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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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礼慢慢抿了口茶,眼睛望向窗户,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唯见那夜风扑在窗户纸上,呼哒呼哒,有韵律的响着。
风越来越大,挂起枯叶哗啦啦打窗根掠过,三春正和十九姑坐在临窗的炕上互相帮着包扎伤口,彼此的伤都不深,李忠找了些金疮药给她们,敷上,那药刺激得伤口钻心的疼。
十九姑看三春紧皱着眉,晓得她是疼的难忍,歉疚道:“怎么说你都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差遣都行。”
三春抬头看她微微一笑:“好啊,不过我现在还没想起来如何差遣你,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十九姑郑重的点头,又一拍胸脯保证,这个动作扯痛伤口,哎呀哎呀的叫着。
三春忙道:“小心着,我可是闹不明白了,你是怎么回来的呢?可着家里没人知道你受了伤,只知道我倒霉,出去给大小姐买花生遇到果郡王带人抓反贼,反贼没抓到却把看热闹的给弄伤了。”
十九姑得意洋洋道:“我是从后罩房爬进来的,若给李家人知道我受伤了,一准觉着是我出去惹是生非,那老太太本就看我不顺眼,还不得借这个由头撵我走,所以我必须偷偷摸摸。”
三春赞许的点头:“聪明,不然你师兄可有的饥荒闹了。”
十九姑很是好奇的道:“我以前同师父闯荡江湖,也经常打架受伤,可从未见谁敢用刀扎自己的,你家里到底是作何营生的?”
三春正拿着允礼按在她伤口上的那条汗巾看,给血染红了,不知能不能洗干净,漫不经心道:“几亩薄田,聊以度命。”
十九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行事的风格倒有几分大侠风度,可不像穷人。”
三春噗嗤笑了:“你是闯荡江湖惯了,帮了你一次就成了大侠,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见过哪个大侠连刀都拿不动的。”
十九姑想了想,也嘿嘿的笑,靠近三春道:“不知为何,我觉着跟你很投缘呢。”
三春看她一眼:“就因为今晚的事?”
十九姑忙摇头:“不是,我感觉跟你说话很舒服,不像那两个肥猪,特别是那个大小姐,成日的趾高气昂,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欠了她似的。”
今晚三春受伤,李孝准许她痊愈之前不必伺候大春和二春,所以她才有时间同十九姑在房里闲聊,听十九姑骂大春,她连忙嘘了声:“背后莫说人坏话。”
十九姑叉腰瞪眼:“我是李家二爷的师妹,按辈分她得叫我一声师叔,我才不怕她。”
本来三春同小福和周嫂子住在一起,十九姑来了之后,四个人难免拥挤,就给十九姑另安排了一间房,因今晚三春受伤,十九姑自告奋勇由她来照顾三春,崔氏乐得把她当丫头使唤,欣然同意,于是三春和十九姑住在了一处,此时劝十九姑道:“你可以不怕她,但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是神鞭张的徒弟,最近风声紧,你还是安分点吧,别给自己和你师兄惹事。”
十九姑大模大样的盘腿坐在炕上:“行,我听你的,等过了这阵子,我师父那儿没事了,我再好好的教训下这位李家大小姐。”
三春看她笑着:“你啊,也是个姑娘家,别动辄打架斗殴。”
十九姑却道:“这件事我可不能听你的,我不打架斗殴,我练功夫作何呢。”
三春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指着炕上:“你先歇着,我去洗洗这条汗巾,怕是洗不干净了呢,上好的料子,上好的绣工,怪可惜的。”
十九姑性子直率,知道三春手中拿的汗巾是男人之物,便问:“那劳什子,谁的?”
三春沉默下,抿嘴道:“旁人的,洗干净了还回去。”
说着走出房门,去厨房找了个铜盆,往井台边打了些冷水,她听说冷水洗血污更容易洗掉。
然后,就坐在井台边洗汗巾,春日水冷,浸透骨髓,洗了半天,拿到窗根借着房内的灯光看了看,根本无法洗干净,不免轻声一叹。
刚好李忠过来看她和十九姑,听她叹气,就问:“怎么了,伤口疼是吗?”
第27章 梦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李忠来了,三春便把他往房里请,李忠摆摆手:“不了,这么晚你们也该歇着,我只是来看看那药够不够。”
三春道:“够了,谢二爷关心。”
李忠一笑,满满的愧疚:“你还谢我作何,你还不是为救我师妹受的伤。”
三春手中拿着那条没洗干净的汗巾,李忠见了问:“那是什么?”
三春如实道:“果郡王的。”
李忠也就想起是怎么回事,指着那湿哒哒的汗巾:“果郡王是哪号人物,皇上一出手就赏了万两白银呢,他还差你这条汗巾,扔了吧。”
三春将汗巾举在眼前看了看,道:“王爷一片好心,扔了显得不尊重人,既然洗不干净了,回头我做一条,麻烦二爷帮着还回去。”
李忠点头:“行啊。”
两个人站在窗根下说了半天的话,只等感觉再无话可说,李忠就告辞转身离开。
三春忽然想起了他上次求娶的事,下意识的摸了摸腰上方,母亲的遗愿是要她活下去,她迟疑下,喊道:“二爷!”
李忠猛地回身:“什么事?”
