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打工妹:一朵飘零的花-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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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高,说到最后,简直是冲我吼了,脸也红了,脖子也粗了,我甚至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呀跳的。
第162章()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说,好半天,才小声说:“你干嘛这样大声,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嘛。”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仿佛看到我的五脏六腑一样,最后撂下一句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并不是嫌贩死鸡死鸭昧良心、不卫生,你是嫌我是贩死鸡死鸭的!”
我张了张口,他却根本不再听我解释,看都不再看我一眼,拂袖面去!
望着他迅速消失的身影,我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我好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现在,我多么想告诉他,我不嫌弃他,一点都不!
经历过这么多的坎坷和挫败,我终于能够理智地分辩,哪个男人对我是虚情假意,那个男人对我是真心实意。张大维,他对我没有任何隐瞒,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是坦坦荡荡。特别是他注视我的时候,眼晴是那样地清澈透明,没有一丝保留。
可是,我竟然虚荣地嫌弃他所从事的职业,而忽略了他的勤劳与善良、他的聪明与幽默、他的开阔的视野与不同于一般的抱负。所有这些,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民来说,是多么难得与可贵。这么好的一个人,我竟然不知道珍惜,还把他气走了。此时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痛恨我自己!
我推着自行车,连跳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垂头丧气地走回家。我妈一看到我就来了精神,迎上来笑眯眯地问:“怎么样?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没精打采地问:“说什么啊?”
我妈亲昵地打了我一巴掌:“这孩子,莫非连你妈都想瞒着?”
我沮丧地说:“什么也没说。”
我妈这才看到我神色不对,立刻紧皱了眉:“怎么?是不是他也听到什么风声?嫌弃你了?”
这其实也正是我担心的,我恼羞成怒道:“什么跟什么呀?家离得这么近,该知道的他早知道了。”唯恐我妈再说一些让我伤心的话,便转移了话题,“今天周未,海鸥还没回来吗?”
我妈不满地说:“早回来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中,我叫他他也不理。”
从我回家到现在,海鸥从学校一回家就围着我转。开始的时候,我还担心关于我的流言蜚语传到他耳朵里影响他的成长和学习。但看到他一直快快乐乐的样子,我便渐渐放下心来了。如今听妈妈一说,心里还是不由一寒。
我推开海鸥的房门,只见他躺在床上,睁大眼晴瞪着房顶。我轻声叫道:“海鸥。”
他赶忙坐起来,勉强笑了笑:“姐,回来了。”
我关切地问:“听妈说你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没什么,快中考了,这段时间大考小考的,要记很多东西,感觉很累。”
我从学前班上到高中,历经大考小考无数,特别是中考和高考,试卷撂起来都能堆成几座小山了。白天要接受填鸭式教学,晚上做题到十一、二点,早上五、六点就起身死记硬背,可谓身经百战,当然知道其中的艰辛。
我安慰道:“你在班里从没低于前三名,成绩稳定,只要正常发挥,一定能考上的,不要太担心,你绝不会比姐姐差。”
海鸥点点头,却几次欲言又止。我以为是他学习太紧张了,也没放在心上。
我的心,己经被张大维占得满满的。他那爽朗的笑声,他那愤世嫉俗的谈吐,长久地萦绕在我耳边,挥之不去。悔恨和矛盾纠缠着我,让我身心俱惫。
我很希望他能再来找我,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半个月过去了,他再没来找过我。每当村里有人吆喝叫卖的时候,我总会侧耳细听,分辩是不是他的声音,但结果却总是令人失望。
也许是他真的生我的气了,也许正如我妈说的那样,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无论如何,我以为他再不会出现在我生活里了。我把思念和悔恨深埋在心中,一边精心地饲养着我的小兔子,一边苦思冥想我的出路。
正在我感到穷途未路之时,舅舅舅妈回来了!
那天我象往常一样,挎着小蓝子,在田埂边薅了满满一蓝子嫩嫩的青草。小兔子越长越大了,每天吃的青草也越来越多。除了它们每天吃的草,我还要多薅一些青草草晒干后磨碎成青草糠,等到秋冬没有青草的时季,再用这些青草糠喂它们。
我挎着满满一篮子青草刚进门,就正和我妈撞了个满怀,我妈喜笑颜开地说:“快去姥姥家,你舅舅舅妈小表弟他们都回来了,还抱回个更小的表弟。”
我一听,马上放下青草蓝子和妈妈直奔姥姥家。
远远的,就听到舅舅的院子内围了好多人,舅妈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站在家徒四壁的房子里,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看到我妈和我,舅舅红光满面地大叫道:“二姐,你又多一个外甥啦。”
我妈从舅妈手里接过婴儿,一边亲一边开心地叫着:“小宝贝,快让姑姑看看象不象你爸。”
小表弟还在酣睡,我捏着他的小手问:“小表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舅妈自豪地说:“叫计生,要不是计生办的人提醒,我还没打算生他呢。象我这个年纪的,有两个男孩的可不多。”
周围的人也纷纷称是,他们望着舅舅舅妈,一脸羡慕。
确实,谁家新娶的媳妇怀头胎时,四五个月做b超,倘若是男孩时留着,是女孩是多数是打掉。头胎是男孩的人家,生不生第二胎都无所谓了;若头胎生的是女儿,这户人家一定会想法设法生二胎的,若二胎是女孩,肯定会打掉的,直到生出男孩为止。所以村里男孩女孩比例,严重失调。
前来道贺的人的唏嘘感叹一番,便渐渐散去,舅舅舅妈忙不迭敌地收拾乱七八糟的房间,大表弟小伟正调皮地在姥姥房内跳来跳去,引得姥姥姥爷哈哈大笑。
我小声和我妈说:“村里十家有八家是生男孩的,女孩都流掉了,要是他们长大了,到哪里找媳妇啊?以后不知有多少人打光棍呢。”
我妈眼一瞪,喝斥道:“你这张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你舅舅舅妈听到了还不撕烂你的嘴。”
但我的话还是被旁边的姥姥听到了,她不以为意道:“管它呢,总之生了儿子就是好。再说,就算打光棍,也不是我们一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我脱口而出:“当然不管你的事了,但那是对计生的不负责任!”
