，言论试图成为后世的法则。］。少称乡党，长闻邻国。上欲图三公，下不失九州牧。独不见群虱之处裈中，逃乎深缝，匿乎坏絮，自以为吉宅也。行不敢离缝际，动不敢出裈裆，自以为得绳墨也。然炎丘火流，焦邑灭都，群虱处于裈中而不能出也。君子之处域内，何异夫虱之处裈中乎！”此亦籍之胸怀本趣也。
延伸阅读
正始之音
建安年间是古代士人政治的黄金岁月。曹操平定北方，士人的参与功不可没。建安诗人的诗篇记录了这一时期的苦难和功勋。曹丕代汉后，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形成。边境时有战事，但是魏国国内长期和平。在曹操、曹丕和曹叡的鼓励下，魏国士人文化发达。曹魏文化既有建安遗风，也有一般宫廷文学的奢华。正始文学是一个过渡的阶段。正始文士十分倾慕先辈建安士人的功勋，但其虽有效仿先辈之心，却多以悲剧告终。后来被推为正始名士的何晏是汉末外戚何进的孙子。何晏生父去世后，其母亲改嫁曹操。何晏也被曹操收入宫中，与曹操子女同受教养。何晏自幼机敏善学，极受曹操之宠爱。何晏年长后，曹操以女妻之，故而何晏与魏国宗室交游甚密。在魏晋作者的论述之中，何晏著述和言辞以思辨见长。他参与著述的论语集解试图以老子、庄子的思辨体系注解儒家经典。后来的作者也认为何晏是玄学家的鼻祖之一。但是在正始年间，何晏却坚持以儒家传统的政治伦理劝导曹芳和大将军曹爽，并对日益坐大的司马氏步步设防。何晏的努力并无成效，高平陵之变中，曹爽面对司马氏的攻势，束手就擒，随后被司马氏处死。何晏同时遇害，为其短暂的政治生涯画上了悲戚的句号。在司马氏治下编撰的历史中，何晏既是恣意妄为的弄臣，又是干练的官僚。魏晋时代的作者无意辨别这种夹杂着政治偏见的历史记载，正如他们无意正视时下的政治现实一般。相形之下，他们更愿意提及何晏在学术和思辨上的成就。
第37章 钟会反魏（）
（西晋）陈寿
导读
本文选自三国志卷二八魏书钟会传。
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专断朝政，大肆捕杀曹魏宗室。效忠曹氏的贵族或者起事于地方，或者密谋于朝堂。另一些曹魏贵族却奔走于司马氏之门，为其出谋划策，伺机夺取帝位。在两党斗争的血雨腥风中，先前交游的密友分道扬镳，原先通好的世家日渐疏离。随着司马氏步步紧逼，曹氏一党的名流相继罹难，司马氏一党则飞黄腾达。魏晋时期颇有声名的钟会就是司马氏一党中的中坚人物。钟会生于诗书世家，是曹魏重臣钟繇的幼子。钟会自幼有才名，受魏文帝曹丕召见时，以才思敏捷著称。及长，又以论述周易知名。钟会投奔司马氏后，多有勋劳。在司马氏扑灭曹魏宗族反抗的历次征战和谋划中，钟会几乎无役不从、无事不与。此外，司马师去世时，曹魏朝廷企图借机剥夺司马氏的兵权。钟会挫败了朝廷的企图，巩固了司马昭的统治。为此钟会备受司马氏的信任，被委以腹心之任。钟会奉命征讨蜀国，大获全胜。蜀国降服后，钟会积极拉拢蜀国旧臣，预备以拥戴曹魏宗室的名义讨伐司马氏。钟会曾经在司马氏幕府中参与机要，因此他对魏晋之际的形势洞若观火。尽管钟会在举事前被杀，但是他对形势的估计却可谓入木三分。钟会认为司马氏命若蜉蝣，仅仅依靠武力胁迫和利益收揽，才勉强使三心二意的贵族们接纳既成事实。因此钟会乐观地相信他可以轻易地取而代之。
先前，钟会与后来被司马氏杀害的高贵乡公曹髦讲论文学，来往甚密。钟会在政治上是司马氏一党，却十分佩服高贵乡公的文才武略。经历了王朝更迭的政治恐怖，劫后余生的贵族们将政治视作与道德无关的功利主义行为。他们陶醉于文艺、清谈等令人愉悦的事物，尽情嘲笑任何自称神圣的正统道德、法则。钟会以及为他写传的作者都生活在这个藐视正统的时代，以至于传记中不见道德的褒贬之辞。钟会被杀后两年，司马氏迫使曹魏禅让，建立了西晋。十多年后，西晋平定东吴，统一海内。可是钟会的阴魂萦绕不去，不祥地徘徊在王朝上空。果不其然，对正统缺乏尊重的贵族们，迫不及待地追求更多利益。平定东吴后十多年，大规模的内战爆发，西晋的和平转瞬即逝。
