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打工妹:一朵飘零的花-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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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害怕丽娟听到火车的“隆隆”声又哭闹,所以临行前,专门给她吃了安定片。但陈刚害怕安定片吃多了对丽娟身体不好,只给她只了两片,便说什么也不给她吃了。
为了安全起见,王磊专门请了假送他们。在出租车里,安定片就开始起作用了,丽娟无力地倒在陈刚怀里,睡得很是香甜。谁知当到达站台时,一听到火车的“隆隆”声,她就开始狂躁起来,两颗安定片再也起不了作用了。她的力气极大,陈刚和王磊一人扯住她的一只胳膊也很难制服她。她在站台上一边狂奔,一边不停地大喊大叫。
好在王磊让我去找车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问明情况,便叫来医务人员给丽娟打了足量的镇静剂,她这才安定下来。
打过针,直达四川的列车也到了。陈刚半搂半抱着把她拖上车。大约是药物还没完全发生作用。在上了火车的那一刻,我看到丽娟缓缓地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我忽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我不知我哭什么,是哭丽娟还是哭自己,我只知道,我的泪,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我边哭边想,倘若不是我们的爸爸在煤矿中死掉了,我们就不会来广东,我们不来广东,丽娟就不会嫁到高家,丽娟不嫁到高家就不会去香港,不去香港就不会得神经病,不得神经病她就会和陈刚顺利结婚、生子、平平安安到老!
可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他们还年轻,前面的路还很长,等待他们的,不知道还有多少磨难和坎坷。我曾说过:我要把丽娟当成一生一世的好友。可短短三年的时间,她由一个个天真无邪的花季少女变成现在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疯颠的妇人,我却什么也帮不了她!
第276章()
我们当初来广东,是为了寻找齐怀义的!现在丽娟这个样子了,我更应该完成当初的心愿,为我,为丽娟,为那三十八个无辜的生命,为我所有的父老乡亲!
既然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该死的齐怀义无异于痴人说梦,那么我去山西煤矿寻找,机会总归要大得多吧。齐怀义在山西采矿,当地政府或附近村民不可能他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我擦干眼泪,一字一顿地对王磊说:“我要去山西,我一定要找到该死的齐怀义!”
王磊苦笑着摇摇头:“我知道,倘若不是那场矿难,你就会去上大学,丽娟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寻找齐怀义一直是你、是丽娟、也是那次所有遇难者家属的心愿。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暂且不论齐怀义这个名字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现在不要说山西,全国能开采煤矿的地方,小煤矿都是遍地开花,政府根本没有有效的监管和惩治措施。齐怀义的煤矿,只有三十八人,这种私人小煤矿,也许连名字都没有,你到哪里去找呢?”
我哽咽道:“六年前,我在爸爸坟前发过誓的。我告诉他,我一定要找到齐怀义,为他报仇!但是六年过去了,连蛛丝马迹都没有。不,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去山西一趟,就算仍然找不到,我也算对得起丽娟、对得起不得九泉之下的爸爸、对得起我的父老乡亲了。他们会看到,我己经尽力了,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一个弱女子可以改变的。相信爸爸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原谅我!”
说到这里,我己经泣不成声!
王磊眼圈也红了,但仍然坚持:“明知道会无功而返,为什么还要去呢?”
我抬起朦胧的泪眼,不相信地望着他:“你怎么如此冷血?”
他反驳道:“我不是冷血,我是冷静,你太感情用事了。”
我冷冷地说:“伤口在谁的心上,谁才知道疼。
他耐心地说:“据《参考消息》报道,中国每亿元gdp工伤死亡1人,2003年死亡达13。6万人,以此推算,今年工伤死亡人数将达到20万,‘是名副其实的带血gdp’。其实这个死亡数字不过是冰山一角,能够统计到的死亡数字,要么是国有企业,要么是死人较多的特大事故,私企和外企平常死个把人根本到不了统计部门,而私企和外企用工数量远远超过国有企业,你自己想一想,所有这些工伤死亡者中,有多个死者家属能拿到赔偿的?有多少个肈事企业或个人受到应得的处罚?”
我愠怒道:“如果当初遇难的是你的至亲,你还会如此冷静地分析吗?”
听了这话,他的脸立刻变得惨白,狂怒地盯着我!我没有见过他如此狂怒,从来没有!我知道,这种比喻是很不吉利,但话己出口,覆水难水。他还在盯着我,眼晴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我不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胆怯地说:“你不要这样看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己。”
他终于收回目光,拿出一根烟放在嘴边,但激动得双手直颤抖,打了几次火机都没有点着烟。
我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终于点上了烟,低下头,狠狠地抽着,我胆战心惊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好半天,他才抬起来,一字一顿地说:“好,我陪你去。”
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真的?”
他惨然一笑:“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若不去一趟山西,你一辈子都会有遗憾。虽然,我并不认为你可以找得到齐怀义。”
我苦笑道:“其实,经历过这么多,对于找到齐怀义,我早己经心灰意冷。但哪怕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想争取。倘若这万分之一的希望都破灭了,我才会死心。”
他爱怜地把我搂进怀里:“你和我一样执着,偏要等撞到南墙才会死心。”
我好奇地问:“你以前也撞过南墙么?”