姥姥的脸色便难看起来,狠狠瞪了我妈一眼:“你看你教养的好女儿,这么大的人了,说话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我妈很没面子,冲我喝斥道:“还站在那儿干什么!没看到你舅舅房间空荡荡的吗?快回家装两袋稻子过来!”
第163章()
我只好闭上我的鸟鸦嘴,灰溜溜地回家装稻子去了。
装稻子的蛇皮袋很容易皱在一起,所以一个人装很是费事。好不容易装完了,在搬上自行车后座并捆绑牢固上又犯了难。正在这时,正好海鸥放学回家了。最近,他不大爱说话了,也瘦了不少,可能是学习太累了。
看到蛇皮带,他嗡声嗡声地问:“姐,你装稻子干什么?”
看到他,我象遇到了救星一般:“舅舅舅妈回来了,还抱回一个小表弟,起名叫计生。舅舅家的东西都被计生办的人拉走了,妈叫我装两袋稻子送过去。”
海鸥闻言,二话不说,一弯腰就将一大袋稻子抱起来,轻巧巧地放在自行车后架上。再一弯腰又摞上一袋,然后找一根绳子紧紧绑牢了。我试着推了一下,因为太重了,我没撑住车把,自行车一下子倾斜。幸亏海鸥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接过车把,虽然推着走时也有些吃力,但刚出门外,他竟然跳上自行车,一溜烟骑走了。
有了计生小表弟,舅舅舅妈一定需要红鸡蛋到各亲戚家报喜。这是风俗,谁家生了小孩,要把鸡蛋煮熟了再用颜料染红,然后送到亲朋好友及村里相好的人家,这些人家收到红鸡蛋,便会准备米、面,然后扯一块新布遮住了,做为礼物送给新生儿。如果生的是女孩儿,鸡蛋会送出去得少些,但现在生的是男孩,舅舅舅妈一定需要很多的红鸡蛋。而他们家的所有家禽、牲畜都被计生委牵走了,姥姥因为腿脚不好,家里根本没喂鸡。
想到这里,我又把家里存下来没舍得吃的一蓝子鸡蛋找出来,小心翼翼挎在胳膊上,向舅舅家走出。我知道妈妈虽然和舅妈的关系一直很僵,但姐弟几人中,她却和舅舅最为要好,肯定不会嫌我自作主张的。
果然,到了舅舅家,我妈看到鸡蛋,竟然直夸我:“海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我正要叫海鸥回家拿呢。”
邻村的大姨和她家的“小霸王”也来了,连嫁到邻镇的小姨也带着五岁的儿子丁丁赶来了。一时间,屋里热闹非凡。可惜都是男孩子,我连一个说知心话的姐妹都没有。“小霸王”的姐姐是我唯一的表姐,她和男朋友在江苏一家工厂上班,据说赚钱虽然不多但没有广东那边累,因为舍不得路费,己经两年没回家了。
小姨还不到三十岁,小姨夫长年在外打工,家里田里全指她操劳,但看上去很是苍老,小姨还和以前一样,话并不多。一向喜欢高声大气说话的大姨似乎也闷闷不乐。反而妈妈的话要多一些,指挥我们做这做那的,俨然是半个主人。烧火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缘由。原来小姨给了舅舅一百块钱,大姨只给了舅舅五十块钱,三姐妹中,我妈给得最多,大姨给得最少,难怪大姨脸色这么难看。
舅妈对我拿的这蓝子鸡蛋特别满意,对我妈也破例亲热起来,还不住地往我碗里夹菜,问这问那的,让我感觉很温暖。她关切地问:“海燕,你是准备还回广东呢,不是打算在家做点什么?”
我感觉很沮丧,嗫嚅道:“我也不知道,想到县城卖衣服,又不知道怎么去找合适的档口。倒是认识一个熟人,可人家好象不太愿意帮忙。”
大姨“切”了一声:“现在的人哪,你不送钱,谁愿意白帮你这个忙呀?”
我妈恍然大悟:“这倒也是,我上次只让海燕送了一袋蔬菜,不值几个钱,大约人家不稀罕呢。”
舅妈忽然问:“海燕,你愿不愿意到镇上卖衣服?”
虽然在镇上摆摊卖衣服没有县城体面,也没有在县城挣钱多,但投资相对要小,并且不是每天都卖,只有逢集的时候才出摊。最重要的是离家很近,还可以照顾妈妈和弟弟。现在对我来说,只要不外出打工,任何一条出路都是救命的稻草!所以,我连连点头:“愿意,当然愿意!”
我妈疑惑地说:“可镇上卖衣服的摊位好象也满了呢?”
舅妈胸有成