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打工妹:一朵飘零的花-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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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不住煽鼻子边的气味一边抱怨:“这么大味道,怎么连风扇都不装呢?”
女孩指着流水线上的半成品说:“这些都是刚喷过漆的,要经过烤箱烤漆才能干,要是装风扇的话,会影响喷漆质量的,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车间来?”
我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问她:“我们车间白淀油用完了,想借点白淀油,哪里有白淀油?”
女孩向车间的另一部分呶呶嘴:“你去问喷油那边拿吧,那里才有的。”
我道了声谢走进车间的另一部分,我的天,这里的味道真叫一个大啊,熏得我两眼生痛,我简直就不能呼吸了!车间里很多机器,在一面墙面有三个人正拿着喷枪对着半成品喷起来。喷枪每喷一下就冒出浓雾般的油漆来,同时传来一股更强烈的气味。更让我吃惊的是,这三个人身上除了穿着一双黑色的长统塑胶鞋和一身辩不出颜色的工作服外,没戴任何防毒面俱!
那三个人看到我,他们手里拿着一尺来长的喷枪都没捏着鼻子,一个高瘦的男孩看到我还热情地打着招呼:“靓妹,注塑课的吧?”
我不好再捏着鼻子,只好细眯着眼睛,强忍着刺鼻的气味对他们笑笑:“我是注塑课的,请问,你们能借点白淀油给我吗?”
那个高瘦的男孩笑得更开心了:“怎么样,就知道你是注塑部的,只有注塑部的人才总到我们这里借白淀油。老大,借不借她?”
另一个很稳重的男孩冲我笑笑:“你们注塑部总占我们便宜,总这样借月底结算超支的话我们要被罚钱的。不过靓妹来借肯定得借啰。在那个瓶子里,自己倒吧。”
我知道他们和我们部门的那此技术员、打料员一样,都很朴实,不过是开开玩笑,并没有恶意。便道了声谢,屏住呼吸打开那个瓶子,味道实在是太大了,我只倒了一点点就受不住了,便拿着小半瓶白淀油,落荒而逃。身后传来那三个喷油漆男孩善意的笑声。
我几乎是小跑着逃回注塑课的。呼吸着注塑课以往那叫我深恶痛疾的塑胶味,我感到自己是进了天堂!那样强烈的味道,肯定对身体有极大的危害,他们难道不知?
我将白淀油递给张培时,边大口大口吸气边问他:“涂装课那是什么味道,那么难闻?”
张培道:“是油漆味道,主要是调油漆用的天那水味道。”
我说:“那么大味道对人体肯定有害的,怎么还有人在里面做啊?”
张培无所谓地回答:“都是为了钱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去看看我们车间后面的那道外墙,那道外墙在涂装课喷油漆的窗户下,那才叫好看呢。”
我半信半疑地跑过去一看,简直呆住了:那面外墙斑驳得不成样子,表面被漂得白一块红一块,五颜六色。外墙上结实的水泥墙面大多被腐蚀掉了,露出里面的砖块,有的砖块表面己成了粉未状!
喷漆有如此强的腐蚀效果,连水泥和砖块都不能幸免,人的凡胎肉体又怎么禁受得了?可涂装课、全厂员工乃至周围厂家的员工和村里的住户,却每天都要呼吸这样的气体,怎不叫人担惊受怕?我不过是一个高中生,尚且明白这个道理,不知道工厂所在地的政府是怎么想的?并且我相信,如亮光厂一样污染严重的厂家,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转念一想,做为一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打工者,我所要做的就是打好一份普通的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有如此想法,未免太杞人忧天了!
我现在首先要担忧的是我自己!
尽管我在心里己把李连平划作卑鄙小人之列,但在涂装课他看我的冷冷的眼神还让是让我感到某种不安。更让我不安的是,当天下班后,好久没来注塑课的李连平竟过来找张培,他们在一旁低声说了很久的话。那天晚饭时,我竟没有看到张培去饭堂吃饭,大约是李连平请客了。想曾李连平曾说过张培是他好哥们的话;我心中的不安愈发加重了。
第40章()
晚上加班时,我做好报表便和我们班啤工一起削披锋。虽然我是统计员,但统计员依然是员工待遇,就是厂牌上的名字的职位也是啤工而非统计员。所以在加班时候,我依然要捎披锋的。右手拿报锋刀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上的皮肤开始是起泡、流血、结疤、再起泡、流血、结疤,如此反复,早就和其他的啤工一样,形成了一层粗糙的老茧。当然,她们的手经常要在白淀油里浸泡,比我更为触目惊心。如果不看脸,别人很难相信那是年轻女孩的手。
以往削报锋的时,大家围在一起低声聊聊天、唱唱歌的的。这段时间车间气氛很是异常,所以除了注塑机不时的开合声时,没有别的声音。九点半时,马课长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车间,脸色阴沉得好象要拧出水来。旁边有人小声说:“可能又挨林老板骂了。”
张培当时正趴在马课长的办公桌前翻看报表。马课长的办公桌在注塑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张培和另一个组长是没有办公桌的。以前只要马课长在,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但今天,看到马课长来,张培竟丝毫没有起来让座的意思,并且一脸挑衅。两人隔着桌子,开始时,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我们还是看出来两人在激烈争论着什么!
他们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忽然就见张培猛地站起来,伸出一拳向马课长的胸前捣去!马课长人长得瘦小,几乎比张培矮一个头,他大约根本也没有提防,张培这一拳出击得很重,马课长当即摔了个仰八叉,张培的身子也因惯性前倾了几乎90度!