他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当即打了个电话到三叔家,让三婶喊二叔接电话。二叔去年在广州白干了一年,直到现在,连一分钱工资都没有领到,回到家后,连吓带累就病倒了。病好后,背却再也直不起来了。这样的身体,就算他再想出来找工也没人要了,只好在家喂兔子、编苇席勉强度日。
二叔气喘吁吁接了电话,着急地问:“海燕,你在那边还好吧?”
我鼻子一酸:“二叔,我还好。”
二叔疑惑道:“那你找我,有事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二叔,我爸以前遇难的那个煤矿,在山西哪个地方?”
二叔恨恨道:“山西省大同市梁沟村,到死我都记得这个地名。”
我又问:“爸爸所在的煤矿叫什么名字?”
二叔口气十分无奈:“那是一家小煤矿,很多小煤矿矿主怕起名字会引起太多人注意,反而有风险。所以,根本就不起名字。”
我有些失望,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煤矿,当地政府怎么可能知道呢?不知道这个煤矿,就更不知道齐怀义了。
没想到,我和王磊一说,他却很有把握道:“这个你放心,小煤矿之所以能够存在,就是因为和当地政府有着千丝万缕和联系,否则,无法生存。不过听说那地方乱得很,我们不可以这样贸然前往。”
我为难道:“那怎么办呢?”
他想了一想道:“你以前不是做过采编吗?不如我们冒充记者去吧,听说那边假记者满天飞。”
我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王磊分别照了相,然后联系假证贩子,之前有过做证假的经验,所以这次做起来得心应手。我不但做了假记者证、假采访证、假工作证,还作了假身份证。假身份证上,我叫王海燕,王磊叫杨磊。因为我在某新闻权威机构的东莞专题部呆过,所以我们办的证件,都是以那家新闻权威机构的名义。本身名字也很响亮,无形中也想给自己壮壮胆。
王磊很快请了假,一个星期后,我们坐上了前往山西的列车。
10月30日上午十时,我和王磊来到山西大市,然后坐上一辆公车前往梁沟村。从车窗向望去,几十公里沿线的群山被挖得千疮百孔。
但公车是不通梁沟村,所以到了镇上,我们只好雇了一辆出租车。刚一上车,司机便笑着问:“你们是不是记者啊?”
我非常惊讶,我们做的假记者证,除了假证贩子,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了,司机眼晴难会透视?
王磊却镇静地问:“为什么你要说我们是记者?”
司机得意道:“我的车经常被记者包,一听你们是外地口音,我就知道是记者无疑了。”
第277章()
原来这样,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声说:“对,对,我们就是记者。”
在通往梁沟村的路上,我看到一幅热火朝天的运煤场面:一辆辆来自全国各省的大吨位货车满载着黑黑的煤炭,缓慢地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路上撒满了一道道黑色的煤屑,己经看不清原来的路面。在一个煤检站附近,等待检查的运煤车更是排成了一字长龙,向后足足延伸了两公里。
望着煤检站忙碌的工作人员,我同情地说:“这些工作人员虽然不象矿工那样下井,但每天都和煤炭打交道,乌烟瘴气的,应该也很辛苦吧。”
司机却冷笑一声:“他们辛苦?这就说错了,好多人都争着想进煤捡站呢。想当煤检站站长,除了必须在煤炭公司或当地政府里有关系,至少还得花个100万才能当上。就是当一个管五六个人的斑长,也得花10万以上。”
王磊也吃了一惊:“这么贵?”
司机回头望了望那些工作人员,羡慕地说:“贵是贵了点,但只要能当上,一年捞回十倍是不成问题的。”
听得我们目瞪口呆。
很快看到梁沟村,远远望去,整个村庄和土地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天空很是阴暗,甚至连空气中都飘拂着黑色的颗粒。不一会儿,我就感觉脸上很难受,用纸巾一擦,雪白的纸巾立刻就黑了,仔细看去,是一粒粒细小的黑色颗粒。王磊更惨,不但脸上附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原先雪白的衬衣领口变得白一块黑一块的。
不但我们,过往的村民个个脸上象像被涂了黑灰,看不清原来的肤色。可以想见,这儿的每一个空气分子里,不知要包裹着多少个煤炭颗烂呢。
但和这样恶劣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路上不断有三菱、现代等各种名牌的高级越野车穿梭其间。从身边驶过大卡车,进去的全部是空车,出来的全都满载着煤炭。沿途停靠铲车、挖土机寥寥无几,远处的山上则不时腾起一团一团的尘土。
司机下了个结论:“看来今天上面没有来检查的。”
王磊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司机得意地说:“你没看到路边就这几台铲车、挖土机,要是遇到检查或取缔等大行动,铲车、挖土机就闲在路边了。”
原来如此,检查或取缔一来就停工,一走就复工,那检查或取缔还有什么意义?
梁沟是一个小山村,村外500米处便是连绵起伏的小山。在村口,我们付钱下了车。远远望着那些小山,想到爸爸他们就是在这里遇难的,我的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
正在这时,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怯生生走到我们面前,大大的眼晴盯了王磊好一会儿,竟然清晰地叫了声:“爸爸。”
大约是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