三春走过去,双手揉搓着汗巾。
见她羞于启齿,李忠一拍胸脯:“啥事你说,但凡我能办到的。”
三春一抬头,平定了心绪,道:“上次二爷说想娶我”
话到这里,抿嘴看着李忠。
李忠一愣,面上极度不自然,挠着脑袋讪笑道:“那事”
忽然哈哈一笑:“我同你说笑的,不想你竟然当真,我一直当你是晚辈,像对大春二春一样。”
三春只觉那脸上火烧火燎,仿佛谁突然扇了她了一巴掌,想装着无所谓的笑一笑,只是抽动下嘴角。
李忠走了。
三春呆呆的站在院子里,风掠起她的头发,也撩起她那单薄的衣衫,而攥着汗巾的手冰凉冰冷,一直凉到心底。
冷的受不了,回到房内,十九姑和衣而睡,那睡相完全不像一个姑娘,三春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自己就继续坐在炕上发呆,灯油没了,房里突然一片黑暗,她从身上摸出母亲的遗物,紧紧贴在心口。
彼时她还小,还生活在母亲身边,经常听到家里的仆妇们背地里议论,说父亲因为母亲美貌,没经过大夫人同意就在外头将母亲收做侧室,后来带回府内,大夫人闹得天翻地覆,总归父亲是一家之主,压下之后,母亲的厄运也就开始了,大夫人经常鸡蛋里挑骨头的为难母亲,母亲都忍气吞声的捱了过去。
一天天,她长大了,她见不得旁人欺负母亲,于是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仗,同大夫人和大夫人的两个女儿打的热闹,经常给对方挠破了脸薅掉了头发,她却从来没有哭过。
后来,父亲见家里实在乱得不像话,就将她打发到祖父那儿,在祖父身边过的那年是她最开心的时光,祖父博学,又慈蔼,对她这个类如孤儿的孙女格外疼爱。
但好景不长,祖父病故,她只能再次回到自己家里,于是家里又开始燃起了战火。
想起这些,她侧头看看胳膊上的伤处,一刀算什么,痛得只是在身体,可是祖父没了,母亲没了,乳母也没了,人世间最疼爱她的三个人都没了,这番痛却是在心头,且母亲死的那么惨,所以,她要听母亲的话,咬牙活下去。
将那条价值连城的帕子揣好,蒙上被子睡觉,不多时,泪水便将被角打湿。
次日一早,不经意的一个翻身,压到了伤口,三春痛得惊醒过来,眯眼看过去,十九姑的被窝里已经空了,隔着窗户传来嗨哈之声,不用问,十九姑又开始练功。
三春起来,端着盆去井台边打了些水,劝十九姑道:“你受伤呢,当心扯坏伤口。”
十九姑伸直了胳膊给她看:“我师兄的金疮药很是了得,不耽误我练功,你不习武不懂这个道理,三天不练手生脚慢,五天不练即成门外汉,练功可是一天都不能偷懒的。”
三春绞了手巾擦着脸,她既然不听,也就由着她了。
洗漱干净,梳理整齐,因为受伤需要将养不必去肉铺帮忙,三春决定去街上买块尺头,缝一条汗巾还给果郡王,一路低头走着,边走边想心事,不成想竟在抄手游廊上遇到了赶着回王府的李忠,她若无其事的给李忠屈膝施礼:“二爷这就回王府么?”
李忠点了下头,待擦肩而过,又站住了,想起昨晚的事,他颇有些惭愧的样子:“婚事不成,你在这个家里仍旧没人敢欺负你,谁要是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时常不在家,果郡王府很好找的,可着北京城没人不知道,你去王府找我,看我回来不打断他们的腿。”
三春嘴角含笑:“没人欺负我,我所做的都是一个丫头该做的。”
她虽然满不在乎的样子,李忠却是表情复杂,心情也复杂,天上突然掉下个侄女,颇有些措手不及,当下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就谎称自己着急,匆匆离去。
三春也往前头而去。
不远处,崔氏给小福搀着正在赏花,其实杏花还没开呢,冒出了些许的新芽,这位李家大奶奶实在闲的难受,听小福说大户人家的奶奶小姐,没事的时候就赏赏花散散步,她就学了过来,刚好撞见三春同李忠在曲廊上交谈。
小福讥笑道:“倒是个有心的人。”
崔氏不明所以,问:“你说谁?”
小福指着三春的背影:“还能有谁,她可是成日的黏着二爷,梦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李家二奶奶呢。”
本以为自己这番挑拨崔氏会勃然大怒,没料想崔氏却喜滋滋的问:“真的?”
小福愣愣的点了下头。
崔氏刚好抓着一根枝条看新芽呢,高兴道:“这是好事,二爷他也老大不小了。”
说着话手一松,那枝条恰巧弹在小福脸上,啪的抽出一条血红的道道,小福痛得哎呀一声,崔氏却充耳不闻,掉头就往回走:“这事得告诉老太太。”
小福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好不心塞。
第28章 一碗排骨汤()
后晌,三春低头正一针一线的缝着。
旁边刚歇过午觉醒来的十九姑伸个懒腰,道:“你别累坏了眼睛,睡一会子再缝不成么,果郡王又不等着你这条汗巾用,再说,是他伤的我,害你也受伤,他还诬陷我师父是反贼,雍正是个昏君,他是雍正的走狗。”
三春继续低头缝着:“果郡王也是身不由己,就像你师兄,他同样也是身不由己。”
十九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气道:“我正想说呢,哪里谋不到差事,非得替果郡王卖命。”
三春笑了笑:“怎知不是保命呢。”
十九姑没听明白,提及李忠,突然想起另外一桩事,凑到三春跟前,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大奶奶想把你许给我师兄,老太太也没反对,可是大爷不同意,你说蹊跷不蹊跷,我师兄相貌堂堂,你也如花似玉,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大爷居然不同意。”
三春一只手握着花绷子,另只手噗嗤噗嗤的扎着那针,淡淡道:“我只是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