钟会字士季，颍川长社人［颍川长社：今河南长葛东。］，太傅繇小子也［繇：钟繇，三国时期魏国政治家、书法家，书法名重一时，曾官至太傅，钟会系其幼子。］。少敏惠夙成。中护军蒋济著论，谓“观其眸子，足以知人”。会年五岁，繇遣见济，济甚异之，曰：“非常人也。”及壮，有才数技艺，而博学精练名理，以夜续昼，由是获声誉。正始中，以为秘书郎，迁尚书中书侍郎。高贵乡公即尊位，赐爵关内侯。
毋丘俭作乱［毋丘俭：魏明帝时任尚书郎，迁羽林监，甚得亲宠。后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因不满于司马氏专权，公元255年，与扬州刺史文钦举兵反司马师，战败被杀。］，大将军司马景王东征［司马景王：即司马师。司马懿长子，司马昭代魏自立后，追谥为景帝。同时追谥司马昭为文帝。］，会从，典知密事，卫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军后继。景王薨于许昌，文王总统六军，会谋谟帷幄。时中诏敕尚书傅嘏，以东南新定，权留卫将军屯许昌为内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会与嘏谋，使嘏表上，辄与卫将军俱发，还到渚水南屯住。于是朝廷拜文王为大将军、辅政，会迁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邑三百户。
甘露二年，征诸葛诞为司空［诸葛诞：曹魏时历任尚书郎，御史中丞等。后封征东大将军，公元257年反司马氏专权，杀扬州刺史，拥兵据寿春，遣使往吴求救。吴发兵应之。后被司马昭打败。］，时会丧宁在家，策诞必不从命，驰白文王。文王以事已施行，不复追改。及诞反，车驾住项，文王至寿春，会复从行。
初，吴大将全琮，孙权之婚亲重臣也。琮子怿、孙静、从子端、翩、缉等，皆将兵来救诞。怿兄子辉、仪留建业，与其家内争讼，携其母，将部曲数十家渡江，自归文王。会建策，密为辉、仪作书，使辉、仪所亲信赍入城告怿等，说吴中怒怿等不能拔寿春，欲尽诛诸将家，故逃来归命。怿等恐惧，遂将所领开东城门出降，皆蒙封宠，城中由是乖离。寿春之破，会谋居多，亲待日隆，时人谓之子房。军还，迁为太仆，固辞不就。以中郎在大将军府管记室事，为腹心之任。以讨诸葛诞功，进爵陈侯，屡让不受。诏曰：“会典综军事，参同计策，料敌制胜，有谋谟之勋，而推宠固让，辞指款实，前后累重，志不可夺。夫成功不处，古人所重，其听会所执，以成其美。”迁司隶校尉。虽在外司，时政损益，当世与夺，无不综典。嵇康等见诛［嵇康：“竹林七贤”之一，倡导“越名教而任自然”。因与钟会有隙，被谮于司马昭，遭杀害。］，皆会谋也。
文王以蜀大将姜维屡扰边陲，料蜀国小民疲，资力单竭，欲大举图蜀。惟会亦以为蜀可取，豫共筹度地形，考论事势。景元三年冬，以会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文王敕青、徐、兖、豫、荆、扬诸州，并使作船，又令唐咨作浮海大船，外为将伐吴者。四年秋，乃下诏使邓艾、诸葛绪各统诸军三万余人。艾趣甘松、沓中连缀维［连缀维：牵制姜维。］，绪趣武街、桥头绝维归路，会统十余万众，分从斜谷、骆谷入。先命牙门将许仪在前治道，会在后行，而桥穿，马足陷，于是斩仪。仪者，许褚之子［许褚：曹魏名将。从曹操征战，屡立战功。］，有功王室，犹不原贷。诸军闻之，莫不震竦。蜀令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