马课长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绕过办公桌和张培打成一团。可怜马课长根本不是张培的对手,没几下便又被张培打翻在地,口角竟渗出血来。闻讯赶来的a班组长见状,立刻扑上去掐住了张培的脖子。我们班和张培关系很好的技术员见状立刻围了上去。马课长那伙人也不甘示弱,马课长和张培两个人的争斗变成了两伙人的争斗,一时间车间乱成一团。
当林老板人进来的时候,马课长和另一个技术员己经被打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了。林老板气极败坏道:“你们这些大陆人,就会窝里斗!”
马课长挣扎着起来,低声下气解释道:“是,是张培先打我的。”
林老板看都不看他,恶狠狠地说:“你身为课长,竟然带头打架斗殴,就等着处分吧。”说完,带着一伙人扬长而去!
第二天早会时,我们没有见到马课长,张培益发趾高气扬起来。吃中饭时即传来消息,马课长昨天在林老板办公室拍了桌子,把林老板气得不行,当即就打电话叫治安队把他带走了,说怀疑他和仓库的人合谋,吃了供应商的回扣。
但下午马课长就被放了回来,脸上的伤痕似乎比前一天更多了。只见他一脸沮丧,不搭理任何人,匆匆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有人说,他被“炒鱿鱼”了。据说“炒鱿鱼”是广东的一道特色菜,“鱿鱼”放进锅里炒会卷起来,象离厂时卷起的铺盖一样,所以被解雇便被说成“炒鱿鱼”了。
下午下班时,所有部门收到三份通告:一是马课长被辞退;二是a班组长记一次大过处分;三是张培升职为注塑课课长!除了张培那几个人,这三份通告让很多人吃惊不小,议论纷纷。
很快到了周一,早会上,林老板重复了这三条通告,并说,石辉的工作鉴定结果也出来了,不属于工伤,事故是因他操作不当所致,所以厂里只负责医药费的30%,另外70%由石辉自己负责。
林老板说,石辉写的工伤报告上,说那台注塑机安全阀失灵所致。他看后感觉嘴蹊跷,既然是安全阀失灵发生的事故,为何以前修那台机器时没有发生事故?为什么别的技术员修理那台机器时没有发生事故?林老板于是派管理课课长到医院找石辉,要求他重写一份更详细的工伤报告,管理课课长还循循善诱:为什么安全阀失灵以往都没发生事故,偏偏这次发生了事故呢?
石辉不疑有他,就很老实地重写了一份详细的工伤报告,大意是:修理那台机器时,大约是三四点,正是上夜班最困的时候,也就一时忘记那台机器安全阀失灵的事了!
老实的石辉万万没想到的是,林老板正是根据这份更详细的工伤报告,将此次工伤定性为操作失误,并不是机器原因造成的。
诉说这些时,林老板慷慨激昂,全然不顾又昏倒几个员工了,但昏倒的员工被抬走后,队伍依然纹丝不乱。他对自己紧紧抓住石辉“因太困发生事故”的判定非常得意。他严正要求亮光厂全体员工在工作中一定要专心致志,杜绝再发生类似悲剧!倘若不幸发生了悲剧,一定不要只想着将责任推给机器或厂方,而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最后,他再次重申:“我的眼睛是很厉害的,你们骗不了我的!”他的话让我们全都噤若寒蝉、面面相觑!我甚至产生了错觉:黑白难道可以颠倒吗?是非真的可以混淆吗?我前十九年所受的教育原来是错误的吗?
随后有消息传来,其实石辉的鉴定结果早就出来了,只是没有公布而己。马课长一直在支持石辉和石辉家属上告,并为此跑了社保局、劳动局甚至公安局,强烈要求厂方报销全部医药费及后期治疗费用,并给予石辉以后的生活以适当的补偿。但他们被社保局、劳动局甚至公安局象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终还是被踢回了林老板面前。
其实林老板这次让马课长进治安队蹲一夜,并不是马课长真的和仓库合谋吃了回扣,而是林老板想让他老实一点,不要再指使石辉家属上告了!
再次见到石辉和许娟,己经是两个月后了。那天正好我们转班休息,宿舍里忽然有人跑进来说:“快去看哪,石辉和许娟在厂门口。”
我们纷纷跑了出去,石辉蓬门垢面的,原先高大的身躯瘦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了似的,右边衣袖空了半截,无力地耸在一边。我怎么也不敢把面前这个人和三个月坐在许娟床上的那个高大、不爱言语的健康大男孩联系在一起。现在,他表情呆滞地站在厂门口,任凭许娟对着厂门又哭又喊,他一句话也不说。
许娟似乎老了一圈,又黑又瘦的,正鼻子一把眼泪一把叫着:“林老板,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欠了债,以后的日子真的没法过呢?”
一个瘦小猥琐的老男人正在用生硬的普通话威肋她:“不要闹了,再闹就叫110把你抓起来。”
第41章()
要是以前,听了这话许娟肯定早吓得半死了。但是现在,巨大的悲伤似乎己经让她忘记害怕了。她越发大声地叫起来:“那你叫110把我抓起来吧,反正我己经没有活路了。”
很多人都生气地望着那个老男人,敢怒不敢言。我这才知道,这个老男人就是亮光厂厂长。广州、深圳、东莞等地,为了给本地人提供就业机会,规定每个工厂都要给本地人一个或几个岗位。几乎是约定俗成的,厂长基本由本地人担当,然而他们文化素质普遍偏低,有些连字都不会写,什么事都做不了。工厂为了出钱消灾,干脆只发工资,他们平时根本不用来厂里上班。只是厂方用“钱”和相关行政职能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